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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寧宮中翻舊賬 榮禧堂外諷故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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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氏聽說皇帝的處分聖旨後鼻子都氣歪了,康親王勸解道:“金晟不但是皇侄,還娶了承恩公小姐,聖人這樣責罰就算情理兩顧了。”

“舅舅,我是不會多心的。”顏氏冷笑道,“您可別忘了,興武的從弟不但是國公嫡孫,她的親姐姐是備位東宮的側妃,又有嫡親的皇孫外甥在,皇上這般處置,擺明是不顧金昊的臉面,他們父子兄弟的勾當哪裏用得著外人摻和?”

二王面面相覷:怎麽把這茬給忘了!賈寶玉不但有個齊魯公主堂嫂,還是東宮皇儲的偽小舅子。金晟打殘了他,皇太子能咽下這口氣麽?

不怪當老子的大意,近來有許多彈劾榮國府的奏章呈遞,皇帝正要尋個機會敲打一二,就未留意挨打的賈寶玉還跟自己的太子皇孫有勾繞,直等石皇後找上養心殿才得反應:“閏兒的親娘舅 ?”

石皇後有些無語:“在京城,還有第二戶姓賈的教你知道麽?”

皇帝默然不語。

石皇後又道:“這事兒我聽說了,晟兒是為雍王府的什麽戲子吃醋,無緣無故把人打得不起,即便沒有昊兒這層關系,畢竟是興武的堂弟——你總該留些顏面吧。”

有些話就是面對自己的發妻也不好明言,皇帝打了個哈哈:“有雪兒在,哪裏用得上我給賈家出頭。”

石皇後半信半疑:“你做天子的能說這種話?”

接下來幾日,皇帝不時在諸王大臣面前誇讚“太子長進”,言官揣測聖意,彈劾賈家的奏章好似雪花過境一般。

顏氏憋著火,又見賈瑚的裏衣換的勤快,知道他在朝中的日子不好過,未等跟風的朝臣祭使後招,索性狠一狠心,晚膳中添了些酒食,第二天便代賈茂告了病假。

東宮跟著傳了禦醫,朝堂上立刻消停下來,醬油黨們把那賈瑚羨慕的要死:表壯不如裏莊,娶個給力的媳婦實在是太重要了。

望日進宮請安,趁著公主王妃坐了滿殿,顏氏就向石皇後抱怨:“主子娘娘,現今外面都傳,說是我與茂兒傷風,皇太孫必定請藥——擺明指責我們娘兒倆挾制東宮!您且講句公道話,這事兒怨得了哪個?”

太子妃不安地站了起來。

石皇後只好安撫她:“事有碰巧罷了,你何必在意小人言論。”

“不敢不上心。”顏氏瞥了誠王妃一眼,“主子娘娘且想,萬一哪家的權貴子弟心頭不爽想打著賈茂出氣,知事者如若顧及太孫,賈茂就是狐假虎威幹犯僭越;倘遇上那等率性的不管不顧下了手再提,太孫受了牽累還怪賈茂不能護佑本身——他去哪裏討出理來。”

這番含沙射影的話措辭厲害,誠王妃只得告罪:“臣妾教子無方,請主子娘娘責罰。”

世子妃原當前頭的事兒早已翻篇,不料齊魯公主這般霸道,也陪著婆婆跪了出來。

石皇後假意玩笑:“我看哪個吃了老虎膽,敢動茂哥兒一個手指。”

顏氏淡淡地說:“有您這句話,我倒安心了許多。”

雍王妃忙道:“說起來都怪臣妾府裏的戲子沒有規矩,王爺頗為惱恨,已經重重罰了他,還請千歲勿要見怪才好。”

小長臻雖然無辜,到底是寶玉挨打的引線,雍王動怒,一頓板子下去幾乎教其雙腿報廢,也算是對外的交代了。

石皇後便降內旨,命誠親王世子補抄《本願經》百部,以做榮府公子療疾祈福所用。

自坤寧宮出來,賈瑾趕上顏氏悄悄問道:“嫂子,寶玉的事兒已經過了七八天,您今天翻出來,父皇知道可會不悅?”

“比及十年前我已算十二分忍讓客氣了!”顏氏嘆口氣,“現下的皇親國戚,鑲金字帶石字的咱們都招惹不起,金晟占的全,寶玉是傷是殘都是他的命數不好。”

賈瑾吃了一嚇,左右巡視後壓低聲音:“嫂子——”

顏氏按了下額頭:“你是皇子妃,用心把自己的日子過好,旁的不必多想!”

此番鬥毆事件亦非全無益處,至少薛家因此實現了高攀公門的夙願。

王氏緩過勁來,對周瑞媳婦所提沖喜的建議十分上心,趁著賈敬六旬壽慶、兩府大排家宴之際,便在席間提出了要給寶玉娶親的話。

尤氏笑問:“二太太相準了哪家的小姐?我們可曾認識?”

王氏即道:“側妃屬意寶釵,我和老爺都覺得她是良配。”

“寶姑娘?”尤氏怔了怔,很快反應過來,“是了,素日冷眼瞧她,是個大方穩重的孩子。”

張夫人微微皺眉:“寶玉還病著,現在議親是不是急了些?”

王氏解釋:“我教下人打了卦,說是寶玉今年命犯歲星,必要紅鸞相助才得脫難,寶丫頭的八字正與他匹配。”

張夫人無話可說,鳳姐可卿都向王氏道喜。

等賈母聞訊,雙寶聯姻的消息早已通傳兩府,不但將賈政夫婦叫到跟前訓罵一頓,連賈赦與張夫人也安上“不疼子侄”的罪名,兩房主子人人生憤。

賈瑚回房後亦向妻子抱怨:“二叔糊塗了,薛家什麽門第,也配得上與賈家攀親麽?”

“有親生父母做主,連老太太也得讓步,還輪上你去多嘴?”顏氏冷聲道,“我攬財,你有勢,賈家招了多少人的眼?寶玉再娶一個權臣的女兒,教榮府等著被抄家麽?”

賈瑚低下頭,半天方道:“是該退一步了!”

次日早膳,顏氏逡觀左右忽動心潮:“這幾日總不見鸝葉兒,她躲什麽清閑呢?”

春蘭回道:“主子,理國府有人找她,說是家人的消息從南遞來,我準她值夜,現下怕又出去了。”

“原來如此。”顏氏點點頭,“你是做姐姐的,有為難之處盡力幫扶,前兒還見她眼圈腫著,怕是有什麽委屈你們不知道罷?”

“說來鸝葉也是苦命的人!”春蘭搖頭感慨,“早先親娘去世,後母把她賣作奴役,又有一個同胞的弟弟,輾轉聽說也教後母挑唆親爹折錢,如今還不知道下落呢。”

“竟有這樣的事?”顏氏便道,“等各省道的賬管進京,你陪她挨個托付,說不準能助鸝葉尋到親弟,也是你的一場功果!”

春蘭笑著福了下身:“奴婢代鸝葉謝過主子恩典。”

寂然膳畢,賈葵賈茂各去讀書,顏氏領著賈萱賈茗賈英往榮禧堂去,走到外院時恰遇鳳姐帶賈苓出來,廝見後朝裏頭呶呶嘴:“太太在見客呢。”

“哦?”顏氏問道,“哪家的?”

鳳姐面露鄙夷:“說是什麽大名府同知太太,好像與咱們家連著親。我想著又是尋抽豐的主兒,沒叫她們通傳便出來了。”

顏氏笑了笑:“遠來即為客,哪有避而不見的道理?”

見嫂子打發賈萱帶著弟弟妹妹往賈玥屋裏玩耍,鳳姐自名其意,因笑道:“嫂子就是好心,依著我的意思該把葵兒茂兒芃兒都叫上,看她能有多厚的臉皮。”

顏氏嘆息道:“你這張嘴,總不願饒人!”

妯娌二人進了上房,陪伴張夫人說話的誥命早已起身,豎起手俯身向顏氏行禮:“臣婦卞邢氏拜見公主千歲!”

“平身!”顏氏向婆婆笑道,“瞧著貴客有些眼生,早先必是少見的。”

張夫人遂向二媳介紹:“這是大名府同知卞大人的內眷邢宜人,她的祖母與先國公夫人還是堂姐妹,論起來是府裏的老親了。”

顏氏欠身頷首:“原來是邢家姨娘。”

卞邢氏連稱不敢。

鳳姐開始捋關系:再從姐妹是一個曾祖父的關系,以同姓論,到她的母親與老國公那兒算是四服,往下延到賈赦是五服,再到賈璉——行,不用算了,到玉字輩上,再怎麽攀都進不了服內的。

張夫人又道:“無書離得巧字,前月裏邢太太的兄弟北上探親,恰與薛家的哥兒走在一路,彼處結伴互有照應,邢太太回京得知,特地帶了仕儀前來答禮。”

鳳姐愈發瞧她不上:既謝薛家,就該往見薛姑媽,跑到榮府裏來又算怎麽回事兒?

顏氏想的跟鳳姐也差不許多,低眉點著蓋碗閑問:“邢太太幾時到的京城?”

卞邢氏忙道:“回千歲的話,外子七月任滿,受了吏部文牒交接差事,前日剛抵都城候缺兒。”

顏氏點頭不語,張夫人便命鳳姐:“帶邢太太去見老太太,請過安再回來。”

卞邢氏年長世故,哪裏看不出這位璉二奶奶並不將她放在眼中,只因丈夫的前程要緊,一路掏心費腦奉承小她一輩的鳳姐賢惠幹練,鳳姐嘴上謙遜心中得意,待卞邢氏的態度自然和氣了幾分。

雙寶聯姻已經板上釘釘,賈母正在賭氣,哪有心思去見外八路的親戚?打發琥珀出來隨意應付兩句,鳳姐依舊把卞邢氏帶回榮禧堂不提。

榮府為典型的隔代親,賈葵兄弟被賈赦視作心頭肉,賈瑚更是代善的命根子,繼續往上推,賈赦在先國公夫人眼中的地位大約就如寶玉之與賈母,真正應了“小兒子、大孫子,老太太的命根子”這句俗話。反而言之,賈赦對祖母的情分亦非尋常,自也願意關照五服緣分的表妹夫,不消半月,卞世齊輕輕巧巧謀了個河間知府的位子,未及月初便歡歡喜喜上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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