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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後意氣受唆動 好風助力青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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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悉王氏夫妻母女就寶玉的終身達成共識,顏氏高興之餘還要頭疼賈瑚知道此事後的反應:寶釵再出挑也頂著商字,其父薛紹又死的不清不楚,身為榮府當家,他如何會同意堂弟娶這樣的媳婦進門?上頭又有賈母,結局如何孰難預料。

從後面的事來看,命運女神似乎已經開始朝玉為肚腸雪做肌膚的寶釵微笑。

自打顏氏整肅內宅,寶玉的宅居生活遠不及早先逍遙,哪怕是遮人耳目呢,每天都得抱起書做做樣子,而後漸漸以交際應酬為名,時常溜出去消遣。仗著上有賈母回護下得晴雯遮掩,連賈政都以為不成器的嫡子略有長進,反倒不似早先那般威逼嚴教,縱的他直如脫籠雀鳥,十天裏倒有七八日是不在家中的。

重陽節夕,顏氏得了許多外莊孝敬的品類菊花,正抱著話本打發丫鬟分送各房,夏蓮急匆匆跑進來:“主子,寶二爺被人打了!”

顏氏都沒反應過來,就著手上的書順口溜了一個字:“啥?”

夏蓮想笑又不敢笑:“寶二爺被誠親王世子打了。”

“金晟?”顏氏倒不是十分意外,“小霸王一個!成了家都不穩重。”

誠親王世子金晟原本還有一個年長七歲的胞兄,幼時一病夭折,作為碩果僅存的嫡子,馬太妃與誠王夫妻自然愛如珍寶,小時候也算無法無天,剛與武師傅學了點兒皮毛就逼著與表姐過招,顏氏輕蔑地瞥一眼小胖墩,半點情面不留地拎著他的脖子直接將人提了起來,太宗皇帝哈哈大笑,康桓親王一面呵斥外孫女一面叫戴權把金晟接到地上,這件事兒直接釀成了金晟的心理陰影,此後狠命演練騎射,就盼有朝一日洗雪前恥,雖說後頭未得如願,卻也歪打正著變成了皇室內名列前茅的青年才俊,成家時娶的又是石皇後胞兄、一等承恩公領禁軍都統石保的親閨女,前途無量四個字用在他身上明顯是多餘的。

夏蓮只好挑明事態的嚴重性:“寶二爺的腿骨被打折了,榮慶堂正亂著,太太已經趕過去了。”

“怎麽回事兒?”顏氏本以為是王孫公子齟齬口角,寶玉縱然吃虧也必有限,哪裏能到傷筋動骨的地步?

擱下榮國府不提,此時的誠親王府也是一通大亂,自家主子借著酒力暴揍榮國府公子,隨侍恐吃瓜落,趕早回給世子妃知道。世子妃亦是受驚,再見丈夫酒勁兒上頭只管蒙頭寬睡,左右權衡後只好跑到上院轉述婆婆聽聞。誠王妃氣得直拍桌子,一疊聲問道:“他人呢?”

世子妃小聲回道:“睡了!”

誠王妃怒極反笑:“他還能睡得著?”

世子妃心說:“人家不但睡得著,睡的還香的很呢。”

“帶我去看看!”誠王妃一面走一面抱怨,“這些個奴才,個個都該打死,不是說去赴南安王府的堂會麽?好端端的怎麽動上手了?”

世子妃只知大概:“聽說是順王爺新得佳釀,號稱“三盅醉”,只道先上頭後麻腦,酒席上帶與眾人湊興,原是一人一盅,他偏逞強多喝,順王爺不依,悄悄把恒王世子的杯子換去,這才過了量。”

誠王妃忙問:“可有妨礙?”

世子妃解釋:“您放心,伺候的小廝說順王爺曾經親試,喝下三盅睡一對時便無妨礙,晟哥喝了兩盅,怕要睡到明晨了。”

看到兒子的睡相,誠王妃相當無語:“請太醫了不曾?”

世子妃回道:“方已打發人去了。”

誠王妃又喚隨侍的小廝細審,這才知道事情經過。

與大多數王公子弟相同,金晟也喜歡聽昆腔,近兩年京城名角張皓月新□□出一個叫“小長臻”的旦角,頗受權貴們賞識,此番被順親王從雍親王府借了來捧場,眾爺兒們自然不願錯過良機,都搶著要點曲目。

依著次序,順親王與恒親王世子後面就該輪到金晟,不意等了半天不見他登臺,下人去瞧了後來回:“榮國府二爺正拉著小長臻說話,連妝都沒卸的。”

這樣的事兒除了寶玉並沒第二個人辦的出來。看他不順眼的人大有人在:明明一無是處,偏又天生好命,根據知名不具的消息,連帝後都將其列為女婿人選。好好窩在家中貪花自在也罷了,非得出門招搖過市,誰知道戳了多少陰暗人士的肺管子。

瞅到主家去送金是,金明打了個哈欠:“七哥,是戲子不給你留面呢還是榮國府的寶二爺不把你放在眼裏!”

金晟吃了酒,教堂弟一激,拍桌子就站起來:“他算哪門子二爺,不給他三分顏色瞧瞧哪裏使人曉得爺是哪個?”

順親王是長輩,情知金晟酒力封頂,坐在主位上圓場:“多大點子事兒值當計較,這佳釀厲害,老七多喝了一盅,快先歇著罷!”

西寧王府外孫、武翼都尉仇士良的幼子仇紫學假意附和:“王爺說的是,榮國府不比旁家,世子爺不要酒後意氣,趕明兒是該後悔的。”

金晟一腳踹開身前的桌案,提著拳頭就奔後臺去了。

寶玉要能服個軟還罷了,偏又講“小長臻連進兩場,氣力有所不及,很該體諒辛勞教他歇一歇”的話,金晟也不瞎,進來時分明看到他拉住小長臻不放的畫面,如何會管許多,揚拳就將寶玉捶了個朝天花。

寶玉是有小廝隨侍的,慌忙上前勸解,仇紫學故意道:“世子爺,你可仔細,他們家奴才厲害,淑妃娘娘的內侄兒是您的前車之鑒。”

漫說賈家的奴才,縱是權傾朝野的大學士賈瑚,隨便拉個taizu子孫教他戳一指頭試試?禦史要不參死他都辜負了“風聞無過”的特權!再有金明幾個刻意遮擋,下人們連代替主子挨打的資格都被完全剝奪。

寶玉受不住皮肉之苦,吱哇亂叫的嚷著老太太討饒,金晟愈發瞧他不上,力道隨之加重三分,等徒隗趕到時半條命便已交代在了當場。

順親王後腳過來一瞧,立時頓足大嘆:“老七,你闖大禍了!”

“兇犯”但覺乏累,迷瞪倆眼要睡覺,徒隗求助順親王:“王爺,您可得給下官做主啊!”

“我自己都摘不幹凈,還予你做主!”順親王指畫,“先把賈家公子擡回去,拿帖子叫兩個太醫,將老七也送王府,請三哥自己定主意!”

好好的升遷堂會讓金晟攪的大亂,金明等人都覺稱意,告聲罪後陸續退席,徒隗瞪著小長臻直要冒出火來:“將這惹禍的戲子亂棍打死!”

班主趕忙說情:“主子,還求您看雍王府面情,等小的回了王爺,討不得他的便宜。”

既有雍親王陪綁,徒隗明顯松了一口氣:“滾!”

“不省心的孽障!”誠王妃十分抓狂,“王爺呢?趕緊把人找回來。”

早先忠廉王指使手下痛貶賈珍(忠廉王:我是冤枉的!),魯國公主找上門興師問罪,好好的大青賢王一日之間名聲掃地,間接埋下了六爺黨敗落的伏筆。論關系,賈瑚與賈珍已經到了四服,同寶玉卻是一個祖父的兄弟,榮國府尚未分家,金晟的酒後亂來擺明是與賈家結仇,萬一上達天聽,皇帝怎麽著也得給齊魯公主一個交代。

守著酩酊大醉的金晟,夫妻婆媳一齊頭疼應對舉措。

再說榮國府,賈母瞧見孫子的慘狀當場翻了個個兒,掐人中灌參湯急救一番,好容易緩過氣來,太醫又回寶玉的斷腿興許難得盡愈,王氏接著力閉息倒仰,榮慶堂又是一陣忙亂。

張夫人問明原委,氣得面如金紙:“寶玉縱有錯處,好歹是國公爺的孫子,誠親王府竟然如此羞辱賈家,實在是欺人太甚!”

賈赦亦是震怒:“我這就去寫折子!”

正在不可開交的時候,林之孝匆匆來回:“主子,誠親王府長史前來賠罪問安。”

賈赦剛要說話,顏氏厲聲問道:“金晟沒來?”

林之孝小心翼翼地說:“並無別的官長。”

顏氏大動雷霆:“攆出去!”

誠親王府的下人在敘說過往時多少有些避重就輕,如果知道寶玉的傷勢這般嚴重,哪怕金晟沒得醒酒,誠親王必定上門,親代兒子向賈赦賈政賠罪。金晟為皇孫,榮國府是臣屬,再沒有給臉不要的道理,現在生吞這個啞巴虧,事後盡可拿別的利益漸次補償榮府。如今失了計較,在賈家看來就是誠王府並沒將這件事放在心上的意思。

寶玉承載著王氏的大半希望,聽得噩耗哪裏端的住,蘇醒後立時跪在張夫人婆媳跟前,求她們一定給寶玉做主。

除了賈赦是心疼侄子,張夫人婆媳尤其是顏氏更在乎榮國府的尊嚴教人踐踏,在那種場合,寶玉是代表著賈家的,今天他被找茬胖揍不理論,誰敢保證賈葵賈茂不會無故挨打?齊魯公主一貫秉承“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十倍犯人”的方針,若不深加追究,賈家的爺兒們如何擡得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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