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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士謀權嗔賢妻 太君疑心問忠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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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氏慢悠悠地說:“老爺、太太,依據禮法,在座的爺兒們不論年齒輩份,襲爵位次都是擋在二房頭裏的,太太不必說,葵兒兄弟是我的兒子,弟妹有芃哥兒,哪怕尋常富戶分家,我們很該插的上話!”

賈赦點點頭:“公主講的在理。”

賈瑚一看要生變故,趕忙道:“葵兒兄弟還小——”

顏氏懟他:“小也是老爺的嫡孫!”

賈赦即道:“方才興武講的明白,應不應給句準話,照公主的意思,少的服多的就是。”

顏氏歪頭吩咐女兒:“清點人數。”

賈萱回道:“除了我和苓兒,連老爺太太共有十一人。”

“成!”顏氏把方才簽押的紀要拍在桌子上,“我們娘兒五個是屬意二弟襲爵,將來再傳給芃哥兒的。”

賈瑚張張嘴,半天都沒能闔上。

“這回省事了!”顏氏微笑頷首,“倘若沒有一個認同二弟的,老爺只管寫折子就好。”

鳳姐十分激動,不是被丈夫拉一把,當場便該表明態度了。

賈赦夫婦全沒料到大兒媳會來這麽一手,不等他們回神,顏氏已經“逼宮”:“老爺的意思自然與瑚哥相同,太太是怎麽想的?”

“這——”張夫人左右為難,“璉兒——”

“好!”顏氏立刻接道,“太太也是認同二弟的,既是如此,我看就這樣定下吧!”

沒瞎眼的都看得出來,張夫人想說的應該是:“璉兒,你是什麽意思?”顏氏非要斷章取義,做娘的樂於將錯就錯。

顏氏朝小叔看去:“二弟!”

賈璉趕緊站起來:“嫂子——”

“老爺太太都在,我就先小人後君子了。”顏氏淡淡地說,“祖宗的榮耀留給你,旁的全得聽我的,也算是你給侄子的補償。”

賈璉朝賈瑚看去,並不敢隨意接茬。

“你顧慮瑚哥是太宗欽定的榮國公世孫?”顏氏摸了下額頭“這個有我在禦前解說,但你而今戴罪立功,且不急於一時,等將來老爺一意坐享清福的時候再行操辦!”

賈瑚無奈:“照你嫂子的意思辦罷!”

丫鬟取了拜毯,璉鳳夫婦攜兒帶女從新向父母兄嫂磕頭不提。

賈赦暗自竊喜,面上仍帶憂色:“老太太那兒如何交代。”

“容易!”顏氏冷笑一聲,“您只管實話實說。”

信息的時效性很重要,如果略晚一時,齊魯公主且該教榮國太君與鄭國公打個措手不及,幸虧早定方規,賈瑚只有繳械投降的份兒。

大房召開聯席會議、內定璉二爺為榮國府下一任接班人的新聞很快傳遍了整個賈家。

榮慶堂的下人裝聾作啞,沒一個敢把噩耗稟報賈母,鴛鴦還在掂量想個什麽法子委婉轉述,王氏已然哭哭啼啼找上門:“老太太,您要給寶玉做主啊!”

賈母吃了一嚇:“寶玉怎麽了?”

王氏顧不上充賢惠,斷斷續續將今早聽到的消息說給了婆婆聽。

賈母臉色蒼白:“誰講的?”

王氏擦擦眼角:“整個府裏都傳遍了!”

賈母看向丫鬟:“鴛鴦!”

鴛鴦無法,硬著頭皮說:“約莫有人這樣講,還不知道真假。”

賈母氣的直哆嗦:“把你大老爺叫了來!”

在親娘面前,賈赦實誠的很,屏退了左右把昨晚經過情景再現後又道:“老太太,這樣的事兒總要機密些,兒子剛截住瑚兒,公主立時看破了機關,兒子就奇怪了,從您這兒出去還沒來得及漏一個字兒呢,公主從哪兒得的信兒!”

賈母噎了一下:“你倒怪起我來了!”

賈赦耍光棍:“橫豎我沒法子,公主占足了理,爵位又是讓給璉兒的,要為這個見怪,萬一傳到聖人耳中,陛下覺得咱們給臉不要臉,惹怒龍顏還不直接削了世職?”

賈母索性攆人:“出去!”

木已成舟,賈母枉生憤懣,趕走賈赦後獨自枯坐許久,連午飯都沒用許多。

薛家是住在寧榮街上的,屬於聽到風聲的第二梯隊,知道寶玉從爵位繼承序列中除名,親上加親的念頭不免消退三分,寶釵看得通透,見母親猶豫著不想去瞧姨娘,稍加思量便猜度出她的心事:“媽,早先不說明白,有瑚大爺與公主千歲在,榮國府的世職只是他們老太太一廂情願要給寶玉,現今將公認的道理講破,難道出了眾人預料不成?”

“我的兒!”薛王氏立刻警醒,“虧得你也,險些教我誤了大事。”

娘兒倆商量一番,將自糟的鵝掌、新煨的米粥拿盒子裝上,又咬牙取了兩千兩銀子,這才坐著馬車往榮府而來。

王氏正掉眼淚,見到親人更難收聲,薛王氏好言寬慰幾句,先取荷包給她:“怕你手頭不便宜,這些個銀子權予側妃打點,你可別嫌少!”

寒天飲冰水點滴在心頭,王氏為了兒女前程本不及早先爽快,又因長房壓制,府裏的銀錢能看不能摸,早先有勢不覺,如今姐姐雪中送炭,心下真正感激不盡:“這才看得出遠近,不是有親姨媽幫扶,元兒哪有出頭的日子!”

“這還不是該當的?”薛王氏又道,“莊子的新米下來了,現熬得粥,還有新糟鵝掌,帶來給你和寶玉嘗嘗。”

王氏愈發感念,決意要把兩家親事甄定。

薛家把時機抓的準,顏氏都忍不住誇一句“聰慧時務”,剛把賬本推開,春蘭笑吟吟地打簾兒進屋:“主子,琥珀現正挨院傳話,告誡上下人等不許違慢寶二爺,璉二奶奶無法,特地打發平兒往寶二爺院中送點心去了。”

“這老太太也忒多心了!”顏氏苦笑搖頭,“敢莫她以為沒有昨晚的事兒,裏外上下就認準寶玉是襲爵的不成?”

春蘭笑道:“您若不把機關捅破,主子僥幸、奴才觀望,誰敢不把寶二爺當作正經主子供奉?”

“是這個理兒!”顏氏站起身,“我是瞧不懂,也不知老太太真疼假疼寶玉,現下護得了一時,將來還能照管他一輩子?”

昨日沒能緩沖過來,今晚的榮國府房院沒有一處寂靜。

王氏要把寶釵定作兒媳,賈政是不情願的,沈吟片刻方道:“老太太的意思——”

“老爺,寶玉的性情你知道,不是寶丫頭這樣的孩子,誰又能約束著他上進?”王氏甩出殺手鐧,“再則元春這兩年的花銷都是薛家支用,前後少說要有兩三萬銀子買通她在東宮的舒坦日子,這份情意咱們很該記住,現下又有身孕,若是結成親眷,於元春於寶玉都是得益的好事兒。”

賈政是道學,聞說後無言以對:“罷了,你做主便是!”

東小院的氛圍明顯要高昂許多,鳳姐兩眼放光,連走起路來都是帶風的,賈璉抱著女兒逗一回弟弟,近前將妻子按在床上:“你不嫌累啊?”

“二爺,我到現在都像在夢裏一般!”鳳姐冷靜了一點兒,“公主嫂子真要不願意把世職讓予二老爺,老爺還能違逆不成?偏就把守得住的爵位給了咱們,她怎麽想的呢?”

賈璉又不是傻的,哪裏看不出顏氏有意敗壞賈瑚的什麽謀劃,躊躇片刻方道:“我提你一句,雖說是擺在明面定好的事兒,除了老太太並老爺太太,榮國府還以哥哥嫂子為尊,今後你要加倍禮敬,哪怕外面的人問起來——”

“哪怕外面的人問起來,我也要說將來盡有父母兄嫂做主,做弟弟弟媳的並無置喙餘地!”鳳姐翻了個白眼,“還用你囑咐,我是那起子張狂的小人麽?”

隔壁的東大院倒是古井無波,賈瑚以而立年齒高居相位,心智絕非等閑人物可比,哪怕此番的謀劃因妻子消於萌芽,面上一點兒失落都未帶出來,照樣有說有笑逗著兒子渾鬧。

人是善變的動物,推個六七年上去,賈瑚也許單純就是一個護衛社稷的熱血將領,時移世轉,昔日的天策上將軍早已蛻變為勾心權術的tianchao士大夫——哪怕他依舊是那個完美的兒子、父親以及丈夫。

“時辰不早了,安置去吧。”顏氏打個哈欠,“不準給他們糖吃,再這樣要生蟲牙的。”

清完現場,賈瑚笑著抱起妻子,“我伺候千歲安寢。”

深谙兵法的賈司馬一向知道如何抓住有利戰機,在金陵公主的防守意識最為薄弱的片刻,忽然附在她的耳邊低問:“我又不是謀朝篡位的王莽楊堅,你怎麽就不願意助我一助呢?”

顏氏慵懶地回答:“人的胃口是永遠滿足不了的,王莽楊堅未必一開始就想奪人江山。”

“也是!”賈瑚忍不住自嘲,“你要有心母儀天下,何必抄遠道嫁給公爵的孫子。”

顏氏睜開眼:“賈相爺,我從四歲起就慣走內廷,太明白‘君心難測’是怎麽回事兒了,金昊雖與你私交深厚,你晃一晃他的龍椅試試?”

賈瑚吻了下妻子的發梢:“你從來就喜歡這樣一針見血的叫人無從遮掩。”

最大的暗湧卻是集中在了寶塔尖一般的榮慶堂。

賈母更換睡衣後吩咐:“鴛鴦,叫她們都下去罷。”

鴛鴦打發小丫鬟離開後俯下shen要給賈母脫鞋,卻聽頭頂問道:“一眨眼,你跟了我十多年了!”

“是!”鴛鴦不覺有異,“整整十四年了。”

“該為你打算了!”賈母言出如雷,“我有意教璉兒領了你去,你覺得如何?”

作者有話要說: 應該夠15000字了。說來可笑,開這個坑的初衷是想宣傳《等待陽光》的,結果《等待陽光》沒什麽成績,這篇文反倒簽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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