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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國法降爵削官 從母命和語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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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看顏氏整日支著虎狼架勢貌似神鬼不怵,你讓人家把情理占住試試?現在好好坐著沒閉氣就算有雅量了。

饒是如此,顏氏下車時依舊險些栽了跟頭,春蘭眼疾手快,一把將人扶住:“您小心——”

顏氏咬著牙說:“去——把賈瑚叫回來!”

賈瑚的表現比妻子強不了三分,聽得敘說面如金紙:“不是誤傳吧?解連文豈敢如此!”

不比太宗皇帝妃嬪數十,永泰天子登基十年,除了原配石皇後,有名分的側室僅貴妃淑妃兩人而已,貴妃生了二子,長子早逝,次子即為理郡王金陽;淑妃曾生一女,繈褓夭折,只憑資歷封授主位。如果以此認為淑妃好欺負就是蠢貨了——從某種意義講,她是代表著皇帝的人!賈家的三等奴才打死淑妃內侄兒,這件事的性質是不敢聯想的。

顏氏開門見山:“賈興武,你嫌我不關照兄弟,成!我把直隸三省八家鋪子白折太太讓她給賈璉夫妻賺私房,不就是幾萬兩銀子麽!我當是孝敬婆婆,可總不該這般欺負人吧?打死皇妃親侄兒還要搬著我來說話!是我指使他行兇的?”

賈瑚面露慚色,低著頭沒有言語。

顏氏越想越氣:“你自己且說說,這樣大的罪過,是我頂著還是你那親弟弟頂著?”

賈瑚安撫妻子:“雪兒,此事並非全無轉圜餘地——”

顏氏打斷道:“你想怎麽轉圜?給黎家封官許願,威逼利誘強行私了?”

賈瑚愈發尷尬。

顏氏冷笑一聲:“賈興武,你是富貴昏了頭的!當那黎家不顯赫、淑妃無子女就任你欺淩麽?你打眼看清了自個兒,權勢大到門下奴才比皇妃親侄兒還金貴是不是?”

賈瑚無法:“那你說該怎麽辦?”

顏氏毫不猶豫:“或是老爺或是賈璉,自個兒進宮請旨——降爵免官任憑發落!”

“璉兒對此必不知情——”賈瑚自己都說不下去了,“能不能想個兩全法子——”

顏氏拍了桌子:“賈興武,你別不知道好歹!這會子自己認罪,說不準皇上看在賈家三代功勳的份上免了株連之過,還要得隴望蜀,你便舍了鄭國公的烏紗也抵不了黎家的一條命!”

若行兇的是賈璉,了不起是貴胄子弟的意氣爭鬥,操作的好,以誤傷論罪未為不可,但如今是下克上奴殺主,賈家縱有鐵脖子,想扛過頭頂上方劍也是妄想!

賈瑚擡腿往榮禧堂去了。

顏氏洩了火氣,怔怔望著門口說道:“來人!”

躲遠的四大丫鬟齊齊應著:“主子!”

顏氏吩咐:“預備素衣!”

開封地近京畿,黎家幾乎同時得到了消息,黎淑妃的父兄官職中平,想要面聖並不容易,且懼怕榮府威勢,全家都沒主意。

黎家長子黎秋現任督察院左僉都禦史,靜默半晌後詢問老父:“兒子遞個折子上去?”

黎家家主黎江嘆口氣:“結怨榮國府,日後黎家何以於大青朝立足?”

黎冬咬牙道:“莫不就這樣算了?建兒豈非枉丟性命!”

“給建兒發喪罷!”黎江沈吟片刻又說,“他賈家也是詩禮門第,我不信能如此欺人!

欺負人也得挑挑對象,黎家換白舉喪,黎夫人亦向內廷遞了求見牌子,待等次日一早,禦案呈了彈劾本章,天子明堂垂問,天策上將只有免冠請罪的份兒。

皇帝問及兇犯出身,賈瑚坦承是榮府家奴,黎秋詔對開脫,指明家人佐證,傷人者自稱是榮國府璉二爺的奶兄,賈瑚又道兄弟並未分家,皇帝摔了折子問道:“賈璉呢?”

賈瑚磕頭不斷:“陛下,臣弟賈璉臥養在床,委實難以起身,所有幹系,罪臣情願一力承擔!”

皇帝正待發作,轉念間想到了因由,緩緩臉色冷哼一聲:“連皇太後加上朕與皇後,倒是一群自以為是的聰明人,哪裏及得上曲突徙薪高明!”

三日前,齊魯公主不顧忌諱一頓板子將小叔賈璉打了個半死,雖有張夫人事後遮掩,要瞞過大青朝的人尖子絕不容易,那起子懷妒的小人許還嘀咕:真是最毒婦人心,為著防備小叔搶爵位,竟借題發揮殺人滅口,倒不負太宗皇帝賜個“曌”字為名。如今都是調轉了槍頭,看著跪地的賈瑚既同情又羨慕:妻賢夫禍少,得虧齊魯公主提前打了賈璉一頓板子稍解聖怒,否則怕是沒有半分緩和餘地的。

賢妻顏氏趕大早進宮,這會兒正在向石皇後請罪。

石皇後寬慰道:“你也不必內疚,一大攤子事兒管著,哪裏避得了抓勺丟碗的局面!連我與母後都不能體察你的苦衷,想要壓住不法的賈家下人談何容易!”

“舅媽,您這樣講更教我無地自容!”顏氏苦笑,“公道來講,賈家是金陵大族,在京八房人口,無法無天的主兒未必是少,賈璉——就是我那小叔倒不在其中,說的更直白些,他是私德有虧公道不差!”

石皇後反問:“也為這個,你情願給他求情?”

“是我的本分,也是我的私心。”顏氏低下頭,“面上我怨興武縱容胞弟,再看幾個孩子,難免盼著他們跟上一輩似的兄友弟恭!”

石皇後默然:她的感觸更深一些,尤其是次子往下的兒女命運將來全部掌控在長子手中。

恰在此時,黎淑妃奉詔而來,畢竟多年浸淫宮廷,哪怕剛聽到消息,臉上依舊很能端得住。

顏氏並不藏掖,廝見後覆又行禮:“賈家跋扈,奴才毆殺皇親,此罪本難寬赦,不拘削爵罷官,榮府上下決無半字非議,又是我愧對淑妃娘娘和黎家,除了叫黎公子死而覆生,但要力所能及,淑妃娘娘跟黎大人說句話,皇後娘娘在此作證,我並不敢打半分折扣,”

“殿下不必如此!”黎淑妃音調低柔,“是他的命!”

顏氏多數時候是軟硬不吃的,教人捏住“理”字時情願給吃硬的。

黎淑妃這句話可教顏氏恨不得把臉埋到地下去,人家一個無兒無女的皇妃,資歷比石皇後還老一點兒,安安分分窩在寢宮清凈度日,沒招誰沒惹誰,好好的侄子叫榮國府的奴才打死,如今連個公道都不爭,豈不更顯得齊魯公主揀人下菜碟?

石皇後表態:“別說是榮府的奴才,便是王子皇孫,擅殺人命也是大罪,你放心,此事我和皇上做主,必定給孩子討了公道出來!”

黎淑妃微微搖頭:“主子娘娘,臣妾雖然久居深宮,卻也知道大公主持家極嚴,但大公主並非九天玄女臨凡,哪怕生了三頭六臂,又如何約束得了上上下下千萬奴才的人心?我那侄子原本有些任性,自打侄媳婦過世越發沒有約束,如今沒福善終,想來是有著業障報應到了!”

任憑石皇後如何表明立場,黎淑妃就是不提懲治賈家的話,顏氏都要說出削爵抵罪的話了,終於松了口風:“我那侄兒生有一子一女,大的今年六歲,小的剛滿三歲,若府上便宜,將來關照一二就是了。”

榮府的奴才犯了事兒,最該罰的是當家人賈赦,皇帝也未留情,直接將榮恩侯貶黜為二等伯,病榻上的賈璉革職留用,當事的解連文立斷秋決,其餘涉案的下人全部發往刑部會審。

殺人的奴才並不是為了主子頂罪,不做深入聯想,賈家的爺兒們只有約束不嚴、縱奴行兇一條罪名,賈赦又是皇帝的親家,連黎家父子都覺得皇帝罰的重了,反倒覺得不安起來。

賈家的爵位不少,榮國府世職的利益攸關方比有爵位的人還多。

送走傳旨內監,賈母直將公公丈夫哭了個遍,把個賈璉罵的一文不值,賈政連連感嘆有愧祖宗,王夫人恨不能明說要寶玉承襲爵位光耀門楣,便是稍覺慶幸的顏氏,此時亦有押了小叔再打三十棍的欲望。

張夫人本就有前科,這會子直接躺回床上去了。

顏吉散朝回家後立刻催促妻子:“你快往榮府去!恩侯叫陛下降了爵位,雪兒的脾氣不好,別再生出旁的事兒來。”

越城郡主趕著亂時節到了賈家,榮禧堂內人流川息,端湯丫鬟捧藥太醫往來不斷。

問候了親家,越城郡主出外示意女兒:“你去瞧瞧芃哥兒再來!”

顏氏皺了皺鼻子。

“快去!”越城郡主已經板了臉,“我吩咐不動你是不是?”

顏氏不敢忤逆親媽,乖乖答應一聲:“就去!”

東小院人心惶惶,聽得煞星駕到,個個雙股打顫,平兒硬著頭皮接出來,請安的話都連不成句。

顏氏倒出其預料的和善:“你奶奶睡了?哥兒呢?”

平兒回道:“芃哥兒倒醒著,二奶奶正哄著他。”

顏氏進產房時鳳姐已要下床,趕忙緊走兩步攔下她:“你躺著,我就是來看看芃兒。”

賈璉小時候是上房揭瓦的性情,鳳姐更不是穩重的主兒,偏偏生的倆孩子個頂個兒乖巧,顏氏上前瞧去,賈芃瞪著烏溜溜的大眼睛沒哭沒鬧,許是聞著了香味兒,閉目張嘴打了個哈欠。

“長開了竟像你多一些。”顏氏逗了逗嬰兒,“安心養著,外頭的事兒有我,缺什麽只管去拿,府裏沒有的只管到我那兒尋!”

鳳姐張張嘴,眼淚已經落下來:“是我和二爺愧對老爺太太、愧對公主嫂子和大爺!”

“你在月子裏,仔細忌諱!”顏氏拿出帕子給鳳姐擦了擦臉頰,“我素日行事霸道,也不是沒有倫常的人,早年禁軍兵圍公主府,二弟咬死了不願分家,今日這點兒事兒比起來能算什麽?前兒我動狠打他也不是私心,一為太太著急,二為你和芃兒委屈,三又恨他不能爭氣,事後雖然後悔,只圖你們體諒罷了!”

鳳姐忍不住道:“嫂子別教我愧死,早要學了您的三分,怎麽能有今日!”

顏氏笑了笑:“府裏人口眾多,難免良莠不齊,咱們吃一塹長一智,爺兒們好生當差,婦人襄助內務,早晚必將爵位升回去!”

鳳姐鄭重地點了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 寫了三十七八萬字兒才有一個編輯找上門,果然是“窮在鬧市無人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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