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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失和見縫插針 辯讖語豪奴生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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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賈蓉夫妻過府請安,自不免兩下解勸,顏氏沒有好臉色:“你們賈家多了不起!一門兩公五代簪纓,有理沒理都該說了算,私納外室氣倒親娘算什麽,趕明兒還得跑金鑾殿上表表功呢!”

“嬸子浄說氣話。”賈蓉賠笑,“方兒子去前面,叔父臉上別扭的很,想來也後悔誤解了嬸子的美意,不知道怎麽來陪不是呢?”

顏氏盯住他:“那你說說,這事兒到底是誰的錯處?”

“嗨!”秦氏趕緊打岔,“夫妻之間哪分得出對錯,夫婿有十分錯,妻子先占五分去,妻子有兩成不該,一成就要歸咎夫婿,哪個認了都是一般結果。”

顏氏瞥了她一眼:“要是早生十年,我派你游說女真十四王,說不定就能不費刀兵叫他歸降!”

秦氏啞然失笑:“我有一百個也勝不過嬸子的一指頭去。”

“罷了!”顏氏嘆息一聲,“我知道你們的好意,這事兒也是我辦的莽撞,總不該圖一時痛快。”

“嬸子何曾有錯!”秦氏冷哼一聲,“太太是什麽樣的身份,漫說平頭婦女,王妃誥命都不敢失了禮貌,關起門說句沒分寸的話,您就該替太太與二嬸子出了這口氣!”

顏氏撐不住笑了:“錯不該連你二叔一起打,太太與二奶奶進的氣怕比出的氣更多。”

秦氏剛要接話,春蘭在外回道:“主子,老太太和二太太來了。”

顏氏起身的工夫,婆媳二人已經打簾進來,兩下見了禮,賈母問道:“瑚兒怎麽還沒回房?”

“想是有公務打理。”顏氏錯開話題,“天晚風涼,老太太怎麽這時候過來了?”

“還不是為璉兒那孽障!”賈母搖搖頭,“我知道公主受了委屈,瑚兒百般的好處,獨獨對璉兒太驕縱,聽說珍兒媳婦的妹妹已經氣暈了大太太,璉兒那不孝的下流胚子還想維護,這要不罰豈能了得!”

王氏亦道:“老太太見識不差,都是璉兒沒分寸,公主原為大太太出氣,倒引得瑚兒誤解,實在辜負了公主的孝心。”

“蓉兒小兩口都在?你們是有心的!”賈母吩咐丫鬟,“琥珀,去把你大爺叫了來。”

王氏笑道:“有老太太在,什麽樣的九連環都解得順暢。”

秦氏納罕:二太太倒像換了一個人,竟如此會說話!

顏氏隱約明白其中機關,轉頭看向賈蓉夫妻,“大嫂許還沒回,哥兒尚小,府裏連主事兒的都沒一個,我不留你們了。”

賈蓉夫妻行禮跪安,自回寧府不提。

又過一刻,賈瑚果然跟著琥珀回房,賈母訓誡孫子:“公主這樣的媳婦,你滿京城打著燈籠找第二個去!按著國法,咱們一家都是臣子,論及孝心,尋常媳婦當做的她哪樣沒做在頭裏?生兒育女的不論,凡有好東西先往我和你太太房裏送,打理著幾座府邸外又得教養哥兒姐兒、操持小叔小姑的婚事,你是心無旁騖的不顧家,闔府上下千餘口,哪個不知她的辛苦,為你屈了多少,因璉兒不爭氣,你還有臉耍老爺們兒威風!”

一席話批的賈瑚無言能對,半天才憋出一句話:“老太太教訓的極是。”

賈母點點頭:“你既認錯,且去給公主賠個不是,不然我便惱了!”

賈瑚順水推舟向顏氏作揖:“是我言不由衷,請大奶奶寬恕此遭。”

畢竟當著外人,顏氏尷尬難免,王氏近前握著二手交疊:“瞧,我說的什麽,這不好了!”

賈瑾正在榮禧堂聽張夫人抱怨些“齊大非偶”的話,聞知祖母嬸娘去了顏氏院裏,立時提醒母親:“娘,東邊如今精明的很,您慢一點兒,人家立刻見縫插針賣好去了。”

榮國府熬到四代同堂,繁華背後早藏內耗隱患,遠不是外人所觀“一家和樂”那般簡單。

因著慈親在堂,赦政兄弟並未分家,二房之勢雖遜長枝,卻有兩大靠山倚仗,其一是賈母,這位賈家寶塔尖更偏疼賈政與寶玉父子,憑借五十餘年積威,在賈府自有難以撼動的影響力;其二是元春,她是東宮側妃,翌日自有皇妃貴妃之望,膝下又有皇孫撐腰,前途難以限量。

上一輩的問題尚未解決,大房內部又分出兩房來,賈瑚父子各有爵位,賈赦夫婦自要關照賈璉,以前無子還罷,如今卻是補足了短板,除非互相讓一步,否則又得打擂臺。

張夫人聽得這話亦有所悟:“我原本沒有怪你嫂子的意思,你二哥也是該打!”

“娘,嫂子與您做了十來年的婆媳,她的脾氣您能不知道?”賈瑾微微嘆息,“這事兒本不與她相幹,我聽說嫂子本是歡歡喜喜帶著孩子去給伯爺祝壽的,到門口知道您受氣,娘家沒回著急上火趕了去,二哥是您的兒子,大嫂罰那作祟的妖精他幹什麽呢?親娘氣倒了不著急,外室妹妹有委屈沖到前頭去——我倒奇了怪了,誰是兒媳誰是女兒,誰是兒子誰是女婿——您分得清麽?”

張夫人無言以對:“怎麽編排你二哥呢!”

賈瑾極不淑女地翻白眼:“我編排他?那是今兒我沒在,否則哪勞嫂子費心!大哥也好意思埋怨嫂子!”

“是是是!”張夫人笑道,“打得對了!打得對了成不成?”

第二天清晨,賈玫夫婦前來探視張夫人,看見母親氣色算佳,賈玫不免寬慰:“兒孫總有兒孫福,二哥不是小孩子,您又何苦操心太過!”

張夫人苦笑:“他要有你大哥一半省事兒,我豈不是得長命百歲?”

“太太哪裏的話!”賈玫賠笑道,“二哥的孝心我們是看在眼裏的,偶爾犯糊塗是有的,卻不能故意引您生氣。”

身為庶女,長嫂打了二哥的話賈玫是半個字兒沒提,昨晚金是還道:“姐姐真是夠能忍的,依著早年脾性,一頓棍子就打死了尤家姐妹。”

賈玫想的差不多:“二哥忒不著調!親娘不去管,倒先維護外室的小姨子——這叫什麽事兒!”

母女正說著話,賈敏黛玉亦從賈母處過來,張夫人即道:“先見你嫂子再來!”

隔日進宮問安,顏氏在寧壽宮遇到越城郡主,不免被母親責備:“你雖生在伯府養在乾宮,終究嫁作了榮府的兒媳,小叔雖不比小姑嬌貴,到底是要關照的名分,板子能隨意上身麽!”

“娘,您哪裏知道我的苦衷!”顏氏辯解,“我那小叔自來不能修身養性,公婆短少精神,興武又一味縱容,今時不加教訓,將來豈不生禍!”

“還要頂嘴!”越城郡主氣道,“漫說是你,主子娘娘可曾向諸王施刑?”

皇太後問明緣由,亦覺顏氏行事不周:“你打了那刁女是給婆婆盡心,再對小叔下手——公婆夫婿的哪裏不會介懷?”

顏氏反駁:“老太太,假若姥爺的側室有個妹妹氣到祖姥姥,姥爺又去維護,您做嫂子的怎麽辦?”

皇太後慢悠悠地說:“能把高皇後氣到的人許沒降生!”

顏氏拿眼望向石皇後。

石皇後也只一句話:“哪怕是為給我出氣呢,兒子被打我就心疼!”

顏氏大為沮喪:“我是沒地兒說理了!教訓有錯的小叔教訓出大不是來!”

皇太後嗔道:“都快三十的人了還說孩子話!”

“話說回來,真擡手饒了他也不是你的性情!”石皇後提醒道,“你回了府,先跟太夫人與榮侯夫人告罪,畢竟不是有心欺負小叔妯娌,她們必能體諒!”

“是!”顏氏隨口應一聲,心裏還說:婆婆倒罷了,太婆婆是巴不得兄弟有隙,好叫賈政父子漁翁得利。

賈璉重傷臥床,消息靈通的都知內情,張夫人另有說法,只道顏氏是承了她的意思,並非自作主張要打小叔,且原是囑咐了長媳給賈璉四十板子小懲大誡的,因其心有不忍,倒私下減了十板,否則如今連性命都難留下。

顏氏並非不知好歹,自然明白兩宮的話有十二分道理,打從內廷出來,籌劃著先往榮禧堂向張夫人領個不是,再帶人參燕窩熊掌鹿筋去看鳳姐,料那兩下都不能叫其承錯兒,至於賈瑚——服個軟又有何妨。

計劃總比變化快,馬車剛進寧榮街,早有夏蓮尋了出來:“主子,奴婢有要事回稟。”

“嗯?”顏氏稍感疑惑,“怎麽了?”

夏蓮斟酌著回道:“主子,奴婢方才接了密報,解連文在開封打死了人命!”

顏氏蹙眉:“解連文?是璉二爺的奶兄麽?”

夏蓮回了個“是”字。

“我也沒心思細問了!”顏氏嘆口氣,“你往公主府點個休假的總管,拿我帖子與賴大跑一趟河南,但凡死者家人開口要的,不拘多少都許下,花費從開封府總號支取。”

“這——”夏蓮有些猶豫。

顏氏端起茶盞:“怎麽了?”

夏蓮咬了咬牙:“主子,解連文打死的那個公子哥兒叫黎建,是黎淑妃娘娘的親侄子!”

“咚”顏氏手下一松,三件蓋全滾到了車廂內。

作者有話要說: 女主不在乎草菅人命,前提是她可以承擔得起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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