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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山狼覬覦賢女 平安結伏禍祝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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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王氏雖無誥封品級,卻是而今金陵薛家的家主,又為東宮賈側妃嫡親姨母,蘇鄉君自然不能失敬,在薛家母女行禮之際已經起身謙讓:“薛太太好,請坐!”

“謝鄉君!”薛王氏恭恭敬敬站起身來,捧著禮單說道,“今日倉促上門,一為新春拜賀,二向鄉君請罪,伏求鄉君海量,寬饒孽子性命。”

蘇鄉君深感茫然:“薛太太此言叫我難明,可是府裏哪個不懂禮的下人與令郎有所沖撞?薛太太但講無妨,查的實了一定給您交代。”

薛王氏忙道:“並非如此,原是婦人的孽障沖撞儀駕,實在該死!”

說完這話,薛王氏索性把昨日早間的事兒分剖明白,覆又行禮賠罪:“不肖子沖撞鄉君,本該重重治罪方稱婦人心意,然拙夫早逝,膝下只有這點兒骨血,雖是恨鐵不成鋼,到底難以輕舍,還望鄉君降施隆恩,使婦人免承青梅早落之苦。”

蘇鄉君怔了怔:“原來如此!”

寶釵也福下身:“家兄本該萬死,我母女只仗鄉君一片慈心大膽求恕,若得全須退回,為牛做馬,不敢稍忘鄉君恩典!”

“薛太太薛小姐不必如此。”可憐天下父母心,蘇鄉君推己及人,反倒同情薛王氏母女的難處,又見其禮節周到,早已軟了心腸,“我這就過府,原是一場誤會,求姐姐跟京兆府打聲招呼,把人放了便是。”

薛王氏母女千恩萬謝地站起身,寶釵又道:“鄉君並不知道外頭的事兒,家兄是有名的天性之人,白長著大人的樣子,到如今還是小孩兒脾氣,也孝母親、也疼妹妹,不是因為這些,公主殿下也不能縱他幾回,雖說如此,我和母親都恨他總不長記性,今次犯著鄉君儀駕,千歲惱怒,數過並罰在京兆府報了沖撞殿下鑾駕的罪名,鄉君為家兄求情時還需仔細,千萬別當他全是無辜。”

“這個自然。”蘇鄉君暗暗稱奇:這薛家小姐可不簡單,短短幾句話頗蘊深意,既說明齊魯公主為維護自己的名節別加罪名處置薛蟠,又道出長兄該罰的實情,且不乏替自己著想的美意,不但於情可憫,於理亦是可原,實在是極有丘壑的人物。

顏氏聽完蘇鄉君對寶釵的評價後笑道:“你的見識不差,這姑娘若是生在三品四品的官宦門第,嫁個親王郡王都非難事。”

蘇鄉君倒看好她:“賈側妃是薛小姐的姨表,王大人又是正經舅親,沖這兩條,怕也不難掙出前程來。”

“高山大士最難為。”顏氏搖頭苦笑,“我之砒霜,彼之蜜糖,人各有志,孰可輕易!”

晚膳之前,顏氏提起了代妹選婿的話。

“蕓兒?”賈瑚有些驚訝,“你想把蘇鄉君說給他?”

顏氏反問:“難道不妥?”

“那倒不是。”賈瑚笑道,“這可好了,孫紹祖正托我做媒,且不知如何回他,現在正拿蕓兒做擋箭牌合宜。”

“孫紹祖?”顏氏蹙眉,“花五千兩銀子投效你的那個劫匪後裔?”

“嗯”賈瑚點點頭,“現今已經是員外郎了。”

“升的可夠快的!”顏氏直了下腰 ,“你是有意提拔他呢還是別有所圖?”

賈瑚笑了笑:“若是有意提拔,何妨做一回便宜姐夫?”

顏氏了然:“且不急在一日,出了正月再說。”

夫妻二人正在說話,只聽見外面“咕咚咕咚”一陣響動,賈茗跟個湯圓似的進了房,目若無人的去夠幾案上的花瓶。

一旁站著的春蘭連忙去拿:“三爺,您仔細摔著。”

顏氏跟賈瑚對視一眼,心裏都說:這小祖宗又要做啥妖?

賈茗跳著腳有些著急:“給腦爺——給腦爺——”

“都快三歲了怎麽還說不清話!”賈瑚笑了,上前提溜起兒子問道:“你們把老爺的花瓶打了?”

“這可真是隔輩親!”顏氏有些無奈,“早先打碎老爺一方硯,我叫他們把‘凍魚眼’補了去,這下可好,真正是長了記性的,咱們屋裏的東西都快叫老爺這倆孝順孫子搬空了!”

“是嗎?”賈瑚不嗔反樂,“可是我的兒子,咱們行事兒都是一樣的!”

賈家慣出“孝孫”的爺爺,賈代善是一個,當年沒少吐槽老子的賈赦亦是不遑多讓,直把哄著孫子逗樂當成人間第一緊要事。與之對應,孩子對祖父也是加倍親熱,譬如賈茗哥兒倆,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往榮禧堂跑。

顏氏近前給賈茗理了理衣服,看到他胸前掛著的平安結問乳母:“這是哪裏來的?”

乳母笑回:“年前柳夫人來吃大姑娘的喜酒,太太誇她身上配的絡子精致,理國府今歲的節禮就多了八個掛飾盤和八個小結子,太太正理著分送各房,因見兩位小爺喜歡,當即一人給帶了一個。”

顏氏嘆口氣:“這樣精致的東西不合叫他們糟蹋。”

享有兩國尊封的顏氏並未料到,因著這樣一個小小的物件,因著她的一時好奇,文需下轎武當下馬的齊魯公主府幾乎在一夜之間燒為白地。

初六日賈敬要回道觀,初五晚上闔家便在寧府小聚,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賈敬忽道:“年前蔔卦,仙長應我了道,只差骨肉難以割舍,需得親子誠心頌念《道德經》萬遍方得圓滿,珍兒便收拾一番,隨為父到觀裏居住吧!”

賈敬要收拾兒子,此一招戳戳有餘,上回住了道觀回來,將養半月才得恢覆,如今更是長久監禁的意思,賈珍萬分不悅,猶豫良久方才說道:“兒子不在府中,有些事兒難得周到便宜!”

“蓉兒大了,難道替你不得?”賈敬直接下結論,“就這樣定了。”

賈珍眼巴巴看向賈赦賈政,指望他們給自己說情。

賈赦含笑未語,賈政好意寬慰侄子:“你且放心,東府有我和大老爺照應著。”

賈珍看著迂腐的政叔,心下如抹了黃蓮一般。

賈瑚偏就火上澆油:“二叔說的是,蓉兒是賈家的宗孫,早加些歷練,正好給小字輩做榜樣。”

賈璉大約明白哥哥整治賈珍的根由,低了頭不敢有一句話說。

賈珍懊悔不疊,直直把年酒當成了悶酒喝。

十六開了筆,皇帝果然吩咐金昊督辦匪船,有顏氏擬的條陳在,並沒有多費力氣就定了大略,東宮與齊魯公主府從此便多了一條大發橫財的新路。

何家原代東宮買了三洋的股份,魘鎮事發後主動退了本金,顏氏便補在了石家頭上,背後莊家依舊是太子金昊,他對這事兒也屬上心。

皇帝手裏是有一袖子人的,早先王師北伐,為了掃清女真餘孽,朝廷一口氣招安了遼東十六路嘯聚山林的匪目,這五六千人在戰後有大半是賜金賞田遣歸故裏的,還有一些頭面人物安家京師、效力軍中,其中便有早先的三五百水匪,如今一股腦全交給金昊挑揀任用。

大青開國至今也才七十年,加之連年征戰,尚武的風氣依然留存,兩下一商量,最後決議把金昊的二舅石禮、顏氏的胞弟顏折派了去攬總。

石二國舅大名為“禮”,卻不能把他當成彬彬有禮的白面書生,此君受詔招安遼東山匪,那也是刀山火海玩兒著狠鎮住的綹子頭目。皇帝挺想關照一下小舅子,不料這家夥立功的本事不次闖禍,永泰八年冬奉旨前往湖南撫剿動亂的土司,因著一員副將叫土司的弟弟誤殺,直接隱匿了招撫的聖旨領著總兵動武行,又不許人家歸降,直將一座大寨殺的血流成河!原本觀望的其餘土司抄家夥奮起,鐵了心與朝廷死磕,督撫無奈,聯名將此事上達天聽,皇帝大怒,直接把小舅子抹成了白板,到如今還窩在家裏養花逗鳥。金昊兄弟沒少給舅舅說情,皇帝也是氣狠了,半點兒沒有松口的意思,此番將其薦上來,也是指望他戴罪立功的意思。

另一位顏折,跟石禮是一路貨色,女真犯闕時才十六,也提刀背箭的上了疆場做砍人買賣,顏氏要殺王子騰,拿人的就有她這個親弟弟。

顏氏也怕顏折天高皇帝遠的肆意胡為,特地囑咐他:“除了番邦的匪船和沒有海關衙門執照的私船,你們不許輕易驚動來往商隊,哪怕有些許漁民為著生計做小買賣,畢竟是tianchao百姓,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罷了,要敢縱著手下禍害無辜,我知道後斷斷難依!”

顏折連聲答應,又笑道:“姐,如今三洋的商隊都打你齊魯公主的招牌,我哪能掉棍往裏揍呢!”

顏氏招手示意顏折近前:“你這話說到點子上了,大青朝的出洋商船,論隊稱的只此一家別無分號,萬一還有別的必定是違了律例居心叵測的私貨,你別逼得他們狗急跳墻,曉以顏色提點他們勿要忽略了廟裏菩薩就成!”

“明白!”顏折會意,“江南那些鹽商都是財主,真惹急了未必會束手待斃,但要行事我自留餘地,不把他們逼得太緊。”

顏氏滿意地點點頭:“你這樣想我就放心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又讀了一遍紅樓,很詭異地發現以前極其討厭的王夫人竟然並非壞人,好吧,我承認,對她的偏見是因為看了太多黑王夫人的紅樓同人——這兩天右眼皮總跳,是不是有大災要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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