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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心栽花終結果 多情王子空餘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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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顏氏這天正在攬閱秋租賬目,坤寧宮忽有內旨傳召,待其進宮謁見,石皇後緩緩提起了一件有所忽略的麻煩事兒。

“這事兒早先也聽了一耳朵,只不知您的意思——”國戚在齊魯公主心中是比皇親更加招惹不起的存在,典型的是當朝承恩公石家,王妃郡馬可以進行批量生產。即便顏氏這等神鬼不怵的人物,倘與石家硬碰起來也未必能賺多大便宜,幸而石家家法森嚴,兩下倒是沒有起過明顯摩擦,即因於此,顏氏就不大願意為林家開隙。

“說起來是溶兒荒唐,可真為這個任性絕後——我做姨媽的豈會忍心?”石皇後面露難色,“北靜太妃就他一根獨苗,畢竟在姐姐份上,真真應不是不應更不是,索性叫了你來商議。”

顏氏嘆口氣:“北王爺是異性王爵的頭一個,又是您的親外甥、皇太子的親表弟,漫說二品大員的女兒,縱使侯伯千金,側妃之位也不算辱沒她們,可婚配之事講求你情我願,林家有氣節正頭聘娶,北王爺何必強人所難?”

石皇後苦笑:“溶兒也是撞了南墻不回頭的性子,說他幾回都沒效用,你有正經法子沒有?”

顏氏按了下額頭:“既是這般也顧不得許多了,等水王爺再來請安,您招呼一聲,我去勸他!不論旁的,北靜王妃是我們大姑娘的外表親,吵到禦前誰能好看?”

“這倒容易,溶兒正好就在前朝。”石皇後打發宮女,“去個人瞧瞧,若談完正事就把北靜王叫到這兒來。”

如今雖不是太宗皇帝坐朝,齊魯公主的餘威用來震懾北靜王這樣的勳貴後裔還算綽綽有餘,行禮問安後賠笑:“見姐姐大好,臣弟也算放心了。”

“勞王爺記掛著,又打發人送了那麽些補品,竟也沒尋著機會當面謝你。”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顏氏是典型的吃軟不吃硬。

“姐姐客氣了。”水溶看向皇後,“姨媽喚外甥,可是有話吩咐?”

石皇後打推手:“我沒話講,你顏表姐想跟你說說林家小姐的事兒。”

水溶低下頭:“姨媽,外甥並非恃強做親的惡霸,林家不願意,我也不能因這個生出記恨來不是?”

皇後眉頭一皺:“你沒逼林家,卻是拿著自個兒逼我和你母妃就範。”

“外甥豈敢。”水溶仰起臉,“外甥不過想清靜幾年——”

“你聽到了。”石皇後面露怒容,“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他就是這般挾制我們姐兒倆的。”

“王爺的意思我聽明白了。”顏氏微微點頭,“林家如果願意把女兒送你做妾,一切自然皆大歡喜,如果不願意,你就令水家絕後,讓太妃與主子娘娘把賬算在林表妹身上,除了去做姑子,也沒人敢娶她是不是?”

“我——”水溶氣短,“我沒這樣想!”

“水王爺,我不是擅講道理的人,可還是想規諫你幾句,當日四王八公十二侯,傳到如今三四代上,哪怕立有軍功的賈興武,如今也不過是公爵份屬,論爵位,你是勳貴堆裏當之無愧的第一人;論親緣,中宮皇後是你的親姨媽、東宮太子是你的親表哥。有這兩層身份放著,你希望什麽樣的不能得,非得為難書香門中的姑蘇林家!”

水溶默然不語。

顏氏接著勸道:“再者講,北王府與榮國府是三四代的交情,你執意納林表妹為妾,地下兩代北靜王如何與兩代榮國公說話?”

強把側妃說成妾也不算胡纏,顏氏又把水家的祖宗搬出來砸他,北靜王爺被堵的無理能辯。

“水王爺,我能說的話只有這麽些,聽不聽的還在你自個兒。”顏氏面帶倦色,“主子娘娘清楚,這要擱在頭兩年,我怕不是好相與的主兒,起了性子管你們皇子王爺,該拉臉決不客套,如今不成了,賈葵兄弟都得你們來看顧,萬一記了我的仇,將來找哪個哭去?”

“姐姐的話叫我慚愧。”水溶站起來,“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既已無緣自難強求,您轉告林學士,如因我的一點兒妄想叫其難堪,日後必將親自登門致歉;也求姨媽勸勸母妃,我是真想安靜一段時日,並非為此挾制長輩,將來總會有孩子的。”

從皇宮出來,春蘭試探著詢問:“主子,事情都了結了,您怎麽還不高興?”

顏氏嘆口氣:“我是在想林家,林姑夫疼女兒是真,怕也未必沒有拿女兒攀個高枝的意思,可林妹妹目下無塵,甭管為妻作妾,若在女人堆裏爭寵——”

春蘭笑道:“說不準林姑娘有福,也找個咱們大爺這樣一心一意的姑爺。”

“怕是難!”顏氏搖頭苦笑,“世風如此,有時我也憂心,萱兒大了可該怎麽是好。”

春蘭寬慰道:“嗨!船到橋頭自然直,且沒急到您的眼前,到時慢慢相看就好,還愁找不到一個十全的郡馬爺?”

顏氏微微頷首:“也是!”

剛進榮國府,候在門房的引章回道:“大奶奶,周夫人來了,您不在家,太太正陪著說話。”

顏氏即往榮禧堂而去。

周崇夫人過府一為說明送侄女往賈薔治所的事兒,二則商議黎瓊的百歲冥壽祭禮,顏氏臉色一正:“諸位師哥師嫂的意思是——”

“師傅從五十歲上開山,雖算桃李滿天下,可正經的入門弟子也只十個人,除了戰死沙場的祁殊師弟,餘下九個都還全尾,屆時咱們跟黎氏都算主家,自要將師傅的大事風光體面操辦。”周夫人下結論,“我是大師嫂,對操辦的事兒當仁不讓,可心裏有賬手上沒錢,黎家是什麽景況你是知道的,先跟女財主化一化緣,等臘月底師弟們進京公攤了還你。”

“您這話說的實在見外,是給師傅盡孝的事兒,我還能計較俗物?”顏氏吩咐春蘭,“取一萬兩銀子給師嫂。”

周夫人忙道:“用不了這許多——”

“不夠您找我要,富餘的就添些排場。”顏氏解釋,“興武不在家,府裏事情不少,師傅的事兒我怕也添不上手,底下倒算有錢有人,凡您用得著,不拘如何吩咐一聲便妥。”

周夫人笑了笑:“這就過意不去了,等興武回來都得怪我做嫂子的不體恤弟媳。”

又與婆媳二人閑話幾句,周夫人袖攏銀票起身告辭,張夫人和顏氏送到儀門剛想回房,平兒滿臉喜色地趨步趕來,不等開口先下跪:“恭喜太太賀喜太太,我們二奶奶有喜了!”

張夫人楞一楞,恍了半天神才問大兒媳:“我沒聽錯吧?”

“瞧太太樂的。”顏氏笑道,“你沒聽錯,您是又要做祖母了!”

張夫人大喜過望:“多早晚的事兒?快!去東院!”

平兒趕忙起身上前扶住她:“二奶奶這兩日有些不舒服,今早請了太醫問脈,看準了有兩月身孕才教奴婢報給太太,好教您聽著喜歡。”

走到抱廈前的後樓,稍稍恢覆理智的張夫人站住腳吩咐引章:“把茗哥兒和英哥兒抱了來,叫老二家的沾沾福氣。”

顏氏無語,轉頭又叫冬梅:“還不快去。”

鳳姐見著婆婆的陣仗楞了一下:“茗哥兒和英哥兒也來了,快把松子糕拿來。”

“你坐著。”張夫人雙眼熾熱地盯住小兒媳的肚子,“有什麽想吃的沒有?跟我講,讓廚房去做。”

“媳婦還好,並沒有不自在的地方。”鳳姐是認得清形勢的,若能順順當當把賈璉的嫡長子生出來,公婆累積的不滿必然一筆勾銷,管家的事兒不論,給賈璉聘良妾的事兒亦會擱淺,璉二奶奶的身份再難被外人動搖。

張夫人絮絮叨叨囑咐了好些話,又集合東小院的下人訓示:“你們聽著,打今兒起給我用足十二分精神伺候二奶奶,只要二奶奶和孩子好,你們都有好前程;萬一怠慢我的孫子——全都發賣出去,哪個都不能求情!”

眾人唯唯稱是,張夫人跟著補充:“還有璉兒,他要敢惹你們二奶奶生氣也去回我,誰敢包庇遮瞞——與主子同罪!”

顏氏高風亮節一把:“春蘭,把張家舅舅府上送的那株人參取來給平兒,燉了湯讓二奶奶補身子。”

鳳姐不免推辭,張夫人也道:“你留著自己用,我那裏還有好些呢。”

“該當的。”顏氏提醒鳳姐,“我比太太離得近,有事兒就近招呼便是。”

喜訊一經散開,賈母、王氏、尤氏、王夫人、賈敏、薛王氏都來探看,賈赦也賞了許多玩器給賈璉。

管家的幹將少了一員,顏氏做主將探春提了上來,賈母雖有舍棄湘雲之意,也得防備寶釵趁機作興,遂命湘雲跟著見習,張夫人與顏氏時時過問家務,對此並不在意。

如今賈玫待嫁、鳳姐養胎,榮府的協管重責落在李紈、探春、湘雲三個身上,王氏雖有不平,到底是撿了便宜的,私下吩咐李紈指點寶釵,竟成了四角的格局。

作者有話要說: 最後的存稿了,以後如何就交給命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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