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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禍相依言常理 轉危為安豈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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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氏的昏厥癥狀本有前科,皇帝在聞奏之初本未在意,正與欽天監並雍、順二王談論今年的雨水旱澇,夏守忠一頭闖進來:“陛下,大事不好了,魯國千歲在東宮病篤!”

斥責沒規矩的話剛到嗓子眼便沖到天靈骨,雍親王趕緊上前扶住踉蹌的皇兄:“陛下——”

“昨兒公主受冊還旺相的很,怎麽突然就這般厲害了?”順親王都抓不到自己的音調:雖說魯國公主在他眼中是蠻橫外甥,可這丫頭幼時得亡父裕親王疼愛,做舅舅的醋則醋矣,沒到盼她有事的程度,忽然聽到即將不治的消息,眼睛霎時浮起水霧來。

“快!”皇帝用力擡了下胳膊,“擺駕東宮。”

“胡說什麽!”皇太後緩緩看向兒媳,“他剛說哪個不行了?”

石皇後一個倒仰,寧壽宮頓時大亂。

禦醫們顯然沒有再世華佗的能耐,顏氏的臉色由紅轉白漸漸灰敗,院使院判互相搖頭,認命地回奏太子:“殿下節哀!”

皇帝剛到門口聽到這一聲,立時喝道:“治不好魯國公主,你們統統拿九族陪葬!”

“陛下”這樣赴死委實不值,院使決定曲線救“家”,“臣等無能,千歲的癥候實在險急異怪,請以金針封穴之法暫閉殿下元氣,拿千年老參吊住殿下氣息,或可趁機尋得在野奇人異士,救得千歲回轉也未可知”。

太子忙看向皇帝:“父皇!”

皇帝急問:“依你所說能保文華多久光陰?”

院判代回:“至多二十四個時辰。”

皇帝立命順親王:“傳朕旨意,詔在京所有大夫、方圓百裏內村莊醫士進宮問診,另張榜文,備註文華病癥,凡有主意救治魯國公主的,不管成與不成,朕先予賞賜。若醫治得法,朕破格封爵!”

順親王趕緊去辦。

金針刺頂,顏氏果有瞬息回轉,看到榻前的至尊父子僅留一言:“賈家保住了!”

太子初時愕然,繼而大慟:“姐姐!”

皇帝和雍親王都知道這話的意思,完整來說應該是“我死了,權傾朝野的賈家就可以保住了。”

剛到東宮的皇太後與皇後恰恰聽到這一句,皇太後木在當場,金昊怕她有個好歹,趕忙將太醫的話講了。

皇太後聞知顏氏一息猶存,不住聲吩咐:“對!對!誰能治好大公主,他要什麽哀家給什麽!”

在絕大多數人眼中,顏氏還是八年前那個甲胄在身、指揮千軍萬馬上城護國的巾幗女傑,這樣的人理所應當是鋼鑄鐵打的,怎麽可能說倒就倒,何況她剛剛中氣十足的在覆位冊封的大典上露臉。

消息一散開,整個京城幾乎如地震一般,賈家更是塌了天的模樣,休沐在家的賈瑚立刻將賈茗賈英托付張夫人,自己帶著賈葵、賈萱、賈茂前往東宮。

聖意征召民間大夫進宮,太子請旨將東宮眷屬遷南三所安置,皇後命太子妃帶皇孫與皇孫女權居坤寧宮後殿,庶妃等女眷則往南三所暫居。

賈瑚算是極穩重的人,一把將太醫院的院使給提了起來:“今早雪兒還好好的,怎麽突然就這樣了?是不是你們這群庸醫亂治——說!”

可憐老禦醫兩腳已經離地,臉上憋的緋紅,懷、和二王趕緊上手救人:“姐夫,你冷靜點兒,姐姐在這兒呢。”

賈瑚松了手,跪坐榻前愧悔無比:“我該學好醫術的。”

懷郡王瞪一眼專學醫術的禦醫,上前安慰道:“父皇已廣發榜文,您耐心等一等,後半晌必有消息的。”

賈瑚握著妻子的手轉頭問金昊:“突然這樣了,她講了什麽話不曾?”

金昊嘆了口氣:“姐姐會好的。”

金晨忽然提醒:“姐姐飽覽醫書,說不定她手裏有治病的奇方。”

皇帝已經昏頭:“你親自去找!”

幸而金晨清醒,立刻點了顏氏的三個近身丫鬟,與金椿、金是分帶侍衛往國公府、魯國公主府、榮國府而去。

宮裏一個三等侍衛都是正五品的烏紗,完全不用擔心他們的識字問題,將三處的內外書房翻的幾乎掉個兒來。賈赦原就戰戰兢兢,見著這等陣勢老臉慘白,幸而金晨知道給老丈人留面兒,簡單解釋了兩句,賈赦趕忙指派賈璉幫忙翻找,但凡顏氏看過和“醫”字沾邊的書都撿了出來。

哥兒仨回宮覆命,都不太有收獲,金是猶豫了一下,將無意中翻出的一紙信箋呈予皇伯過目。

“衛、霍功垂天下,所以子弟湮沒,蓋其富貴過矣!內有思後傾覆天子女孫,外具景桓擅殺征戰勳將,平陽倚恃帝親,三子並列侯尊。攬閱前史,今日賈門與昔時衛霍何其相類?興武功高、威震四夷;元春執帚,將備西宮;姻親子侄,布列朝堂;予之跋扈,勝於館平;忠恂雖疏,貴於李敢;子女嗷嗷,爵秩高登。更假時日,因予殃族,禍及夫家,雖死難贖。舊有掃把婦人,居家則傷父兄、既嫁必妨夫子,言與予身,殊為近合,假使今時暴亡,近可為賈、顏福祉,遠可全舅、弟慈仁,未必不為大幸——永泰八年冬月朔日”

皇帝垂淚嘆息,賈瑚更加悔痛,整座東宮,俱顯哀音。

事涉皇家,縱有免責聲明,敢毛遂自薦的也屬鳳毛麟角。不少親貴顯官倒薦了許多大夫,可惜一日下去都不見妙手的功效。

即至次日下午,眼見夕陽將落,皇太後大哭:“難道偌大的大青國,連救一救雪兒的人都找不到一個?”

太醫們都做了遷怒對象,去奉先殿禱告回來的金琮直接撲到院使身上動武行:“我要姑姑醒過來!我要姑姑醒過來。”

金晏見鬧的不像,趕忙把侄子抱開:“大公主已經是這樣了,你們還不拿出壓箱底的看家本事,難道真的不將九族放在心裏?”

“殿下,臣——臣——”死馬當成活馬醫也得有醫治死馬的法子,橫不能一通亂紮或是隨意處方。

順王妃開解太後:“這許是公主的命,您也不要難過,萬一傷了身子,反倒叫她不安。”

康王妃也安慰丈夫的親姨媽兼二大娘:“媳婦就沒想到這丫頭如此沒福,白費您疼她一場。”

“哪裏是我疼她!”皇太後摟著越城郡主嚎啕:“是我對不住她——是皇帝對不住她——不是我們負了她,哪裏會有這樣重的心思,竟到如今的地步!”

雍親王就不樂意看到為一婦人鬧出上皇駕崩的排場,梗著脖子說:“陛下,魯國公主忽然暴病,想來是因為沒有承受滔天恩德的福氣,還是早早預備後事,清凈宮闈才好。”

“四哥說的是,早送公主走了——”

“混賬老婆!”忠恂王妃的話沒說完,太後轉頭就罵吳太妃,“打量我不知道你們的算盤,不是大公主在前面擋著,現如今你是早搬進寧壽宮去了是不是?因著擋了你們的路,個個盼著她不好,你們在皇帝跟前嚼舌頭逼死了她,看我能饒過哪個!”

吳太妃與二子二媳都跪了下來。

正鬧的不堪,夏守忠連滾帶爬跑進來:“陛下,有人揭榜!有人揭榜!”

皇帝終於解脫:“快傳——請了來!”

過不許久,內監引進一位鶴發童顏的老丈,皇帝一怔,在其行禮時問道:“老者高壽?”

老丈答道:“腐朽八十有六。”

皇帝有些猶豫,太後已經催促:“快請先生診脈。”

“先生請。”皇帝也顧不得許多,“但要治好公主,朕不吝封賞。”

老丈依命近前,試了脈息後撚須頷首,將封穴金針逐一ba出。

及於百會穴,老丈說道:“請借銀針一用。”

禦醫慌忙奉上。

老丈這才ba了頭頂的金針。

老丈雖已垂暮,施針之際顯見內行,足用大半時辰方才收手,擦著額頭薄汗起身說道:“公主癥險,還需施針三次方能濟用湯藥。”

賈瑚大喜:“以先生言下之意——內子還可痊愈?”

老丈看了他一眼:“兩個時辰後施針公主即能恢覆生氣,再隔兩個時辰可漸蘇醒,如無意外,六個時辰後有望起身。”

賈瑚納頭便拜:“先生大恩,小子敢不答報!”

“將軍請起。”老丈躬身回了半禮,“此腐朽本份。”

“來人,請先生暫於偏殿歇息,敢要怠慢,絕不寬赦。”皇帝向皇後打一眼色,都勸皇太後回鑾稍歇,聽候消息。

皇太後走前猶不放心,駐足詢問老丈:“請教先生,我們大姑娘是什麽病癥。”

老丈沈吟片刻說道:“這是孕期憂思過度的月癲之癥,早年必曾發作,想是未加重視,這才失了調理。”

賈瑚連連稱是:“先生說的不差,內子在去年年節便曾昏厥,那會兒正有身孕。”

老丈搖搖頭:“若放寬心境,也不致今日這等嚴重,憂慮至極乃是根源,如不在這上頭下功夫,再要覆發,即是扁鵲再生也難回轉。”

賈瑚長揖:“瑚受教!”

皇太後這才嘆息著回鑾。

作者有話要說: 家中沒網,估計也沒多少機會更文了,能更一章算一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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