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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小惠關照罪囚 擺大駕引過顯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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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人府理事這樣的末流小官哪裏知道朝局變化是何樣波譎雲詭?只看顏氏能獲準進來便要加進三分敬意,聽說她要留下用膳,慌忙齊整預備了來,連忠廉王的院子都跟著沾光。

忠溫王倒不在乎菜蔬好壞,笑著跟顏氏打商議:“我們就在這兒用些?還敞快一點兒!”

顏氏即道:“隨意擺四樣放在這兒,其餘的添給皇孫們。”

董王妃告罪:“爺陪著大公主,妾身往裏面看著孩子去。”

顏氏挽留:“舅媽也在此處用膳便是。”

時至今日,董王妃哪裏還有醋生?親與春蘭收拾一番後賠笑:“幾個小的淘氣,不看著他們也不放心。”

顏氏起身送了董王妃,因向忠溫王感慨:“跟著享福的女子不計其數,到了兒患難與共的只有嫡妻一人。”

“是我虧欠了她。”忠溫王猶豫著問,“董家並不知情,你能不能——”

“自個兒都是泥菩薩,還管旁人!”顏氏沒好氣,“董大人早已辭退回鄉,你的罪過誅不得三族,輕易牽連不到他身上!”

身為皇家人的好處是哪怕你有逆天的大罪,頂多被勒令“自裁謝罪”,附加賜死妻兒。“三族”的話誰都不會說,為首的父族不論罪,你憑什麽去處置後頭的母族妻族呢?(當然,查實附逆的例外,但議罪時是依據本身的罪過,與無辜株連是兩碼事。)

“也是!”忠溫王伸了下腰,“吃飯。”

直到太陽偏西,顏氏終於起身:“我回了。”

忠溫王笑笑說:“不送了。”

院外的理事大大松了一口氣:“您再不走,說不準就該吩咐我們擡張軟榻來午睡了。”

臨離宗人府,顏氏朝春蘭打了個眼色。

春蘭從袖子裏拿出一個荷包來:“公主請各位老爺吃茶。”

理事恭敬接了:“臣不敢,臣謝千歲賞賜!”

及待主仆二人遠去,理事打開一瞧,裏頭竟是十張五十兩的銀票。

左右俱笑:“都知道這位殿下是大青朝第一有名的女財主,果然出手不凡。”

理事隨手抽了兩張:“這些個你們拿去開銷,餘下的我要支應兩個院裏的花費——殿下雖然沒有明示,意思是明擺著的。”

眾人喜道:“小的明白。”

既有魯國公主撐著,理事也不怕獲罪上司,拿了三十兩銀子添了被服之物,又叫小廝放頤豐點心鋪的大櫃上二十兩銀子,每日上差時順路取兩盒四樣糕點帶往宗人府捎給忠廉、忠溫二處,不但做飯的倆廚子有三十兩菜蔬貼補,連使役的三四個粗吏每人都得五兩銀子賞錢,也稱得上不負顏氏所托了。

再說顏氏,剛出宗人府就有內監短路,只好跟著去了乾清宮。

顏氏向皇帝坦誠:“太宗姥爺怕六舅犯糊塗,將內衛留給甥臣便行監看。”

皇帝氣得倒噎:“誰知你是監看老六還是監看朕?”

顏氏垂首不語。

皇帝又問:“先帝既有遺旨,你因何不稟朕知?”

顏氏回道:“怕忠廉王引為倚仗。”

皇帝憤懣:“於汝而言,朕為不容兄弟之輩?”

“甥臣不敢”顏氏跪奏,“皇舅為大度君主,然忠廉王陰柔戚戚,素不順服君兄,甥臣恐皇舅心慈養虎,翌日留子女之禍,這才出此下策,教其早露行跡。”

“你倒是想的長遠!”皇帝氣笑了,“老六是被你逼反的,你的罪過難道比他小?”

“皇舅明鑒。”顏氏磕一頭說,“已革忠廉王為親王之尊,甥臣不過封國之位,兩下俱為萬歲之臣,縱知甥臣有意構陷,也該信賴天子之明,若冤屈的臣民都效他以謀反事相抗,天下亂矣。”

“你少跟朕裝糊塗”皇帝把案前的奏本“嘩”的推到地上,“看看吧,這些都是彈劾你與賈瑚的折子!”

顏氏隨手撈起兩本來,大致瀏覽一番後爭辯:“皇舅,臣甥也為taizu血脈,斷不行傾覆外家之舉,皇姥爺許了臣甥節制內衛與西山五校之權,雖說有隱瞞不報的過失,終究算奉旨行事,決計不會籍此成就逆舉!臣甥狂悖,料定皇舅必無疑義。”

皇帝“哼 ”了一聲,算是默認的意思。

顏氏繼續道:“若論罪過,忠廉王駕前逼宮是真,退步而言,臣甥縱然有意構陷,但好歹是半朝之尊,便是陷害了雙字親王也用不上‘居心叵測、離間兄弟、法於武皇’的話吧?”

“你若早與朕回了,自是不致於此,到了而今——”皇帝冷笑道,“朕便有心袒護,怕也難抵悠悠眾口。”

顏氏繼續磕頭:“甥臣實有罪。”

“回去吧。”皇帝背過身,“朕要從長計議。”

顏氏只好起身:“甥臣告退。”

坐在轎中的魯國公主還要顧慮:忠廉王的下場切合了聖意,怕是不會有人給他開脫,教她上哪兒找一個有份量的中間派燒一把火呢?

正應了瞌睡時送枕頭的老話,剛與忠敬王府的馬車擦肩而過,春蘭又在外面回道:“主子,前面好像是忠敦王爺的車駕。”

“是麽?”顏氏掀簾看了一眼,立時就生出主意,“頂著正路走,讓他給咱們讓道!”

“啊?”春蘭摸不著頭腦,“主子,是忠敦王府的馬車。”

“不用啰嗦。”顏氏心道:換作別人我還不去找這個茬呢。

京城的街道上,哪怕是像現在這樣狹路相逢,親王規制的馬車並行而駛也並非難事,可顏氏偏就讓馬夫跨著中路走,忠敦王府的馬車自然無從躲閃。

忠敦王本要進宮的,聽得外頭傳話頗為詫異,打開簾子瞧了瞧說:“往一旁靠一靠就是了。”

把式無奈:“王爺,這裏路窄,本來兩下一錯就過去了,可公主的馬車橫在正當中,咱們便是靠墻角上也讓不過去的。”

對面已經高喊:“誰家的車敢擋我們千歲的駕,還不退開。”

把式便回:“我們是忠敦王府的,王爺請千歲移個方便!”

“哪個管你忠敦忠敬!”得著指示的馬夫壯膽吼道,“自有親王郡王給我們主子讓道的規矩,還沒有我們主子予旁人方便的道理。”

忠敦親王氣得倒仰,對面又催:“你們敢學著忠廉王開罪我們主子不成?”

“掉頭繞路!”忠敦親王真是咬著牙吐了這四個字。

偏殿候召時跟十一弟碰了頭,忠敦親王問他:“你剛遇著魯國公主的車駕沒有?”

忠敬王回道:“遇著了,弟弟著急進宮,並沒有停下打招呼!”

忠敦王陰沈著臉說:“難怪了,人家記著你目中無人,方才堵著中路讓我閃避,略遲了片刻,就說‘管你忠敦忠敬的,得罪了魯國公主便是忠廉忠溫的結果’,原來引子竟在你身上!”

“不能吧?”忠敬王半信半疑,“這魯國公主可不是輕狂——”

好吧,親王都被她逼反了,是不是輕狂的人便只有天知道了。

忠敦王剛要說話,內侍已經來傳:“請兩位王爺正殿見駕。”

當皇帝問起忠廉王謀反一案在親貴中的影響時,忠敦王回道:“金祀之罪,魯國公主難辭其咎,倘要寬縱,日後宗親必要人人自危。”

皇帝慢慢地說:“他若沒有反意,縱受構陷,也不至此。”

“陛下所言不差。”忠敦王話鋒一轉,“可金祀自己謀反是一回事兒,被逼反了又是一回事兒,堂堂天潢貴胄遭受異姓欺淩,怕是沒有幾個能忍下來。”

忠敬王附和:“陛下,金祀居心叵測、威逼聖駕,此罪鑿鑿,不容狡辯,若說他刺王殺駕、謀朝篡位——縱有此心,也乏此力,且魯國公主威逼太過,金祀為圖自保奮力一擊,臣弟愚見,還當異於直王發落。”

到了這會兒,兩王都有些懷疑顏氏逼反忠廉王是皇帝的授意,否則單憑私調西山五校這一項罪名,她還敢請著帝後炫耀“金華行宮”、逼迫親王主動讓路?明顯是有所倚仗才敢如此霸道的。

忠敦王趕緊附和:“陛下,義直王謀反是妄想篡奪正統,非但於社稷不忠,更是對先帝不孝。金祀受外戚所迫,縱然行事糊塗,還該酌情處置。”

“他若有心,沒有逼迫也會造反。”皇帝納悶了:你們倆受刺激了?左一句“威逼”,右一句“壓迫”,早先不是“全憑聖裁”嗎?如今跟你們打聽一下宗親的反應,倒是異口同聲給金祀求起情來了。

“陛下所言極是。”忠敦王斟酌著說,“但根子在金祀身上,引子卻是魯國公主,漢代有個主父偃——”

忠敬王趕緊扯了一下八哥的袖子。

忠敦王硬生生拐了道彎:“此次逆亂,金祀如有八九分罪過,餘下一兩分便是魯國公主的過咎。”

“這話貼切。”皇帝不能承認真正逼反忠廉王的是他本人,別人不提他能含糊過去,已經是擺在了臺面上,自然要有所表示,否則真就像忠敦、忠敬二王懷疑的那樣坐實了自己才是這樁變亂的幕後主使,他是不能背這個黑鍋的(?),“此事緣由如何還不盡知,且待三司查明,召部院堂官與皇子諸王共議。”

二王行禮:“陛下聖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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