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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絕情無兄弟 財王有義負妻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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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瑚明知被妻子嘲諷卻無半字駁回,原因無他,早在賈蓉議親時顏氏已經料到會有今日,如今族老果真相逼,略想一想只覺大沒意思。

途經榮禧堂,張夫人正坐在院裏看大孫女護著小孫女練趕路,顏氏把賈萱招到跟前,邊給她擦汗邊嘆氣:“你怎麽就是閨女呢?”

賈萱一楞:“娘,您有四個兒子,就我一個小棉襖還要嫌棄?”

“傻丫頭!”顏氏戳了一下她的額頭,“娘是怕你將來不能自保啊!”

賈萱迷惑不解。

顏氏心血來潮:“打明兒起,你跟著娘學功夫——把醫術也拾起來學一學,咱們不僅要擋得住明槍,還要躲得過暗箭。”

這番話直像大耳瓜子扇在了鄭國公的臉頰上,張夫人知道一些內情,因問兒子:“蓉兒媳婦是出嫁女,難道真要受牽連?”

賈瑚便道:“您放心,咱們豈是沒有人情的門第?”

修整一夜覆了元氣,顏氏果然乘著小轎進了宗人府。

現任的宗人府令是康親王,所謂縣官不如現管,得著旨意的理事官自要加倍客氣,邊給顏氏指路邊回她的問話,最後又說:“陛下和主子娘娘已降了削爵旨意,兩府家眷全都挪了來,這是已革忠廉王家的院子,隔著理事堂是已革忠溫郡王家的院子。”

畢竟是皇家的人,即便是關了禁閉也需有個配上皇子身份的闊氣牢籠,如果忽略四下嚴陣以待的侍衛,竟有些農家小院的氣象。

忠廉王穿著單衣躺在逍遙椅上,望著天空不知道在想什麽,拿著披風出來的郭王妃一晃眼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顏氏:“你——”

理事堂喝道:“魯國公主殿下駕到,你等還不跪迎!”

忠廉王沒有動作,郭王妃“哼”一聲:“這是耀武揚威來了?”

顏氏揮揮手:“你在外面候著。”

“雖是‘時移世易’,王舅卻能‘安貧樂富’,外甥委實佩服!”顏氏把食盒接到手裏,“這是福來飯莊的小菜點心,王舅嘗一嘗,如果喜歡,今後每日讓他們來送。”

“哈哈!”郭王妃忍不住諷刺道,“魯國公主殿下,這裏是宗人府大牢,不是你公主府的後院!皇上再疼你,難道就能把龍椅讓出來”

“綺羅!”忠廉王止住妻子,“你回房,我跟公主有話說。”

春蘭左右看看,院中並沒有可坐之處,略想一想便要往屋裏去找椅子。

顏氏攔住她,將逍遙椅旁的小凳子拿到跟前:“你也去外面候著!”

“這——”春蘭猶豫著應了,“是。”

忠廉王坐起來:“大公主,我到今日也沒想清楚,逼得我落於如斯田地,對你又有何樣好處?”

“好處?”顏氏大笑,“為著這盤棋,我是耗盡了兩朝的榮寵,您卻說說,有什麽好處?”

站在裏屋的郭王妃怔了怔,屏住呼吸想聽聽他們要說什麽。

忠廉王果然問:“既是如此,你為何非要與我為難?”

“王舅,今日到了這般地步,我也請教兩句明白話。”顏氏直直盯著忠廉王,“不是我逼得這樣緊,你後面會怎麽辦?”

“靜待時機,一擊而中。”忠廉王低頭苦笑,“可惜皇上不會給我這個時間,他終要逼住我的——”

顏氏問道:“王舅會不會坐以待斃?”

忠廉王淡淡地說:“我難道還不及義直王?”

顏氏繼續道:“屆時的把握如何?”

“不足一成?”忠廉王擡起頭,“但哪怕一敗塗地,也不會像今日這樣不光彩的落幕。”

顏氏又問:“假設王舅握住了這一成時機,會不會將我這個礙眼的異姓公主賜死呢?”

忠廉王搖搖頭:“你救過父皇,對社稷確有大功。我可以圖一個同歸於盡,卻不能——”

“卻不能以上位身份賜死了我——”顏氏笑了笑,“王舅方問跟您做對有哪樁好處,我有不大貼切的八個字講來——‘飛鳥已盡,良弓可藏’。朝中自此太平,再沒有金陵公主的用武之地。”

忠廉王良久不語。

“還有句話是代皇姥爺說的。”顏氏緩緩問道,“王舅,因著義直郡王的事兒,皇姥爺晚年是跟你有齟齬,莫非你就據此認為他老人家有食子之心?”

“父皇還在,我有用處,父皇不在了——”忠廉王嘆口氣,“也就並沒有什麽舍得舍不得了!”

顏氏卻岔開了話題:“前兒皇上和皇後奉著皇太後去了我在西山的園子,看過的都稱華麗,我覺得可惜,最該王舅去看一看的。”

忠廉王楞了一下:“你花費百萬巨資建了一所園子,難道就是為了設個圓滿的巧局讓我相信。”

顏氏從袖中拿出一裹黃絹:“這就是太宗皇帝的遺詔,您自個兒看罷。”

忠廉王接到手中展開一瞥,立時有些愕然。

“我的主意原是建成西山別院,再想法逼您離了朝政遷過去,也算對得起皇姥爺的托付,可——”顏氏索性攤了牌,“你再不甘心,好歹已是俎上之魚,非要執意跟皇上較勁,我沒法子,便把打壓你的苦差事攬到自個兒頭上,甚至為了削減你的名聲算計夫家——七舅為了招攬死士,連四五品的知情武校都敢謀害,江南甄家的爛賬不說,金琮——皇上未必都做的好,您也算自己討罪是不是?”

“你的意思是——”忠廉王感到不可思議,“西山的園子是給我建的?”

“初衷是,所以園子裏的景致連正經稱呼都沒有,就為等著正主來辦,過後我見你沒有半點兒退步的想法,幹脆下一步大棋。”顏氏望向天空,“我可不想您真的能有所謂‘光彩’的落幕。”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麽——”忠誠王猛的想起賈瑚,“原來如此!”

“我還是要謝謝王舅。”顏氏瞇瞇眼,“從今往後,金陵公主大約就能做一個安於內宅的尋常婦人了!”

忠廉王張了張嘴,終究沒有說什麽。

“我還要瞧瞧七舅,就不在這兒跟您閑聊了。”顏氏上前把黃絹拿到手裏,“這件東西我且幫您收著,等到恰當的時候我會拿出來。”

忠廉王失神無語。

如果說忠廉王是強折雙翼只能認命,忠溫王則要愜意許多,拿著樹枝抱了兒子在院裏畫畫,顏氏倚在門口,忽然想起這個二十二歲才娶正妃的堂舅在太宗皇帝面前說過的話:“舅親不居五倫之內,兒臣怎麽就不能娶她?”

一晃眼過了十三年,歲月似乎沒有在這個皇室第一美男身上留下任何痕跡,顏氏只覺雙目濕熱,拿起帕子抹掉了滑在臉頰上的淚珠。

還是忠溫王懷裏的金暲先看到顏氏:“姐姐。”

忠溫王扭頭一眼,極為驚詫地站起身:“你怎麽來了?”

顏氏勉強笑道:“我來看看王舅有沒有紮小人兒。”

“哪裏哪裏!”忠溫王朗聲而笑,“鎮魘魯國公主可是罪上加罪。”

忠溫王的側室不少,有名分的卻一個沒有,如今只有正妃跟著被圈,聽到動靜趕忙出來,不管不顧跪在顏氏面前哭求:“大公主,我們王爺是被六哥蠱惑做了錯事,你救救我們,救救我們——”

顏氏極為尷尬,忠溫王斥道:“像個什麽樣子,還不回房!”

董王妃不撒手:“爺,我跟著你死不打緊,暲兒和慧慧還小,他們是無辜的。”

忠溫王晚婚,董王妃還不到三十歲,而今倒是顯出了中年婦人的氣象,顏氏嘆息著扶她起來:“舅媽,有我在呢。”

董王妃終究是大家閨秀,也知道自己過於失態,握著顏氏的手抽噎低泣,只望她能救下自己的一雙親生兒女。

忠溫王便說:“你去倒杯水過來,我要和大公主商量慧慧與暲兒的事兒。”

“好、好!”董王妃趕忙松了顏氏抱走兒子,“你們談正事,我去預備茶點。”

“不必費事!”顏氏轉頭吩咐春蘭,“叫他們預備酒菜,我要在這兒用午飯。”

春蘭答應著去了。

院中有一張桌子三把圈椅,雖是舊了些,看著也還幹凈,顏氏自己先揀一把坐了:“您比六舅自在。”

“你看過六哥了?”忠溫王無奈地說,“正應了前人的古話,我們是雞犬相聞,老死難得往來。”

“你們倒是兄弟相親!”顏氏拍了下桌子,“我是自作多情的人,就沒料到礙著忠溫王的眼要被置於死地。”

剛落座的忠溫王別過臉:“我並不知道六哥有那個意思。”

顏氏不買賬:“你會幫著他提前下手,難道不是疑著我要假傳聖旨賜死忠廉王的緣故?”

“我——”忠溫王語塞,“我是有過疑心,但很快就放下了,六哥不獨為你,還是想在皇上那爭個自保的本錢,否則我便再糊塗也不會助他”

“六舅有你這樣的好兄弟,真是不枉了這輩子。”顏氏哼一聲,“只要你把九月初九的事兒全推忠廉王身上,我自有法子把忠溫王府開脫出來。”

忠溫王問道:“我就算這樣做了,皇上和朝裏大臣便能相信?”

顏氏一字一句:“我信他們就得信!”

忠溫王揚眉一笑:“連自己都不信的話,說出來會別扭的。”

顏氏無奈:“換作是旁人,指定會說‘寧棄妻兒、不負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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