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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慮前程族長集會 拼性命賈蓉護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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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耍班子很合皇太後心意,底下年青的皇子妃世子嬪卻想:您老人家應該把舞樂留下來的,魯國公主的眼光好,一般的人她指定看不上,萬一丈夫跟哪個舞樂隊裏的狐媚子對了眼,可叫自個兒上找誰哭去?

貴婦們實在是杞人憂天,能到皇帝跟前的舞伶歌伎自然有艷壓一方的水準,可誰又會在大老板跟前表現出食色的嘴臉?個個低頭飲酒外加斜眼偷瞄,儼然是正人君子的模樣。

宴舞近於三更,賓主大為盡興。皇帝賣弄才幹,不少景致都為禦口題詠,內侍奉旨放了賞賜,小憩一時才傳話回宮。看著跪送的顏氏,皇後無聲地嘆了口氣。

經此一夜,滿城都是“金華行宮”的稱讚聲。

顏氏看著一夜的花銷賬簿問:“各處的賞賜分下去了不曾?”

“是”春蘭回道,“各房都頌謝主子恩典呢。”

“經這一遭,上下都累的不輕,園子收拾明白後公主府與鄭國府閉門謝客,至於兩府——”顏氏想了一想說,“叫林之孝和來升酌情給假罷!”

春蘭應著:“奴婢這就去。”

顏氏合上賬簿:“我也累了,有別的事兒明天再說。”

最小的兩只娃昨天也被捎了去,可他們有特權,不像大人乏的人仰馬翻,咿咿呀呀的片刻不消停,顏氏費盡力氣哄好兩個小祖宗才昏昏睡去,正跟周公掐著先秦禮制,耳邊即掃興地聽到輕喚聲:“主子——主子!”

“嗯!”顏氏強撐起眼皮,“說!”

夏蓮顧不得自家主子正處於極端危險的狀態,利索地把話回了:“府裏爺兒們都在大房,商議小蓉大奶奶的事兒。”

顏氏聲音低沈:“蓉兒媳婦怎麽了?”

夏蓮猶豫了一下說:“主子,好像是忠廉王的案子牽連到了小蓉大奶奶——”

“忠廉王的案子?”顏氏一個激靈,“快,給我更衣!”

生於伯府長在宮闈,沒有人比顏氏更清楚賈家這等勳貴“趨利避害”的本事——具體的說應該是棄車保帥的本能。哪怕顏氏給賈家生了五個孩子,如果有一天順義伯府罪連九族,她這個長房長媳保不準便要悄悄病歿,給後人騰位子。當然,顏氏並不知道,在另一個世界,她的婆婆張夫人便是因為娘家涉及黨爭敗落而成為賈家的棄子。

秦氏能嫁進寧府,除了因為賈珍的那點兒齷齪心思外,最關鍵的是賈家想兩頭下註燒冷竈。如今冷竈倒了竈,昨晚皇帝又順口問賈赦是不是有個忠廉王義女做侄孫媳,當時已經心如亂鼓,這會兒自要將表露忠心的事兒提上日程。

不用有頂戴的當家爺兒們自己提,以前沒少誇讚宗婦的族老先一步找上了門。

代字輩八個老太爺,如今只有代儒代修在世,賈敕、賈效、賈敦、賈、賈珩、賈珖、賈琛、賈瓊、賈璘湊聚一齊,合請“二代”往寧府“逼宮”。

賈珍原也牽著頭在跟賈赦等人開小會,沒等起話茬就聽管事報說本家爺兒們來了,賈瑚對著一個賈政就嫌麻煩,聽得這些吃閑飯的要來磨牙,極為頭疼的按了下額頭。

代儒居長,代修便要推他開腔,不意方才族人來邀時孫子賈瑞先就不滿:“平素沒少仗著人家大方撿便宜,如今未曾怎樣呢就急著造孽。聖人並不糊塗,忠廉王的親兒子也不一定有多大罪過,何況是義女?好好的待人家,聖人還要讚賈家有情有義,若蓉哥兒媳婦有個好歹——豈不擺明說賈家就是借著女人保富貴麽?”

賈瑞沒說出口的話是:忠廉王壞事逼他義女,萬一他成事呢?難道要把矛頭指向榮府的公主?這可是極容易引發聯想的事兒。

聽得孫子一席言論,代儒老懷欣慰,撚著胡須誇讚:“有長進!有見識!你且放心,我沒老糊塗,必不隨意附和他們!”

有基於此,代儒就裝癡作聾的不言語;代修暗罵一句老狐貍,慢慢地試探道:“忠廉王謀逆,幸而社稷有靈,萬歲爺一舉擊潰逆黨,使社稷太平、蒼生安定。我賈家世沐洪恩,必要與不忠之輩勢不兩立。”

賈瑚淡淡地說:“這個自然,我們賈家的一磚一瓦都是聖人賞的,哪有不盡忠心的道理?”

賈敕是文字輩的頭兒,硬著頭皮幫腔:“蓉兒媳婦是忠廉王的義女,忠廉王謀逆——”

“行了!”賈赦打斷道,“既嫁從夫,蓉哥兒媳婦是賈家的人,再沒有父母獲罪累及出嫁女的道理!”

賈政不認可:“聖人已經過問了,咱們要還跟沒事兒人一樣,聖人能怎麽想?”

這句話給代修一眾打了強心劑,在座的立刻分成三個陣營:賈蓉、賈瑚、賈薔、賈赦、賈璉一撥,他們是要保住可卿的;賈珍和賈代儒是一撥,他們屬於不知道該持什麽態度的二人組,代儒是單純不願意蹚渾水,賈珍一方面要顧念孫子,一方面還惦記著可卿是籌謀忠廉王叛亂的首席幕僚——何肇的親生女兒,他是族長,態度就要含混一些;餘下賈政、賈代修一撥人數最眾,立意要借可卿表達對皇帝的忠心。兩下對峙起來好像要把整個書房掀個個兒去。

顏氏在吵的最熱鬧時來到寧府,聽了兩句站住腳吩咐夏蓮:“我去瞧瞧蓉兒媳婦,你住一住聽聽他們說的話,再留個人等著你大爺,等他出來時就說我來過了!”

夏蓮答應一聲:“奴婢明白。”

表面看去,秦可卿似乎沒有受到任何影響,面色平靜地抱著兒子就像不知道書房的命運審判一般,顏氏感慨一聲:“你真沈得住氣!”

秦可卿勉強笑了笑:“有嬸子在,媳婦沒什麽好怕的。”

“女人吶!”顏氏嘆口氣,“其實我也好奇他們能討論個怎樣的結果出來,假如忠廉王謀逆成功,他們口中的‘蓉兒媳婦’大約就變成‘瑚兒家的’了。”

秦可卿莞爾:“您可不是像媳婦這般任人宰割的性情。”

顏氏逗了逗賈松:“換作是我,一定拉著整個賈家為自己陪葬!”

又過一刻,夏蓮趕過來學舌:“小蓉大爺真爺兒們!有人勸他說‘大丈夫何患無妻’,直接把墻上的長劍抓到手裏吼了回去‘夫妻一體,我在她在,等我不在了,你們再打自個兒的算盤!’說完就拔劍劈斷了桌角,將幾個本家爺兒們嚇得一聲都不敢言語。”

顏氏也沒怪她語無分寸,因向可卿笑道:“甭管為人夫的貴賤貧富,只要遇著事兒肯擋在妻子前面,那就是萬金難求的佳配。”

秦可卿的臉色明顯變得光亮:“是叔叔嬸嬸教的好。”

顏氏揚聲傳命:“再探!”

“得令!”夏蓮一溜小跑奔書房去了。

可卿這才提起心中的憂慮:“嬸子,鐘兒還在城外,我是怕他——”

“不妨事。”顏氏寬慰道,“你兄弟姓秦,並沒有認祖歸宗,牽連不到他頭上。”

可卿苦笑:“您看我就知道了,雖說他不是忠廉王爺的幹兒子,畢竟是大逆罪人的親生兒子——”

“先叫他躲一陣兒,刑部主事是六皇子和牛繼宗大人,他們都要賣我和你叔叔的面子,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過去了!”顏氏猶豫了一下,“至於你父親——”

可卿打斷道:“嬸子,事已至此,我還能奢望什麽?”

顏氏點點頭:“看開就好,這事兒許還有轉機。”

何肇不負毒士之名,忠廉王在養母壽宴上發難就是他的主意。忠廉王好歹有個姓氏擋在頭頂,連童龍這樣的國戚都免不了一死,下邊的幕僚還不是有一個殺一個?顏氏勸可卿看開,也不過是白白說的一句空話而已。

書房舌戰最後因賈瑚的一句“怕受牽連就開祠堂分宗”而告段落,代修雖然氣得胡子直翹,但革了職的兵部尚書也是一等國公駙馬爺,其餘幾個又都是兩府實權派,單氣勢一項就占了上風,賈珍和稀泥:“這等案子,便有旨意速結,三司立案查察也要十天半月,咱們相機行事無妨。”

賈薔看著離開的族眾極為不屑地諷刺道:“往日打抽豐時從來沒這許多理講!”

“薔兒!”賈瑚面上呵斥侄子,心裏想的差不多,但這些寄生的族眾好似廟裏神靈,不能說菩薩不靈便不祭拜,供著他們才顯得賈家是人丁興旺的世家大族,若不是逼急了,也不能說出分宗的話來。

顏氏聽說族老們碰壁而去,剛想告辭回府,賈蓉已經打簾進來叫聲“嬸子!”又說:“叔叔在外面等著您呢.”

顏氏頗為欣慰:“蓉兒是男子漢了!”

賈蓉便知道方才的話已經傳到顏氏耳中,低著頭笑笑說:“我怕嬸子抽我。”

“有一怕也好。”顏氏起身道,“瘦死的駱駝大過毛驢,我已經扛著不小的雷,也不怕多下點兒毛毛雨。有事兒只管打發人報訊,刑部和大理寺的老爺我惹不起,收拾咱們家那些個老——老人家還不再話下。”

賈蓉撐不住一笑:“嬸子只管放心,殺雞焉用宰牛刀?侄兒一定能行!”

“行吧。”顏氏故意揚聲,“得此金龜婿,女人是不枉了這一世,你前生比嬸子我修的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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