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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媳指摘忠廉王 皇尊幸游金華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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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看賈家是簪纓世族,在朝中有分量的人物獨有賈瑚一人,他被削了職務,簡直像塌天一般。

連王氏這等沒遠見的都知道,元春想出人頭地,一定缺不了賈瑚這個權傾朝野的大堂哥撐腰,而今也在賈母處揪心:“忠廉王謀逆,又不是瑚哥兒指使的,好好的怎麽就革職了呢?”

張夫人也不知情,她還得安撫婆婆:“不管怎麽說,瑚兒都是京營節度使,出了這樣的事兒他都難辭其咎,再者如今只是革職留用,聖上自有立功折罪的意思。”

賈母稍覺寬心:“想來聖人不好偏寵太過,也要做給外人看的。”

王氏譴責忠廉王:“且不說有沒有忠心,可憐甄貴太妃一番苦心將他養大,竟連自己的生日都被算計上了。”

加上鳳姐,婆媳三代一齊指著“亂臣賊子”表露了義憤填膺的心情,直把大家主母所能想到的刻薄詞匯用盡了才算作罷。

形勢尚不明朗,賈母更為關註眼下:“聖駕原定後日下降西山,可有變故不曾?”

張夫人回道:“公主已經帶著蓉哥兒媳婦並兩府下人過去準備了,咱們明天下午出城不遲。 ”

賈母更加放心:“仔細預備著,不能在這檔口有閃失。”

如顏氏所言,甭管心裏怎麽想,至尊全家還是如約起駕,往西山別院而來。

九月十二日晌午,禦林軍奉命清道,申牌剛過,帝後鑾輿、皇太後鳳駕、東宮儀仗比列而出,後面是皇七子、皇八子、小公主的車轎,受邀的王公貴胄、誥封命婦早已提前半個時辰在城門處等候,諸開府皇子皇子妃、諸王王妃、公主駙馬、郡主郡馬依次列後,蔓延四十餘裏車馬不絕,場面之盛難以細述。

前駕抵達西山時早過傍晚,皇帝遙遙觀望,但見燭耀燈火,數千畝山巒皆被光彩。

即至園門,皇帝望著高懸的“西山別苑”匾額微微搖頭:“換成‘金華行宮’罷!”

內監立時傳旨,皇太後向皇後感嘆:“奢侈極矣。”

中宮尚簡,聞說亦是搖頭:“平山造渠,果真是金堆銀砌的園子。”

賈赦、賈政、賈珍、賈瑚、賈璉、賈蓉、賈薔、賈葵、賈茂率領公主府長史侍衛屬官、寧榮鄭三處執事並賈茂賈萱下屬門人在正門迎接聖駕,顏氏偕賈萱與賈母、張夫人、王氏、尤氏、鳳姐、秦氏列於側門。太後宣諭叫免,顏氏起身近前引路,賈母與張夫人則退到隊尾,又有八個壯婦擡了金頂敞轎伺候皇太後,顏氏解釋:“皇上與皇太子走陸路到正院,水路稍遠,景致卻算可眼。”

皇太後便說:“做了一路攆,正該走一走的。”

顏氏答應一聲,命轎子隨後停用,忠誠王妃咂舌:“早年我們家裏有顆夜明珠,我與哥哥搶了好久才要到,也只比她綴在轎上的那四顆大上一圈而已。”

忠雍王妃平聲道:“這是專門給母後用的,自要華貴一些。”

轉出半裏登上龍舟,顏氏正式介紹:“此園六水三地,水中有景十八處,沿河景致三十五處,春夏秋冬四季園圃水陸合計十四處,亭閣樓臺總共四十二所,陸上奇觀二十一處,因居陸四十九、靠水八十一,又換七七九九園。”

話音剛落,恰巧進了主路,眼前頓時開朗,連走心的皇後都覺瞠目,諸王妃讚嘆不已。

皇太後也生起興致,指畫著詢問四遭景觀,臉色明顯自然了許多。

在場的都是人精子,哪裏覺察不出三位人上人氣氛詭異?一直到剛才,介紹的好像純粹是接待貴賓的耐心主家,觀景的也似因為盛情難卻前來應付的客人,直到此刻才露出一些昔日的隨意來,與康王妃一處的越城郡主大大松了一口氣。

約莫兩炷香工夫,一棟極為壯闊的大朱樓映現在眾人眼前,顏氏說道:“這是主院主樓,最宜攬景不過,晚宴便擺在此處!”

太後笑了笑:“你這樣說來,我竟覺得餓了。”

金曈是戶部的主事,入座前打量周遭一番後與下席的金晏咬耳朵:“瞧瞧,這還是偏樓,連房子加擺設起碼兩三萬銀子,加上餘下五座對樓側樓偏樓——好家夥!咱們那點兒安家銀子只夠建這個主院的。”

金昍也跟金陽磨牙:“二哥,論起大青朝的女人來,我頭一個佩服的便是公主姐姐,你說本來都好好的,她出這個昏招做什麽?”

金陽搖搖頭:“且看著,這事兒還沒完!”

琴音繚繞、美酒入味,果真是享不盡的人間盛景。皇帝但覺輕泰,因問陪侍的賈瑚:“方才一路走來,諸般景致為何都無正經名目?”

賈瑚早得囑咐,躬身回道:“聖駕未降,不敢擅擬,方才所奏,皆是圖紙的俗稱。”

皇帝笑了笑:“這是大青第一才子和第一才女的園子,朕豈能去做貽笑方家的事兒?”

賈瑚告罪:“臣不敢!”

“如此盛景沒有題詞,朕料著必有旁的緣故在裏頭。”皇帝凈著手說,“再領朕各處瞧瞧。”

太後瞧見側樓動靜便問顏氏:“我們往哪裏去?”

顏氏站起身:“若仍走水路,過了對岸便是寺宇庵廟;陸路往北,還需多走一程經橋渡河,轎子都已備齊了,您看——”

太後點點頭:“那就多逛一逛吧。”

道路雖有高低,總體還算平坦。除顏氏扶著頭攆步行,諸王妃誥命都告罪上了小轎,兩下有許多粗使婆子挑油添盞,一行人過樓步閣、依水緣山,眺覽徘徊,但見處處鋪陳華貴、樁樁點綴新奇。眾人眼界大開,皇後亦加誇讚:“不過年餘光景,竟可構築這等園林。”

眾人都想:這要是加倍工夫整一整,可不會比皇家的“三海西苑”遜色,哪怕你是比於皇太子的封國公主,多少還是有點兒——違制吧?

像忠雍王妃這等通透的還要多一層考慮:難道真是久沐皇恩無分寸?若是沒有忠廉王的事兒,就算又建了一座紫禁城呢,宮裏主子至多一笑置之,在眼下的關口擺闊——哪怕游玩的高興也會在事後起到相反的效果。

忠順王妃瞧著院墻問道:“這是東北角了?”

顏氏“嗯”一聲:“貓狗房外面接著圍場,再隔一段是附近幾個村莊的集市。”

忠誠王妃感嘆:“有這樣一個園子,便是永不出門也夠自自在在過上半輩子了。”

顏氏回頭微笑:“舅媽說的不錯,並非是我自吹,這稱得上是個囊括南北東西的園子。”

直到北際走上閘橋,清揚古樸的鐘聲漸次傳來,顏氏便道:“皇舅已到了肅遠佛寺!”

打寺前經過,眾人納罕進香的去處,顏氏領頭兜轉一林一橋,穿洞過山後竟來到一座庵堂之前,尼眾都在門前恭候,顏氏介紹:“此為‘無靜庵’,別看與方才的佛寺距離不遠,中間的隧洞一關,要饒行半日方能過去。”

太子妃讚道:“果然巧妙!”

皇後又問:“此園依山不就山、逆水不改水,渾似天成、不媚不俗,難道是你的手筆?”

顏氏搖搖頭:“我並沒有這份心胸,原是請了設計大家山子野先生構畫,此老有些癖性,雖被百般請了來,也是提了好些條款的。”

“哦?”太後奇道,“既稱山野之人,還敢跟你還價?”

“卻不是還價。”顏氏回道,“早先覺得八十萬兩銀子是大數目,請了山子野先生畫圖紙,看著又不滿意,先生便說,他要盡了意的畫出來,恐我舍不得花錢,也是一時賭氣的意思,我就叫他盡情發揮,多少銀子都舍得,後來看著過於豪闊奢靡,還是有了悔意的,先生又道,若是單單不中意規劃,他再不吃這行的飯,但怕耗用銀兩,回頭就燒了圖紙!我也不好背著良心說看不中,又不能失信,索性咬牙認了,這才有了今日!”

“果然是有些脾氣的世外高人!”皇後又問,“如此說來都是依著山子野的意思建成的?耗用人力也不少罷?”

“山子野先生攬總,又從江南請了八個幫攜的園林行家,用工的泥瓦匠多是京畿一帶的本地人,十六班人在八處一齊動手,除了天時太差,晝夜不歇,如此以來,年餘的光陰便有了三年的成效。”顏氏補充,“雖是一年前大破水土,這裏卻早早是我的陪嫁別院,多年營建下來,規制也有半個侯府的大小,山子野先生又用心,即至今日,框架便已大成,想要更加精致,再花三五水磨年工夫雕琢也未必能毫厘不錯——這也是先生的高明之處了!”

“求全太過了。”皇後搖頭感慨,“只維持修理的一項開銷,也不是小數目。”

奉著兩宮進庵禮佛後,太後便說:“時辰還早,先歇一歇罷!”

“是”顏氏吩咐尼主,“後殿伺候!”

皇後問著時辰說:“早先聽你講有助興的舞樂,離這兒還遠?”

顏氏回道:“正要請兩宮示下,往戲樓觀賞還是讓他們在水路伺候?”

皇太後想了一想說:“這個時辰,於池上賞月觀燈都是極佳的。”

顏氏又問:“除了昆腔班子和舞姬,還有樂器十二班,您是單聽呢還是有意賞看?”

太後即道:“不是有雜耍的小戲嗎?讓她們祝個興!”

顏氏著隨侍傳話:“請聖駕走水路,讓舞船、樂船遠遠伺候著,小戲往東南角院候著。”

過不一時,江中果然舞樂齊奏,皇子王爺大為感慨:“此非神仙居處而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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