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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事關切為小事 朝務疏心做大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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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襲爵位的歸屬一直以來都是整個榮國府的敏感問題,賈母想讓賈赦把世職傳給賈政,賈赦認為賈瑚是名正言順的繼承人,賈瑚又顧念手足情誼著力栽培賈璉,顏氏卻要給自己的兒子打算,幾下裏拉鋸,終究要看賈瑚這個昔日榮國府世孫的意思。

見妻子捅破了窗戶紙,賈瑚半晌不語:“自要由你來拿主意的。”

“空話!”顏氏站起來,“現今老爺襲爵,太太是主母,賈葵幾個自小在榮府長大,莫非將來還要變成寄居叔叔家的客人不成?”

賈瑚無言以對。

顏氏緩了緩臉色:“我並非刻薄長嫂,你兄弟弟媳總要大面上過的去吧?而今大大方方讓了爵位,翌日闖下禍事,莫非叫賈葵兄弟無辜受累?”

“我明白你的顧慮。”賈瑚嘆口氣,“且觀後效罷!”

在這件事兒上,當下的襲爵人賈赦無疑有極大的話語權,但包括張夫人在內,他們幾乎沒有將爵位留給賈璉的意思,原因無他:兒子是手心手背,兒媳差距太大。

這個差距並不在於身家地位,鳳姐雖不及顏氏豪闊,也是伯府出身十裏紅妝嫁進的榮國府,往日也並不曾短了公婆的孝敬,賈赦夫妻不大在乎身外物,更看重長房的原因在於:大兒媳的產育貢獻甩了小兒媳五條街不止。

顏氏嫁進榮國府十年,如今膝下已有四子一女,時下講求“抱子不抱孫”,上了年紀的更加盼著含飴弄孫,賈茂小時淘氣,把賈赦的胡須薅了幾根下來,當爺爺非但半點兒不惱,還要痛並快樂的予以鼓勵,直接把珍藏的東漢青銅鼓賞了他,說是以後練手勁兒用;賈葵是長孫,剛開始練字做爺爺的便送了“趙子昂的羊毫湖筆、蘇東坡的定窯瓷洗、歐陽信本的醴泉拓貼”助其進益;就連新出生的賈茗賈英,滿月禮也是極紮眼的一對嵌珠鑲玉黃金鎖。對比之下,賈璉成婚七年卻只得一女,賈赦夫婦自然不滿。

大人的情緒沒影響孩子,頗為護短的賈萱在得了倆弟弟後也不曾冷落小堂妹,親眼見識了寧府長孫的生日排場,待弟弟百歲後摩拳擦掌的要比照東宮郡主給大姐兒辦周歲宴。

顏氏哭笑不得:“大姑娘,咱們是不能逾禮僭越的。”

“我想著了。”賈萱掰著手指算,“咱們家從老太太算起到茂弟弟共有十九口,加上東府大伯父一家六口是二十五人,族裏過六十歲的長輩也要請了來,太太說能借歲數壓命格,我讓林之孝家的查過,統共有七個人,再把林家、王家、史家算上,妥妥的七八桌能擺起來。”

“不錯。”顏氏笑道,“看來你這做姐姐的心裏是有譜的。”

賈萱的眼珠子滴溜亂轉:“娘,妹妹的生日,您做大伯母的給不給表示?”

顏氏故意逗她:“你妹妹的大伯母生了個這樣疼她的堂姐,還用再表示什麽?”

“娘——”賈萱搖著顏氏的胳膊撒嬌,“您取笑女兒,我不依——”

“好好好!”顏氏把賈萱拉到身邊,“說吧,你想要什麽?”

賈萱言明意圖:“娘,去年您讓薔哥哥到江南采買了戲子樂器,能不能招進來讓咱們熱鬧熱鬧?”

“這可不行,養在西山的舞樂戲子我有用處。”顏氏看著略顯失望的女兒笑一笑說,“不過京城裏有好幾家王府都養戲班子,你如果有中意的盡可借來。”

賈萱高興了:“康王舅姥爺和忠雍王舅姥爺家的戲班子好,忠溫王舅姥爺家還養了雜耍班子。”

“行,咱們把康王府和忠溫王府的戲班子雜耍班子都借來!”早先顏氏也養過一班戲子,太宗皇帝駕崩後就冷落下來,西山別院小具規模後直接將人撒了過去,是以平素喜慶日子都是現從外面找來湊興的。

“娘真好。”賈萱高高興興看弟弟們去了。

顏氏略想一想,朝春蘭招了招手。

春蘭俯身近前:“主子!”

顏氏低聲囑咐:“你往忠溫王府走一趟,挑著忠溫王和忠廉王都在的時候——”

忠溫郡王聽說春蘭的請求果然好奇:“你家主子大張旗鼓在西山建別院,聽說單買戲樂便花了好幾萬,難道不是為這種場合置辦的,何必費事來借?”

春蘭解釋:“王爺有所不知,西山的舞樂都是按東宮規制采辦的,用在我們府小姐的周歲宴上多少有些逾越。”

“這算什麽理由?”忠溫郡王疑惑地看了忠廉親王一眼,“你家主子就是秩同皇儲的封國公主,只要她在場,誰敢拿這事兒挑刺?”

“這——”春蘭老實回話,“奴婢不知。”

忠廉王笑道:“七弟,魯國公主賞臉借你府上的雜耍班子,你倒較了真審問起來,仔細人家調頭走了,後悔藥是沒得買了。”

春蘭賠笑:“奴婢不敢。”

“你不敢,你家主子敢。”忠溫郡王吩咐管家,“請姑娘去王妃處用茶,囑咐班頭,好生伺候著,如敢怠慢半分絕不輕饒!”

管家答應一聲,領著春蘭往後院去了。

忠廉王微微皺眉:“自己養著現成的不用,遇著喜事兒往外面借,這可不像她行事的路子。”

忠溫郡王並未在意:“一班戲子而已。”

忠廉王仍有疑慮。

鵲橋會還沒上演,提前兩日倒下了點兒小雨,顏氏果依前言,打包了許多人參、燕窩趁給太後請安的機會順道往後殿探視久臥病榻的明太妃。

論家法,明太妃是外祖母輩,講國法,太妃的待遇如同當朝貴妃;明太妃是不能對側室公敵有好臉色的,顏氏並不計較,先向庶外祖母問好:“聽說您不舒坦,早該過來請安的,因著事忙,竟耽擱了幾天。”

明太妃冷笑道:“您是赫赫揚揚的封國公主,我們為妃為嬪的又是什麽牌子上的人,值當您一看。”

顏氏微微含笑:“您玩笑了,從前都是我年青狂悖,多有失禮的地方,望您海量寬容。”

“我卻好奇,大公主怎麽會忽然想起來見冷宮裏的老棄妃。”明太妃自嘲,“便想炫耀,也該找甄貴太妃更加合宜。”

“太妃對我的成見是不小的。”顏氏瞥一眼伺候的宮女,因命秋菊,“這裏不用你們伺候,到外面守著。”

宮女見明太妃沒有異議,這才退出了寢宮。

“看來大公主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明太妃直了下腰,“我這喘氣的活死人還能有什麽叫您看上眼的地方?”

“怎麽是活死人呢。”既已清場,顏氏也換了面孔,“如果我沒記錯,除了太宗皇帝駕崩前恩賞國公爵位的金昱,您可還有七個孫子好好的圈在義直郡王府裏。”

明太妃瞪大眼:“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顏氏嘆口氣:“說起來太宗皇帝是真疼兒孫,臨終前還記掛孫子們膝下單薄,要他們以日記年的守滿孝期,不許迂腐愚孝。太子是紮紮實實守足一月熱孝的,金昱倒沒拘束,算算他府裏大姑娘的生日,怕連太宗皇帝的五七也沒出就與側室合了房!皇上是不過問這些個小事的,皇後娘娘慈善,悄悄命宗人府改了生日報上籍冊——這要傳揚出去,估計必有多事的禦史要上本,求皇上把金昱圈回去。”

明太妃有些明白了:“你威脅我?”

“損人不利己的事兒我不幹。”顏氏輕輕搖著扇子,“我想跟太妃做筆交易,您若允了,我自有法子求皇上再將義直郡王的兒子寬赦兩個。

明太妃閉上眼:“我若不允呢?”

顏氏很快接道:“您若不允,只要不聲張出去,金昱還是正經的國公老爺。”

明太妃扶了下額頭:“好,我聽著。”

顏氏即把圖謀講了一遍。

明太妃睜開眼,壓著聲音笑起來:“果然是先帝寵愛的魯國公主,有魄力!有手段!”

“我是沒法子的。”顏氏淡淡地說,“太宗皇帝自知驕縱諸子,駕崩前交代我相機行事,忠溫郡王以經商為名替忠廉親王在山西收攏了三百死士,驍騎營也有許多將校是藏匿未除的忠廉王黨羽,雖說現在隱匿不發,終究由不得我大意,索性趁著他沒效義直郡王故事先予捕殺,對他兩個兒子未必是壞事。”

明太妃問道:“老六有改天換日的能耐?”

顏氏很肯定:“一旦朝中有變,禍亂朝綱者舍他其誰?”

明太妃又問:“這是皇帝的意思?”

顏氏搖搖頭:“太妃該聽說過,只要當今皇上的子孫坐穩龍庭,三代之內,賈家榮華不失,一旦忠廉王成事,榮國府必要一朝盡敗。”

“先發制人!”明太妃盯住顏氏,“老六可是太宗皇帝的血脈!”

“慶父不死魯難未已。”顏氏淡淡地說,“除他一個,太宗二孫都保無虞,留下他——後事難計。”

明太妃低眉垂目:“那你為何找上我來辦這件事?”

顏氏輕輕抿嘴:“太宗皇帝的後宮諸妃,大抵沒有喜歡我的,恨毒我的應該只有太妃和甄貴太妃二人,甄貴太妃是忠廉王的養母,也只太妃的話能讓他信服。”

明太妃默然,良久方道:“我知道了,你容我思慮幾日再做答覆。”

作者有話要說: 寫了有大約二十萬字了?故事進度還是慢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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