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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擺家宴皇嗣論道 求一諾女儲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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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要給皇帝敬酒,顏氏卻把目標對準了次席的皇太子殿下。

金昊忙站起來:“姐姐。”

顏氏舉起杯子:“三弟,太宗皇帝在時,咱們倆曾討論舊史,有一段“君子之澤、五世必斬”的話,你可還記得?”

“自然記得。”金昊正色道,“頭二十五年的天子為立業之主,必會知道民間疾苦;後二十五年天子為勤政君主,因國是粗定,亦不能稍有懈怠;再二十五年天子為勞心君主,內憂外患自此禎定;百年天子是無為君主,承先代法度積累萬民之富;第五代天子是守成天子,國運轉衰多由此生——”

顏氏考問:“五代不衰,以何為仗?”

金昊答道:“仗法度之變通:不因四海澄平好大喜功、亂棄成法舊制;不為時事有更得過且過墨守成規。”

“不獨帝王,世間萬事無外此理。”顏氏一飲而盡,“賈家從曾祖算起,迄今四世三公,於葵茂茗英兄弟,恰至五代,我借太宗、皇舅榮寵,忝居千乘尊位,夫家榮寵,貴胄極矣,所懼者一為天子見疑,妄殺功勳之後;二恐欲壑難填,襲公待王,生就隋文宋祖志向——”

賈瑚手上的筷子應聲而落,額角一滴冷汗流了下來。

還是皇帝打破了僵局:“你這話說的,好教朕懷疑興武存了異志。”

“皇舅,都道蘇睿跋扈,然於元勳,僅止侯封,假京畿權柄藐視天子,終遭殺身大禍。賈瑚居司馬要職,外有姻親布列朝堂,內具從妹見寵東宮,皇舅比於周武,三弟好似周宣,周靜何人,尚需後觀。”顏氏放下酒杯,“太宗皇帝言兒臣與太穆皇後類,臨機決斷、挽舅家危難,更勝於彼,然果至當時,為保子孫,兒臣必效獨孤皇後,戒夫‘騎虎難下’之理。”

皇帝勉強笑道:“朕以興武為腹心,興武為朕駙馬,豈能忍心相負?”

“皇舅恕兒臣愈矩。”顏氏持壺在手,“劉宋檀道濟,號為南朝之長城,死作含冤忠將,生——未必不做篡位蕭陳。”

皇帝由她斟酒:“以你之見,朕需仿效宋文帝不成?”

“並非如是。”顏氏把金琮招到跟前,“兒臣願求三代天子恩旨,翌日見疑,請罷賈門封秩,予薄田十畝以為生計!”

席間寂然無聲。

皇太後忍不住說:“何至於此!”

顏氏微微一笑:“人無遠慮必有近憂,今臣冒昧,求皇舅代三弟允,請三弟為金琮諾。”

皇後恍然大悟,旁席插話:“此求當允。”

皇帝雖然不解,見發妻開口,也便應了,金昊仿效父皇,替兒子飲了一盅。

“今日家宴,不許再講這些不吉利的話”皇帝看一眼臉色慘白的賈瑚,“瞧把興武嚇的!”

顏氏歸坐:“常懷畏懼之心,未必便是壞事。”

從皇宮出來,賈瑚抱著兒子擠上了馬車。

猶豫了片刻,賈瑚試探著問:“你是怕我功高震主招來殺身之禍?”

“當然——”顏氏睜開眼,“不是——”

賈瑚大為不解:“那你——”

“瑚哥,有些事兒是我能摻和卻不容你多行一步路的。”顏氏淡淡一笑,“今兒為賈家求後路,我應在金琮身上,日後不是他,賈家又能如何?”

賈瑚嘿然,良久方問:“你今兒給皇上呈的什麽奏本?”

顏氏回道:“西山別院竣工後皇太後要去賞景,現今多少要行違制預備,自要跟皇舅預陳。”

賈瑚點頭而已。

顏氏忽道:“葵兒是鄭國公世子,茂兒是一等子爵,榮國府世職往後傳兩代,一代降兩品好不好也脫不出三品將軍,英兒至高也就是輕車都尉,還需我們多疼他才好。”

賈瑚一怔:“好好的怎麽說起這個來了。”

“孩子多了,自要周到考慮。”顏氏笑了笑,“以後有恩典,需得多往英兒身上引導。”

賈瑚笑了笑,低著頭沒有說話。

剛到榮府門口,賈定在外面傳道:“大爺,來升有要事回稟。”

賈瑚“嗯”了一聲:“講。”

來升躬身近前:“回大爺的話,我們府親家秦老爺晨間歿了,我們大爺請大爺並二爺得閑過府裏一趟,商議祭奠的事兒。”

夫妻二人都感吃驚,賈瑚說道:“你先回珍大哥,等換了衣裳我便過去。”

來升應著:“是。”

顏氏仍覺不可思議:“前兒才聽蓉兒媳婦說老父染恙,今天竟沒了,莫不是猝發的急癥?”

賈瑚皺皺眉:“秋闈在八月,保不齊蓉兒的鄉試就要耽誤了。”

岳父過世,女婿該服三月緦麻之禮,顏氏是婦人家,聽到這話大不自在:“泰山豈有前程要緊!”

賈瑚自知失言,陪笑道:“我哪裏是這個意思。”

秦家不在顏氏的掌控範圍,倒也沒有妨礙她獲悉內情,原因無他:秦業是被他自個兒的兒子氣死的。

自打秦鐘被賈瑚逐出家學便與寶玉疏遠了許多,豈知這位寶二爺是個癡情的種子,隔幾日便往秦家跑一趟,又有柳湘蓮等風月好友調和,雖不似早先那般親密無間,畢竟有氣味相投的性情,多少露出些相敬如賓的意思。

王氏在年前知道元春費神求子,雖不敢大張旗鼓的燒香拜佛,卻也私下請了水月庵的凈虛來念經祈禱,凈虛老尼有個徒弟叫智能,自小跟了師傅與兩府走動,同寶玉秦鐘都是慣熟的,如今漸知風月,不免看上了秦鐘人物風流,秦鐘也愛她妍媚秀麗,既已情意相投,哪有強行克制的道理,再添寶玉之助,每尋機會於兩府幽期密約。也是王氏和尤氏婆媳大意,沒料著生出這段公案來。兩府下人多有覺察的,一來秦鐘是賈蓉妻弟,二則寶玉有心維護,再者現管著榮府內宅的是姑娘家,管家主事自要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返春之際,秦業感了風寒,反覆幾回總不大好,端陽前又添了咳癥,不獨秦鐘,連可卿亦要時常歸省侍疾。智能念著情郎,私下從水月庵跑出來會他,恰巧叫秦業拿到,攆逐智能後笞罰秦鐘,一口痰上來堵了氣門,躺不兩日便嗚呼哀哉了。

“智能!智能!智能!”顏氏咀嚼幾遍後問道,“這名字怎麽耳熟呢?”

“您忘了?年前茂哥兒在東府遇著她跟秦少爺一處,回來跟您講了,您還讓奴婢去提著小蓉大奶奶別叫下流緇衣勾壞了府裏的少爺。”其實顏氏還想讓僧錄司封了水月庵的,春蘭怕沖撞菩薩於孕婦不宜,這才諫阻了。

“水月庵是個什麽所在,挑唆著鳳姐包攬官司,又放任弟子不做善舉,前番我沒仔細計較,如今越發上來了!”顏氏動怒,“也不必找僧錄司,叫賴大來,告訴京兆府立時去給我封了。”

“這——”春蘭猶豫了一下,“主子,聽說二太太在水月庵為元大姑奶奶供著送子娘娘,萬一——”

“竟是有了護身符的”顏氏冷笑道,“難怪猖獗至斯。”

春蘭趕緊勸了兩句。

“封國公主做到我這份上,實在夠屈了”顏氏握住拳,“橫豎還有一個來月,且等孩子落了地我再從頭細算。”

Tian朝以孝道治天下,秦鐘氣死了生父,雖說仗著寧府權勢無人敢言,到底難抑心間愧悔,再者早先與智能偷期繾綣貪歡太過,未免失於調養損傷根基,初時照顧老父料理家務不曾宣洩,而今外受責打、神傷父亡、意念智能,體勞喪事,四下相摧大有不勝之態。可卿怒其不爭,原是撇著不管的,直到出了頭七方覺嚴重,慌忙請了太醫來,不惜人參、燕窩、首烏、雪蓮,調理月餘亦不見大好。賈蓉不忍愛妻傷心,遂向可卿建議,不妨送他往清虛觀小住,躲躲閑言碎語是一,靜心療養也有益處,再者離京未遠,方便就近照應。

可卿覺得在理,略想一想便答應了,又記起禍頭子智能,非要拿她問個淫邪之罪,來升媳婦親往水月庵走了一趟,查明智能逃奔未歸,只得權且擱下。

打從賈茗賈英出生,顏氏愈發沒了空閑,兩個哥兒全不似賈葵賈茂省心,每每比著賽亮嗓門,當娘的頭疼不已。

這天剛哄著一對霸王睡覺,冬梅進來回道:“主子,太太帶著西廊下五奶奶來給您請安了。”

顏氏忙道:“快請。”

張夫人瞧著兒媳的憔悴模樣心領神會:“把茗兒和英兒搬榮禧堂去,我照看幾天,替著你好生養養神。”

顏氏搖了搖頭:“現下勉強支撐,再過一段時日,真要吵您清靜了。”

張夫人笑道:“是我的孫子,聽著他們的氣力足才舒坦呢。”

顏氏微笑點頭,因又說道:“許久不見五嫂子,這一向可好?”

賈蔔氏起身回道:“多蒙公主大奶奶照應,再沒有不順心的地方。”

張夫人笑著解釋:“蕓兒娘給兩個哥兒做了一身肚兜,活計再鮮亮不過的,托了我拿來,因想著是她一番心意,這才領著來了。”

跟著張夫人的丫鬟應聲呈了針線給顏氏過目。

顏氏接在手裏看一會,稱讚著向賈蔔氏道謝:“為兩個小東西,竟叫五嫂子這般費神。”

賈蔔氏紅著臉說:“不值什麽,只要公主大奶奶不嫌棄便好。”

小坐片刻,張夫人體諒兒媳倦累,看看孫子便與賈蔔氏離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有點不謙虛的說,我寫的文和塑造的主人公一樣,優點缺點基本對半劈。但主人公的缺點我可以較為隱晦的暗寫,文筆的缺點就很難掩蓋。大家可以厭惡男主女主,也可以指正我的邏輯錯誤,但請不要在故事情節、人物設定和文筆方面求全責備,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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