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尋釁悔卻商家親 借機求全伶女婚

關燈
庶妃沒有品級,雖比尋常侍妾金貴一些,終究不過一頂轎子兩個陪嫁四挑行禮擡進王府,薛王氏真心疼愛女兒,於嫁妝上頗為用心。

“荷包裏是小額的銀票,你收著打點用——這是鼓樓當鋪的地契——這是西街成衣鋪子的房契——”薛家巨富,母子倆又指望寶釵光耀門楣把未來王爺生出來,自然是加倍陪送,“王府規矩森嚴,戴幾個戒指都有定數,頭面首飾現打兩套見人的便好,綢緞衣料多帶些無妨——也不招搖——”

正在興頭上,丫鬟同喜進來回道:“太太,外頭有四位嬤嬤求見,說是奉太妃之命前來請安。”

“快請!”薛王氏笑容難抑,“必是來商量進府儀程的。”

王府出來的人自是不凡,薛王氏打眼一瞧,四人穿著比尋常官宦的主子都貴氣,待其入座奉茶後笑道:“太妃分派四位嬤嬤降臨,想來是有所吩咐的。”

“不敢。”打頭之人起身一躬,“太妃與王妃商定,年後龍擡頭日迎奉薛姑娘入府,有些個規矩還要盡早向太太言明,免得事急倉促。”

薛王氏忙道:“請嬤嬤指教。”

兩下剛起頭,同喜急匆匆進來,貼著薛王氏的耳朵低語了兩句。

薛王氏大驚:“好好的怎麽跟人打起來了?”

同喜低聲道:“大爺如今被拿到了京兆府大牢,只放了小廝回來報信,都在外面等著您拿主意呢。”

“請嬤嬤們稍待,我去去便來。”薛王氏站起身打一眼色,丫鬟同貴把早已預備好的托盤提前捧出來,“這些個喜錢權作奔勞之資,望嬤嬤笑納。”

“您客氣了。”為首之人笑道,“太太請便。”

薛王氏告罪過了後面,提著小廝細細一問,竟是薛蟠在南園聽戲,為爭座位跟壽山伯府的公子秦春動了武行,鬧到最後把巡城禦史招了來,兩下都不落好,被衙差解到了京兆府。

薛王氏跟寶釵商量一回,先命管事拿了銀子去牢中打點,又要過榮府那邊尋賈璉的門路,寶釵遂道:“媽還要會客,不如由我去找鳳姐。”

薛蟠是惹慣了事兒的,薛王氏既知兒子並無性命之憂,女兒的終身自要往前放:“也好,我拿銀票給你。”

過完張夫人的生日,鳳姐倒覆了些權柄,年關將近,外省的莊頭案掌都來報賬,顏氏托了賈玫幫襯一些公主府的外務,榮國府便只靠賈瑾做主,她是未出閣的小姐,有些事宜自然不便露面處分,因得張夫人指點來給鳳姐說情,顏氏答覆“以觀後效”,鳳姐這才脫閑。

寶釵來的不巧,鳳姐不在東小院,只遇著回房取衣服要走的平兒,因問道:“你們奶奶可在老太太屋裏?”

平兒笑道:“奶奶在抱廈廳與二姑娘議事,叫我回來拿大姐兒的夾襖。”

寶釵想了一想說:“那我和你一塊兒過去。”

到了抱廈廳,果見賈玥、賈萱、大姐兒都在,寶釵覷著空隙把薛蟠的事兒說給鳳姐,壓低聲音央求道:“還得璉二哥做情,只要把人撈出來,花多少銀子我們都認。”

“姨媽呢?怎麽讓你過來?”以鳳姐現在的處境是不太願意沾惹這種事兒的。

寶釵已經想好措辭:“媽原本有些著涼,聽到消息急得發汗,我怕吹了風,沒讓她出門。”

“這個呆子,真配不上做你的哥哥。”鳳姐笑道,“若是別家,我是做不得主的,好在是壽山伯府,我們太太與她們家大奶奶相熟,這個面子是能給的。”

寶釵喜道:“勞累鳳姐姐了。”

鳳姐順口囑咐:“你也叫姑媽好生管管蟠兒,京城是天子腳下,哪家沒有貴胄親戚照應?就說這壽山伯,雖然沒有實差,他們大奶奶卻是北靜王府出身,與蟠表弟鬥毆的公子是北靜王府水王爺正經的姑表弟,水王爺跟太子爺還是兩姨親呢!不知道厲害亂來,哪有他的好處?”

寶釵好似轟了魂魄,被鳳姐叫了半晌才回神:“您說壽山伯是北靜王府的親戚?”

鳳姐還當嚇到了表妹,因笑道:“北府與我們家也是世交,只要禮數盡到了,水王爺必然不能計較,以後留意便是。”

寶釵臉色慘白:“是。”

鳳姐乖覺,拿著寶釵送來的五百兩銀票去找張夫人。張夫人正與顏氏說話,聞說後不好太傷情面:“冤家宜解不宜結,我給壽山伯府遞張帖子,先把人弄出來,過後擺桌酒席,讓薛太太陪個情便是。”

顏氏有所悟:“薛家的表弟忒不省事了一些,薛太太不願狠心管教,將來更要吃大虧的。”

鳳姐見婆母長嫂都沒異議,這才放心料理。

薛王氏送走北府的人,待女兒回來提起兩家的瓜葛後也覺不安,娘兒倆惴惴的整夜不曾歇好。

次日中午,京兆府查明原委後罰了薛家幾十兩瘡藥銀子,兩下簽押和解後即下開釋文書,把人放了出來,薛王氏稍稍安心。

將將過晌,昨日領頭前來的北府嬤嬤“二進宮”,告與薛王氏:“太妃請高僧合了八字,姑娘的命格與王府小有妨礙,不利於子嗣,思前想後不敢耽誤小姐,前番計較盡數作罷,我們太妃一定不能對外宣揚,小姐另擇佳緣即可。”

說著便將禮單拿出來:“太妃自責考慮不周,些許玩意兒只做賠罪,請薛太太收下,也好令我們太妃安心。”

沒等話落,裏頭的小姐仰頭閉氣、外面的主母三魂出竅,整個房舍亂作一團。

北府嬤嬤撇撇嘴,擱下禮單徑自去了。

直至顏氏生辰,寶釵終於病懨懨到了人前,賈瑾、黛玉一眾姐妹都感詫異:“寶姐姐怎的瘦了這麽多?”

寶釵原有楊妃之態,經一場大病,十來天工夫竟連下頜都顯得尖翹,也不怪賈瑾姐妹吃驚。

榮府中知道些內因的只有張夫人婆媳,既涉女兒家清譽,自然不便說嘴,顏氏在其賀壽時安慰道:“陸放翁有言——‘柳暗花明又一村’,失之於東隅,未必不能收之於桑榆。凡事還需寬心才好。”

“是”寶釵磕頭謝恩,起身站在了史家小姐之後。

於魯國公主而言,永泰七年宛如過山車,真恨不得三天並作一天過,早早結束黴運的光景。

臘月二十六日,兩府年事都已辦妥,賈瑚指點兩個兒子寫字讀書,顏氏也趁閑拿了針線指點賈萱女紅。

賈茂寫完一張大楷,正拿給顏氏顯擺,丫鬟來回:“薔大爺與西廊蕓大爺來了。”

賈瑚看了妻子一眼:“讓他們進來。”

兄弟倆都是送年禮來的,一個送花,一個送“氣”。

賈蕓居長,先向賈瑚夫妻道明來意:“侄兒新得兩盆茶花,特地拿來孝敬叔叔嬸嬸。”

“這半年竟得了你的便宜”顏氏笑罵春蘭,“你們這些人越發會躲懶,也不幫蕓哥兒接著。”

春蘭和秋菊一邊接手一邊笑回:“主子,您冤枉奴婢了,蕓大爺的孝心自然要捧到您的跟前更算數。”

賈蕓也賠笑:“姐姐們體諒侄兒的苦心。”

顏氏微微頷首:“你也體諒她們偷懶的苦心。”

賈瑚問道:“是十八學士和大紅寶珠?卻也難得了!”

顏氏投桃報李:“元宵節的花燭采辦我是薦了你管的,過會子自己找林之孝便是。”

賈蕓謝了恩,因又笑道:“方才在門口遇著林總管,也跟侄兒提過的。”

顏氏點頭不語。

賈瑚看向賈薔:“你還差銀子使?”

“叔叔玩笑了。”賈薔的曾祖父是第一代寧國公賈演的唯二嫡子,分家時得了大大的一股產業,三代單傳下來更是只進不出,從代化到賈珍,別管當家人的品性如何,對兄弟子侄的關照半分不少。

代化臨終前曾交代賈敬賈瑚:“我只代任一個嫡親的兄弟,想來父親與我殺戮過重報應到任弟的身上,三代下來竟只薔哥兒一點兒血脈,我走以後,你們千萬護著他,別叫我在九泉之下愧見任弟。”

賈敬賈瑚拜受遺命,賈薔在寧府的待遇一如宗孫賈蓉,待其長成,賈瑚也是費神教導,兩府八房,賈薔獨個兒拿一房的族產分紅,誰缺錢他也不能缺錢。

顏氏眉心一跳,因命賈葵:“帶你弟弟妹妹給老太太請安去。”

賈蕓乖覺,跟著起身:“若叔叔沒有吩咐,侄兒也告退了。”

“你且住一住!我還有東西送給你母親。”顏氏心道:萬一賈薔不知進退,橫不能讓自己這個孕婦護著。

賈薔俯身跪在地上:“叔叔、嬸嬸!”

賈瑚皺眉:“有話直說便是,一家子骨肉,這是做什麽?”

賈薔磕一頭直起腰:“叔叔,薔兒打小沒了父母,五歲起跟著叔叔讀書習武,嬸子下嫁榮府,也憐著薔兒好似親子一般,在薔兒的心中,叔叔和嬸嬸就似親生父母一般——”

顏氏嘆口氣:“正因為把你當作自己孩子,我們才要多加打算。”

賈薔額頭貼地:“嬸子,薔兒長到十九歲上,求您和叔叔容兒子任性一回。”

賈瑚有些回過味來了:“那個小戲子還沒打發?”

顏氏苦笑著搖搖頭:“賈家竟出了你這樣的情種!”

賈瑚大怒,按著桌子青筋暴起:“我的話你當耳旁風是不是?”

“叔叔——”賈薔擡起頭望著賈瑚,眼中滿含堅毅,“侄兒認定了她。”

“好!很好!”賈瑚怒極反笑,“你是想趕著年節給她正正名分。”

賈薔毫不猶豫地承認了:“是!”

“啪!”天策上將一掌拍下去,手底的桌案立時就中開裂,“我成全你,現在去寧府開祠,不用等過年,打明兒起你便不是賈家的子孫,樂意娶誰就去娶誰!”

作者有話要說: 求評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