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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責胞弟非徇私 卻庶嫡統成王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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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璉大驚:“包攬詞訟的事兒你也敢做!”

鳳姐不認為管了張家的事兒有多了不起,她檢討的是不查之下打了順義伯的臉。

賈璉夫妻來東大院請罪時做嫂子的極不留情面:“我為封國公主,一日不敢縱使下人欺淩百姓,汝只恭人品級,何以交通外官侮及命宦!”

賈瑚蹙眉不語,慮著賈璉顏面說道:“總算你知道的早,不曾捅出大的事兒來。”

“啪”顏氏蹲了茶盞,“她王家缺教養,你們賈家也是沒有律條約束的門第?”

賈璉只得作揖:“是弟弟約束無方,讓嫂子受累了。”

“當然是你的錯!”顏氏不買賬,“今兒我把話放在這兒,你哥哥還想把榮國府的將來托付給你,我就說句明白話,一個侯伯爵位雖不放在眼裏,也不能讓你們頂著祖宗招牌為非作歹牽連後嗣!”

賈瑚不意妻子捅破窗戶紙,趕忙截胡:“說的哪裏去了?”

“說到哪兒是哪兒。”顏氏明顯陰陽失調,“還沒爵祿高品呢就這樣不知天高地厚,萬一成了侯伯夫人,還能有不敢說、不敢做的事兒嗎?”

賈璉滿面羞慚:“弟弟並不曾心生妄想。”

鳳姐也道:“都是我的不是,求大嫂子寬恕一回,以後再不敢了。”

顏氏逐客:“我累了,該怎麽辦你們自己商量!”

賈瑚使個眼色讓賈璉跪安,安頓好妻子才出來問罪:“你是怎麽回事兒?”

賈璉覺得自己快冤死了:“弟弟實在不知情!”

賈瑚不悅:“你是做了父親的人,難道也跟二叔似的萬事不理?”

賈璉唯唯:“嫂子那兒還求您幫著圓話。”

“你當劉守備不是順義伯府門生便沒事兒了?”賈瑚臉色陰沈,“假若叫你做了內務府總管,怕是又要將雞蛋買出珍珠的價格來!”

賈璉囁嚅認錯:“弟弟這就打點賠罪的禮物派人送天津去。”

賈瑚橫了鳳姐一眼:“從前是挺有機變的,如今越發活回去了。”

顏氏在丈夫回房時還抱怨:“賈璉好歹是你的親弟弟,怎麽就為他娶了個傻大膽兒的媳婦。”

賈瑚點點頭:“卻是我的不對。”

“嗯?”顏氏好奇地看著他,“你竟然認了?”

“我的公主,你以為有了太宗皇帝和陛下的賞識,我就能順順當當成為‘天策上將軍’?”賈瑚解釋,“璉兒不娶王子騰的女兒,我如何在軍中輕易站穩腳跟?”

顏氏默然,他還少說了一層,倘若大房沒訂王家女,王子騰必然幫著二房搶爵位,就算不能得逞,膈應人是一定的,不是為這個,賈赦會點頭才怪。

賈瑚嘆口氣:“你就看我的面子,多多包涵璉兒吧。”

“你這弟妹貪了公中多少銀子我沒追究,拿著全府月例放印子錢也容她,虛報公支吃回扣都是小事兒,你還想讓我怎麽寬容?等她掛著牌子在東小院賣官鬻爵才過問?”顏氏心頭發堵,“你友愛兄弟我不攔著,榮國府的爵位讓了就讓了,一等國公我許是掙不到,侯爺伯爺的還不在話下,至於家產——你們榮府老庫那點兒金銀,及上我給茂兒的零花錢就不錯了。”

“好好好,我知道你能幹。”賈瑚用指尖摸摸妻子的小腹,“可一家人過日子哪有不起摩擦的道理,都是一個性情一條心,人世間哪還有恩怨是非呢?

“歪理。”顏氏哼一聲,“明兒我就進宮,參那個雲光一本,好給天下官員一個警醒。”

雲光是榮府門生,賈瑚自要維護一二:“奶奶,多大的事兒呢,我派人訓誡兩句就是了,何苦壞他前程?”

顏氏沒好氣:“官僚!”

胳膊折了往袖子裏藏,家醜更是不能外揚。顏氏不能真的在宮裏參奏夫家,於中宮審定《內訓》時臉上的情緒多少露了些出來,連皇後都關切地詢問:“看你心不在焉的,有不順心的事兒?”

“嗯?”顏氏回神看向皇後,“舅媽,您是國母,大青的後院都是您管的,大的不提,您教教我,如何就將一大家人管的妥妥貼貼。”

皇後一楞:“這個還用我教你?”

顏氏認真地說:“您嫁給皇舅二十多年,從太宗皇帝、皇太後到妯娌、兒媳,再沒有說您一個‘不’字的,現在慶幸沒給您做兒媳,兩下比對著,簡直甩出幾千裏去。”

“這是妄自菲薄了。”皇後笑道,“周旋內幃的事兒你可能勝不過我,論及行軍布陣、度支理財,我是沒法同你比較的。”

“女人離不開的是內幃”顏氏嘆口氣,“該長進的地方我是半點兒沒學好。”

“你呀。”皇後搖搖頭,“我要教你,只七個字足矣——”

顏氏急問:“哪七個字?”

“該當糊塗且糊塗”。皇後微微笑道,“有些事,心裏明白也不妨自個兒騙自個兒,讓人看出你洞若觀火反倒不是好事。”

顏氏默然不語,良久才問:“若是哪個王妃幹犯國發讓您知曉,您會提醒皇舅懲治麽?”

皇後詭秘地笑了笑:“不一定非得自己去提醒,等你皇舅從別人的嘴中得著消息自然要來找我商議。”

“啊?這不是耍——”意識到下面的話不妥,顏氏識相的閉了嘴。

“耍心機?”皇後問道,“我可算計了誰?”

“呃”顏氏語塞:還真沒有。

“這和行軍打仗是一個道理,迂回包抄絕不等同畏敵落跑。”皇後大約猜得到顏氏的難題,“你既然明白掌舵的是男人,也該清楚他們考慮的一些事與我們不同,打個比方,忠誠王妃壞了規矩,我是統領命婦的中宮皇後,盡可降懿旨訓誡她,但若此時你皇舅正有極要緊的差事交待給忠誠親王,因內帷的事兒壓了他的威信豈不有礙朝堂?”

“我沒您的氣量。”三從四德在顏氏這兒就是純粹的一個成語,“還是自個兒閉著門過日子最好。”

“得著賈瑚這樣的金龜婿,改不了便改不了。”皇後笑道,“你記得人前給他留面子就行。”

顏氏打個哈欠:“留得我自個兒的面子都沒了。”

娘兒倆聊一會兒天,兩個宮女一塊兒進來回話,頭裏的說:“太後念完經,請公主殿下過寧壽宮敘話。”

顏氏站起身:“知道了。”

後面的宮女卻是報喜來的:“主子娘娘,太子妃打發奴才回稟,吳庶妃產下皇孫,母子俱安。”

皇後喜道:“賞她。”

顏氏口不對心的恭賀舅媽:“再得一孫,皇室大喜。”

皇後故意說:“給你個彩頭,順道報給母後。”

顏氏不上當:“也好。”

嫡皇孫漸已長成,添個皇孫的事兒已經刺激不到皇太後的神經,命宮人前往東宮放賞後囑咐顏氏:“你有機會時常開解太子妃,照顧好琮兒第一要緊。”

顏氏無奈:“您忘了,我沒經過這樣的事兒,要開解也得您與舅媽來。”

“也對。”太後苦笑,“看我就知道,還得靠兒子。”

顏氏趁勢將校對好的《內訓》呈給皇太後:“我和舅媽勘對了三次,現在擇幾條大綱念給您聽一聽,如果沒有異議,皇後舅媽進中宮箋表,您下懿旨,教皇舅搬詔天下就是了。”

皇後起草《內訓》,高參有三個人:皇太後、顏氏、太子妃。皇太後年事已高,太子妃是兒媳,出力最大的還是魯國公主這個女權先鋒。以下是她要求補進《內訓》的邦家法典。

“從母定身法:子因母賤,私生子女不入家族籍冊”。

“庶孽禁錮法:妾不為妻,縱皇後早崩,不許立妃為後,可擇閨閣淑女嘉期迎娶”。

“嫡母獨尊法:庶子承襲家業,生母位份不變,如皇妃之子登基,皇妃為皇太妃,生母娘家推恩降嫡母娘家兩等,側室之子襲爵,生母誥封低於嫡母兩級”。

皇太後半點兒沒聽出不妥:“擬了旨來,我用印。”

一個受盡了側室爭寵苦頭的前任國母、一個擔心丈夫填充後宮的現任皇後、再加一個側室公敵魯國公主。三個女人一臺戲,皇帝再剛強也不濟事,何況內心深處還是一百個認同。

群臣沒法反對,“七出”後面都跟著“三不去”,皇後也不是要推翻男尊女卑的社會秩序,而且她“老人家”還說了,自己學識有限,請博學鴻儒廣提建議,如有悖逆風俗的地方,後面可陸續修改。

《內訓》的主要內容還是規範婦德,且皇帝對自己最驕傲的一件事兒就是“嫡子紹統、名正言順”,皇後立的穩,反對了她容易引發‘扶持皇長子同皇太子打擂臺’的遐想。再者嫡庶有分是大義,吃飽了撐的向三個彪悍女人挑刺。

命婦們直想供起皇後來,嫡母獨尊法的細則中明確規定:側室之立,權出嫡妻;外室私生,比於路人;家無嫡子,嫡妻收養庶子最尊,分產襲爵,優於長子;夫有獨子庶出,不得正室養,襲爵降等,正室別立嗣子,家產對分。

撐著半邊天的女人們高興了,丈夫有外宅的都在心裏發狠:“看你這下怎麽辦,再疼外面的小妖精又如何?她生的寶貝疙瘩連族譜都進不去。”

連忠廉王妃都在妯娌聚會的場合誇讚皇後:“不愧是主子娘娘,想的實在周到。”

說這話時,郭王妃是不會記得自家丈夫也是庶出的。

忠恒王妃直了下腰,她沒兒子,忠恒王已經謀劃著給庶長子請封世子,這下好,宗人府直接招呼:“您先回去跟王妃商量了再說。”

記在王妃名下就能獲得爵位的優先繼承權,不很把主母放眼裏的側室們甩開丈夫全往正院跑,都想給自己的兒子謀出前程來。

類似的情況許多府裏都有,正室們從裏到外揚眉吐氣了一把。

作者有話要說: 為什麽心情越不好的時候靈感越足?難得我更應該寫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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