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查貞節枉生氣憤 巡家塾大動無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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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嬤嬤這話還有段典故。

受顏氏影響,賈瑾行事也算肆意,因端午時在宮中吃了幾個新奇的粽子,知道是公主府的方子後回來便跟嫂子歪纏,討了來同賈玫黛玉包了五十幾個分送各房,最後還餘下兩個,賈環便央求賈瑾:“二姐姐,給我拿回去讓姨娘吃成不成?”

賈瑾見他孝順,自然沒有不應的道理,不妨寶玉在一旁插話:“二姐姐,我房裏的襲人晴雯都沒有,這兩個正好分給她們倆。”

沒等賈瑾點頭,寶玉便要上手。

“且住!”賈瑾生了氣,“還有小姐伺候奴才的道理?”

寶玉也不高興:“就是兩個粽子,二姐姐值當這般小氣。”

“你不小氣,怎麽不把自己的分給丫鬟?”旁人因看賈母面上要讓寶玉三分,賈瑾卻不慣他,“我是知道你的,從老太太房裏拿了外頭孝敬的好東西,不想著老爺太太兄弟姐妹得沒得,一味討丫鬟的好兒,就倆粽子還要跟小兄弟搶,你不知羞的!”

寶玉哪裏經得起這話,漲紅著臉拔腿走了。

賈瑾全未理會:“多省了倆,一個給二嫂子,一個給蓉哥兒媳婦,她們都有小寶寶,別人沒話說!”

到了寶玉連自己的那份也沒保住,好些日子都沒照賈瑾的面兒。

襲人接著食盒賠笑:“怎麽勞煩嬤嬤辛苦跑一趟。”

“二姑娘和大姑娘下棋,我也是白閑著出來逛逛。”楚嬤嬤細細打量襲人行止,見其眉心早散、步履有異,心中便握準了七八分,稍坐片刻試探二三後即回東院向顏氏回話。

顏氏果斷下令:“叫林之孝家的悄悄提兩個丫鬟審一審。”

當天晚上便有了結果,顏氏大怒:“去回給老太太知道,再告著二太太,三天內把寶玉挪出去!”

春蘭勸道:“主子,這事兒還是由太太去辦最好,您是做嫂子的,寶二爺又嬌弱,萬一嚇個好歹——二房那些下人嘴碎,傳出去於您名聲有礙。”

“嚇著誰呀?”賈瑚領著姊妹仨進來,“還不吃飯?都餓了!”

顏氏正好跟丈夫打招呼:“你要有空,也去塾裏看看,三老太爺都教的什麽玩意兒!看著挺老實的哥兒,學了一肚子男盜女娼回來!”

賈茂插話:“娘,什麽是‘男盜女娼’啊?”

“呃”顏氏都忘了現場有兒童在,“葵兒,帶你弟弟妹妹去換了衣服在外間等著吃飯!”

只留下夫妻二人,顏氏把寶玉收了通房的話說給丈夫:“你看怎麽辦吧。”

賈瑚的表情與初聞消息的顏氏差不許多:“寶玉多大?別是她的丫鬟在外面有私情——”

顏氏打斷道:“我早查實了,沒的辯解。”

賈瑚蹙眉:“老太太和二太太想著什麽,她們就算不考慮妹妹們的閨譽,難道也不怕寶玉跟賈珠似的年紀輕輕掏空身子?”

“誰說不是。”顏氏一面給丈夫換衣服一面說,“你這個堂弟,除了那塊不知真假的寶玉,我是看不出有什麽異於紈絝子弟的地方。”

“往外挪的事兒且不急在一兩日。”賈瑚想了想說,“正好明兒我休沐,去家學看看再說。”

這一看不要緊,好懸氣的鄭國公壯年早夭。

賈家私塾的亂景不算多大秘密,幾個管事都有耳聞,但大房的孩子都是專請大儒授課的,也就沒哪個用這件事兒來賣好;賈政是從來不理會家務的,有了閑暇只管招客清談,哪裏去管家學景況?賈珍消息靈通,可惜本身不著調,賈蓉賈薔又都不在這兒讀書,他只管按月撥放月例,旁的是一概不問。

要是平日來瞧,賈瑚許生不了太大的氣,今日卻巧,掌塾的賈代儒沒來,指了自己孫子賈瑞代管,學童失了拘束,幾乎把屋頂掀了下去。

卻說薛蟠走了賈璉的門路來學跟讀,早先只是為了稍寬母妹胸懷,內心並不情願,過不幾日竟有氣味相投之感,勾著動了龍陽之興,不少親戚子弟都漸上手,引得家學醋氣熏天。

家塾裏有個附學的親戚叫金榮,乃姑嫁了寧府正派重孫賈璜,因求鳳姐收進學裏賺些筆墨銀錢,早先同薛蟠相與,自有不盡的好處,誰料薛蟠並不長情,短短數日工夫即把眼睛放在另兩個水秀同窗——香憐、玉愛身上,金榮積憤難平,立意給他們眼色看,今日倒是得著了機會。

寶玉偶然在東府遇著可卿的兄弟秦鐘,兩下甚是投契,遂回賈母作伴上學,他們二人都是上上等的容貌,引來許多嫉妒之心,又同香憐、玉愛八目勾連、四心交織,金榮等人愈發不滿,今天現抓著秦鐘跟香憐假出恭為名說話,正好宣揚出來,秦鐘、香憐氣急,找了賈瑞告狀,說金榮無故欺負他們兩個。

賈瑞是個圖便宜沒章法的人,平素在學中公報私仇、勒索子弟,後又附著薛蟠圖謀錢鈔酒肉,一任薛蟠橫行霸道也不管約,反倒助紂為虐的討好。薛蟠不是能受拘束的主兒,平日只是點個卯,近來交了新朋友,不獨金榮、連香玉二人都已見棄。賈瑞本就記恨香玉兩個不曾在薛蟠面前幫補他,今見二人告狀,雖不好呵斥秦鐘,卻拿著香憐做筏子搶白了幾句。香憐討了沒趣,秦鐘也訕訕的各歸座位。

金榮得意,一味說起兩人的閑話來,玉愛不忿,隔著座對峙口角,一來一回嗆著說,漸而上了手,有那不嫌事兒大的小學生見秦、香、玉勢弱,跑到外面挑唆了寶玉的書童茗煙來出頭,茗煙年輕不谙世事,聽說秦鐘寶玉受了欺負,一疊聲罵著進來要讓金榮好看,金榮黃了臉,奪手抓打寶玉秦鐘,尚未去時,腦後颼的一聲,早見一方硯瓦飛來,幸未打著金榮,倒落在賈蘭賈菌桌上。

賈菌是榮府近枝嫡孫,也由寡母帶大,年紀雖小、志氣卻大,極是淘氣不怕事,見金榮好友暗祭硯臺來打茗煙,也抱起書匣子要揪打飛硯的,金榮隨手抓了一根毛竹大板在手,早教茗煙挨了一下。

茗煙一陣亂嚷,帶著三個小廝蜂擁而上,寶玉見秦鐘一個不防額角的油皮被打起來,叫著要給金榮顏色,整個學裏大成鼎沸勢態。

李貴等幾個寶玉的大仆人本在下房小憩,聽見裏面做反,都忙過來要行喝止,到了房門口一看,幾乎嚇得半死:賈瑚鐵青著臉站在日頭底下,拳頭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

“大爺。”大暑的天氣李貴嚇出一身冷汗,“您怎麽來了。”

賈瑞一眼瞥見賈瑚,頂梁骨飛了真魂:“瑚大哥。”

房中漸漸安靜下來,都拿眼望向門口。

“寶玉!”賈瑚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你過來!”

寶玉期艾上前:“大哥——”

“啪!”寶玉還沒回神,臉上重重挨了一巴掌,登時疼的大哭起來。

“大爺——”茗煙唬得不輕,“二爺還小——”

話音未落,賈瑚擡腿就把人踢了出去,連寶玉都嚇得忘了出聲。

別說是尋常下人,滿大青朝能受得住鄭國公這一腳的也未必超過十個人,茗煙趴在地上半天沒能動彈。

賈瑚劍眉倒豎:“太爺呢?”

賈瑞戰戰兢兢回道:“爺爺身上不適,留了作業回去歇著了。”

“作業?”賈瑚強壓火氣,“拿來我看!”

賈瑞恭恭敬敬呈了。

看著所謂功課竟不過是一句七言對聯,賈瑚怒極反笑:“你們都學這個?”

賈瑞小聲回道:“爺爺說明日再來上書。”

“好!我給太爺面子”賈瑚點點頭,“把你的板子拿過來。”

金榮左右看看,硬著頭皮將手上的毛竹大板捧過來。

“就從你開始,對上的回家,對不上的——”賈瑚握著大板指住金榮,“今兒就不必回了!”

對上的就見鬼了。

除了賈蘭賈菌哥兒倆,就沒一個對的勉強合意。

法不責眾,學生們即便有了懼意這會子也不怕什麽了。

賈瑚要連他們都收拾不了,如何能指揮千軍萬馬上陣殺敵。

“除了賈蘭賈菌,今天都在這抄《論語》,抄完的回去,抄不完——”賈瑚冷笑道,“今兒就睡這兒了!”

《論語》好少不少一萬多字,就憑這些認不全字兒的少爺混混,別說一個晚上,三天能寫完算是不錯了,賈瑚慮著這條,劃了三四千字的篇章讓他們擇抄、

哀嚎聲瞬間一片,賈瑚先看寶玉:“還不回去坐了抄書!”

寶玉摸著臉不敢多嘴,低著頭回了秦鐘身旁做好。

賈瑚又瞪賈瑞:“你還在這兒站著做什麽?下去一塊兒抄書!”

賈瑞老臉微紅,也去位子上坐了。

賈瑚這才叫李貴等人將茗煙擡出去看大夫。

到了傍晚,許多家長下人都來學裏找孩子。

賈瑚在教導皇子習武時連皇帝老子都不會過問,這些人哪敢歪纏?賈定守在門口宣布:“我們公爺說了,不抄完書就走的,先把歷月領的筆墨銀子、茶點花費補回來,以後就不必到這兒讀書了。”

一多半人因為這話消聲而退,當然,也有不在意的:

譬如王氏。

作者有話要說: 沒想到寫這篇同人比五年前原創《簡妃傳》還要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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