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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戚女上佐東宮 中殿主下降內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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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有身孕,顏氏倒代了母職,連日裏看著金琮好轉、反覆、漸好、再起熱,直到第八天才結痂毒盡。

第九日破曉,一眾主子奴才換了衣裝移居毓慶宮,確認痘疹不會散播,院首摸摸脖子:感謝玉帝佛祖菩薩以及靈寶道君,老命保住了。

皇帝父子東倒西歪都躺在偏殿補覺,顏氏與賈茂換下衣服,跟內監招呼一聲便要出宮。

東宮總管周太監苦留不住,只好央求:“您容奴才稟報主子一聲。”

“不必。”顏氏淡淡一笑,“你們也累了,歇息片刻還得伺候太子爺和太子妃,再者禦駕在此,不用為我分心。”

賈茂在乾清宮受了委屈,東宮未曾第一時間出頭,這就在顏氏心中紮了釘子,面上不做計較,實際則不願多留一刻。

周太監又要調用太子妃的步攆送顏氏出宮,顏氏婉拒,抱著賈茂走出了內宮。

公主府的五輛上用馬車日日輪流守候,見到母子倆慌忙上前伺候,顏氏吩咐:“去國公府。”

賈瑚三日後抵京,顏氏需在此前將府中上下整治一番。

金琮闖過了最要緊的體質關,皇帝自然歡悅,在眾臣道賀時笑道:“朕的嫡長孫已經四歲,等轉年滿了六歲可議行冊封事。”

諸王大臣山呼:“三代平安,社稷萬幸!”

高興過了,金字塔頂端的人開始議論正事。

最近幾天,皇帝與太子都拋下政務守著金琮,朝事由忠誠王、忠雍王及金曈等人料理,這會子都揀要緊的話回,戶部與兵部合奏:“西征軍克日抵京,現已收到西北招討使賈元帥碟文,陣亡將士撫恤條陳擬定妥當,躬請陛下裁斷!”

“待賈卿回京可呈於他看,若無異議,照例來辦就是。”皇帝有些尷尬:人家在前面賣命,自己在後頭沒照顧好顏氏母子,這個可不好交代啊——

金昊想的差不多,斟酌片刻說道:“父皇,此番全勝雖仗賈帥運籌帷幄,指揮同知明濠親冒矢石,斬天準前鋒於哈密,亦當敘功才是。”

“這個自然。”皇帝應了,“豈有功高不賞的道理?”

再說顏氏,打理好鄭國府後叫下人接了賈葵兄妹過來,母子四人多日不聚,晚上用膳自是其樂融融。

第二天早上,顏氏剛預備帶賈葵姊妹回榮府,前院的管事娘子急回:“門外有一貴婦求見主子。”

“嗯?”顏氏問道,“可有拜帖?”

“不曾有。”管事捧著一串珠子給顏氏過目,“跟著的下人說只要您見了此物就能明白。”

顏氏定睛一瞧,當真是再熟悉不過的東西,慌忙傳話:“快——大開中門,恭迎鳳駕。”

來人正是當朝國母中宮石皇後。

挽著顏氏進屋,皇後笑道:“說來我連你的公主府都沒有去過的,竟先給了興武面子。”

顏氏賠笑:“再沒想到您能過來的。”

“我是早該來的。”皇後解釋,“可皇宮是關人的地界,出趟門太不省事,又怕給你添亂,這才拖著。”

顏氏一面吩咐丫環叫賈葵幾個來磕頭一面向皇後說:“娘娘下降臣宅,實在榮耀!”

“你到底是與我生分了。”皇後嘆息一聲,“從前你都叫我舅媽的。”

“是。”顏氏笑著改口,“舅媽。”

見過幾個孩子,皇後說道:“這段日子叫你們母子受屈了,也是我不好,整日價不知道在瞎忙什麽。”

“您這話可教兒臣無地自容。”顏氏低下頭,“兒臣哪裏是不知好歹的人,豈能不知舅父舅母的維護之意。”

“我今日微服出宮,就是找你說說體己話的。”皇後建議,“去你們府裏的花園坐坐?”

“是。”顏氏吩咐四婢,“叫茶水房預備著花園伺候。”

賈瑚夫妻常到鄭國府小住,一應布置自然講究。

“峭寒迎雪強爭色,傲骨逢春落護根。”皇後看著園內飄零的梅花感慨,“三九隆冬,萬物雕零,梅花反要爭出大地的一季芬芳,待得來年春暖,百花自去獻媚爭艷,怕是少有人記得梅花寒冬留香的功績,她要還開在春夏,連曾經相依的土地都要嫌棄。也為這個,索性隨春飄落,守得九月寂寞。”

顏氏不語。

“梅女有情,皇土負義。”皇後苦笑,“落魄之際願意襄助的義士通常抵不過富貴騰達後圍繞身邊的諂媚,虛情懼怕真意,他們恨不能把自己個兒樹為忠心的標榜,嫉恨實實在的君子是順理成章的事。”

“舅媽,您何必妄自菲薄。”顏氏怔怔地說,“雖說早年我對皇舅盡了些綿力,終究不過順於本心行事而已,沐受的恩典遠大於付出,若不是仗著舅親大度,我又如何能有抗旨的膽量?”

“也未必全是如此。”皇後搖搖頭,“龍椅上的都是孤家寡人,早晚都得失掉所有真心。”

顏氏樂了:“您這話讓皇舅聽到該有多難過啊。”

皇後出一回神,半晌方道:“你舅舅現在算是不錯了,可公道來講,昔日太宗皇帝有意廢儲也不全是因為義直郡王等人的構陷,見微知著,義直郡王的元妃生了三個姑娘都不見他為子嗣納側,你舅舅呢?我還沒嫁進東宮就有了二子一女,你婆婆是張太傅的千金,必然知道早年舊事,皇帝少時讀書,累的師傅中暑都不知道給個座兒,素日見著老康王和裕王也擺出皇太子的威風。你指望他靠什麽坐穩儲位?”

“舅媽,您是有大智慧的人,若非當年肯把心思全放在舅父身上,哪能有今日的永泰皇帝?”

顏氏這話絕對發自肺腑,皇後撐不住笑了:“有我的苦勞,也有你的功勞!”

娘兒倆一直聊到正午,春蘭傳了水牌進來恭候,顏氏笑道:“我們府裏的飯菜雖不比禦廚手藝,倒也稱得上滋味周全,您嘗一嘗可好?”

“也好!”皇後應了,“難得出門一趟,就不差這一時了。”

皇後隨手點了四道菜肴,顏氏又添了四道,交給春蘭速去預備。

剛在亭臺落座,夏蓮來回:“主子,太太過來了。”

皇後問道:“是你婆婆?算起來我倒許久不曾與她說話了。”

張夫人是太傅之女,論起來還是皇帝的同門,縱使沒有賈瑚顏氏這等子媳,比旁人在皇後面前也更有體面。

顏氏得了懿旨,即命夏蓮:“請太太進來。”

張夫人已到二門,夏蓮不便多嘴,悄聲提醒:“太太,府裏有貴客駕臨。”

張夫人微怔,走到游廊看清坐在顏氏上手的貴婦面容大為吃驚,慌忙俯身行禮:“臣婦賈張氏叩見皇後殿下,主子娘娘萬福金安!”

皇後笑道:“一家子親戚,不必拘束,快扶起來。”

張夫人瞄著兒媳面無異色,心下登時一寬,起身後賠笑:“主子娘娘鳳駕降臨,臣婦有失迎迓,實在罪過!”

此處為賈瑚的鄭國府,張夫人是太主母,故而有此一說。

“我原是出來散散心,沒想著驚動你們。”皇後示意張夫人入座,“正好一塊兒用午膳。”

三個大人一席、三個孩子一桌,皇後看向顏氏:“如此佳肴怎可無酒?”

顏氏忙道:“府裏有窖藏的上好葡萄酒。”

皇後點點頭:“很好!”

顏氏吩咐:“取琉璃杯來,把府裏的戲班子叫到花樓給舅媽助興。”

舅甥婆媳都是腹有詩書的才華巾幗,一面飲酒一面對詞看戲,氣氛極為融洽。

日斜遠西,皇後問了時辰起身:“出來這大半日,也該回去了。”

婆媳二人不敢款留,顏氏笑道:“舅母覺得剛才的酒好,不妨帶兩壇回宮,偶爾累倦飲上一杯,最易消乏不過的。”

皇後微笑頷首:“喝完了帶著走,我這客人當的劃算。”

送走車駕,張夫人不免詢問:“主子娘娘怎麽來了?”

“說了好些皇上以前的糊塗事。”顏氏大約猜得到皇後的用意,“許是想讓我一直把皇上當成親人吧。”

張夫人不再多問:“老爺許久沒見茂哥兒,你今天可回榮府?”

顏氏答道:“自要回去。”

皇帝看著熏醉的發妻很是無語:“你這是去哪兒喝酒了?”

皇後懶散地說:“鄭國府。”

“你出宮了?”皇帝嗔怪,“胡鬧!”

“不說這個。”皇後拉著丈夫落座,“我今天在鄭國府點了一出戲,戲詞極有意思。”

皇帝的好奇心被勾起來:“什麽戲詞?”

“國運安泰多構陷,大敵當前把印還!”皇後意有所指,“《十二寡婦征西》裏穆桂英怨懟宋天子的話。”

皇帝緊皺眉頭:“她點的?”

“我點的。”皇後嘆口氣,“可惜她什麽都沒說。”

皇帝默然。

“其實抽身早退未必是錯的。”皇後斜靠在坐枕上,“親情用不盡,皇恩卻有消耗到頭的一天,既看明白了自然要省著用。”

皇帝不悅:“你這話說的,好像朕六親不認一樣。”

“朕?”皇後冷笑一聲,“禁軍圍了魯國公主府,連乾清宮的奴才都諷刺茂哥兒天真,竟把萬歲爺當成親爺爺敬愛。”

皇帝氣短:“那倆太監不是已經被你杖斃了麽。”

“現在是能杖斃兩個太監”皇後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雪兒是聰明,如果以後這樣的事兒越來越多,別說杖斃了,就是訓斥兩句你都能覺得是小題大做。”

作者有話要說: 看看在下一章更新前能有多少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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