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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貴人薛舍擺宴 說子女賈敏憶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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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氏拿著自己人下手,榮府上下豈有不怕的道理?林之孝集了各路總管仔細告誡:“你們都省省心,薛姑太太給賞錢是客氣的意思,盼著將公主的宴席辦妥當,這樣的喜事經年未有,哪個敢當成常例挑揀主子?公主發話了,若覺得兩府虧待了他自可另謀前程,府裏寬宏,連身契都賞了他無妨。”

總管們唯唯應著,賴大又道:“說起來有些個人也忒不像話,拿著府裏的月錢受著府裏的蔭庇,細心伺候主子是本分,哪敢這般膽壯,竟要逼著主子給賞賜!公主是菩薩性情攆了了事,換做別家,問他個頂撞打成半死都是正理。”

重陽佳節,榮府大開宴席,果真是碧羞珍饌,豐盛無比。

借著機會,賈家族人都到上席磕頭,凡六旬開外十歲往下的族老幼童均得賞賜,各房自然歡欣不已。

除了昆腔班子,薛蟠還專門請了雜耍小戲,顏氏向陪侍的薛王氏笑道:“姑太太有心勞動了!”

薛王氏連道不敢,又說這都是寶釵的主意。

顏氏不免誇讚:“這樣乖巧的女兒在跟前,姑太太是有福氣的。”

族裏的老太太們都知今日是薛家開銷坐莊,又見寶釵品貌出眾,都生了為孫求娶的念頭。

一場演罷,顏氏剛命放賞,賴大媳婦就從二門處接了話進來,尋機傳給了春蘭。

春蘭想了一想,來顏氏跟前低聲說了。顏氏笑道:“這是大喜事,教她回給老太太,也讓林姑娘高興高興。”

賴大得了指示,心下自安,遂到賈母處報喜:“老太太大喜、林姑娘大喜,林姑爺與姑奶奶後日到京,專遣家下先行報信。”

賈母果然大悅,眾人都賀祖孫母女團圓。

顏氏覺得寶釵不錯,賈瑚卻被薛蟠氣得倒仰,回房後跟妻子抱怨:“薛紹也算個人物了,教的什麽兒子!”

顏氏苦笑道:“他要真好,哪裏會毆殺人命?”

“也不只為這個。”賈瑚解釋,“說的白話還好,引經據典都是不倫不類,漫說同齡,就是葵兒也強他好些!”

顏氏開解道:“薛家有的是金山銀山,只要不給我們添是非,你管他紈絝呢!”

“你是一廂情願了。”賈瑚冷笑道,“他要真敢再犯,我親自收拾他。”

吃人嘴軟,顏氏不能因為丈夫的幾句話把薛家一筆勾倒,因命春蘭:“去把南邊新進的滿紅手鐲找出來賞了薛姑娘,再把鎮國公府孝敬的檀香如意賜予姑太太,也是我的一點子心意。”

春蘭答應著去了,賈瑚夫妻上床安歇不提。

即至十一,林海夫婦果然抵京,進宮參駕後便往榮府而來,一向賈母請安,二來也是接取林泰姊妹的意思。

林海是一榜探花,又是如今翰林掌院,賈政帶寶玉同賈赦父子在書房恭迎林海,賈敏則是鳳姐、李紈接往內院。

母女經年未見,此番自是難抑情懷,賈母抱著賈敏淚流不禁,張夫人妯娌解勸半天才壓住哀聲。

再與黛玉姐弟見面,賈敏稍加打量後不及多問,親向張夫人並王氏行禮,再四謝過撫育之情。

前面的林海見著林泰同樣老懷安慰,向賈赦兄弟致謝後又欲給賈母磕頭,賈瑚忙叫小廝傳話,親引姑父前往榮慶堂。

女眷業已回避,賈母瞧著女婿形容亦生感慨,又囑他常帶妻子來榮府走動,林海一一應下,賈母這才命鳳姐姑嫂出外見禮。

認了親戚,賈敏方道:“不知殿下鳳駕何處?我們該去請安謝恩才是。”

張夫人代答:“越城郡主染恙,公主帶葵哥兒姊妹回省侍疾去了,因知姑奶奶要到,故而未教瑚兒陪伴。”

林海夫婦聞說作罷,賈母又問女婿起居。

賈敏笑回:“京裏的宅子已收拾妥當,等安頓下來女兒再同黛玉姐弟回府小住。”

賈母點點頭,因又吩咐鳳姐:“西大院還給你姑媽留著。”

鳳姐笑著應了。

金郡主不過是偶感風寒,下半晌就攆女兒回家,顏氏不肯,金郡主指著三個兒媳說:“你嫂子弟妹在呢,我有她們伺候很妥當,再者你如今身份不同,老在這兒她們拘束。”

顏氏笑道:“兒媳是自己人,閨女是潑出去的水,以前沒覺察,如今算是知道了。”

妯娌三個都道不敢,顏氏見母親沒有大礙,也知自己留在娘家上下不便,囑咐長嫂兩句即向郡主告辭,原想回榮府,因知道林海夫婦已到,為省麻煩,索性去了國公府。

第二天朝散,林海親帶妻兒俱帖拜望,林海父子給顏氏磕頭後由賈瑚引著喝茶,賈敏母女則留在正院陪顏氏說話。

賈敏頗喜歡賈葵兄妹,向顏氏笑道:“葵哥兒和他父親一模一樣,都是活潑性子。”

顏氏搖搖頭:“您說這個我還得告罪呢,葵兒野慣了,把宏表弟都帶的沒剛來時文矩,姑父怪罪時您好歹幫著圓一圓。”

“您這話說的,活潑一些不比小老頭似的強?”賈敏低下頭,“都說小孩子眼睛幹凈,我昨兒問他,賈家長輩誰最好,他第一個提公主,又說了大嫂、老太太和瑚兒璉兒——我和老爺都明白,老太太上了年紀、大嫂不大管事兒,賈家奴才的德性我再清楚不過,如不是您護著,他們哪裏能客居的這般自在?”

“我教的也未必對。”顏氏不妨在子女教育問題上和賈敏深入溝通,“我是這樣想的,小孩子就得有小孩子的樣子,瑚哥是文武六元榜首,二十來歲便是威名赫赫的國公老爺,我還能指望葵兒青出於藍?”

“這話在理。”賈敏笑道,“不過瑚兒小時候也淘氣,六歲時就把珍哥兒揍了——對了,你們頭回照面就是那次的機緣。”

賈敏說的事兒要上溯到小二十年前,因著生來是榮府長孫,賈代善自然高看賈瑚一眼,豈知這一眼看去不得了,此孫打小妖孽,十個月便嘴角伶俐跑的飛快,兩歲能認字,三歲背唐詩,四歲寫大仿,五歲背的《孟子》朗朗上口,六歲那年揮著小拳頭把調戲自己房裏大丫鬟的賈珍暴揍了一頓,賈赦為給賈敬交待想動家法,賈瑚見勢不妙騎馬飛奔沖出了京城,唬的兩府掀動全城找孩子,代善正在梨香院與北靜王談論公事,聽到消息差點兒掀了跟頭,著急上火的先給了賈赦兩巴掌,北靜王素知賈瑚是老友的命根子,也拿帖子幫手找人,折騰大半天,眼瞧就差沒沖進皇宮搜一搜的時候,賈瑚小人家卻由皇帝跟前的大內總管護送,毫發無損的回了榮府,當然,他也並非是從皇宮裏回來的:打了賈珍惹惱賈赦後,賈瑚自知闖禍,騎馬跑出一段路程便有了主意,順道揀了幾根藤條,扯下絲絳系在背上,鞭花一甩就往京防營去了。

時任京營節度使的是哪個?賈敬之父賈代化是也!所謂無巧不成書,恰巧皇帝老爺這日心血來潮視察京畿,代化正在陪同領導檢閱部隊呢,巡防校尉一臉便秘地湊到上司身邊咬耳朵:“賈瑚小公子在營門三裏外跪著,末將撞著過去問了,說是來向您負荊請罪,死活不起身呢!”

代化還納罕這小堂孫唱的是哪一出,耳聰目明的皇帝轉頭問道:“誰家的小公子負荊請罪?”

陪著皇帝來的除了帶著外孫的康王與順義伯等軍機要員還有太子太傅張緒,此人的另一重身份是賈赦岳父賈瑚外公,代化便沒壓力地回了:“是臣弟賈代善的長孫。”

“代善的長孫?”皇帝看向張緒,“張師傅的外孫?”

張緒也摸不著頭腦:“是。”

皇帝的八卦心理與鄰家老太太也差不多,當即吩咐道:“代善整日炫耀自己有個神童孫子,朕早想著找機會見見,今兒算巧了,把他傳進來!”

過不片刻,露肩負荊的小正太便出現在眾人面前。

不拘小節的順義伯一下撐不住笑了。

小正太往上一瞧,立時甩著袖子伏地磕頭:“小人賈瑚,叩見吾皇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帝樂了:“是挺小的人兒!你是怎麽識得朕的?”

賈瑚回道:“祖父說大伯祖最威武,能讓他很乖的人只有皇上。”

賈代化鼻子都氣歪了,他那副憋屈的模樣實在取悅了皇帝,皇帝老爺笑了一回才問:“你不是要來給你大伯祖請罪嗎?請吧!”

賈瑚猶豫了一下:“皇上,有您在這兒,等小人請完罪大伯祖不便關門教孫!”

“哦?”皇帝故意問,“那不更好,你就省了挨打受罰了。”

賈瑚一板一眼地說:“皇上,做錯事就該罰,不罰不長記性,再說大伯祖年紀大了,壓著火氣不能發出來對身體也不好。”

“你只管負荊請罪,朕要覺得你有錯便幫你大伯祖做主罰你”皇帝看向張緒,“張師傅,這小子古靈精怪的半點兒不像你的孫子。”

張緒和代善的毛病差不多,說起賈瑚來胡子一翹一翹的:“臣的這些子女兒孫,加起來都不及瑚兒窩心。”

皇帝心道:你那張老臉都快變成菊花了。

既然當著外人,賈瑚就不能以請罪為名告堂哥的黑狀,規規矩矩向代化磕頭:“孫兒今天意氣,把珍哥哥給打了,如今特因不悌之過來給大伯祖請罪。”

代化的老臉都丟大西洋去了,賈珍多大?十六!他可不認為孫子會讓著賈瑚,這也忒丟人了!

皇帝的大腦堪比四核處理器,他知道代化的獨子賈敬為進士出身,現在翰林院當差,比照一回年齡問道:“賈卿的孫子多大?”

代化臉色漲紅:“臣那不肖孫今年十五歲。”

皇帝了然:“欺辱病弱堂兄,確實該罰!”

順義伯顏吉有些納悶:“前兩天我還在你府裏見了珍兒,怎麽忽然就病了?”

代化的母親已故寧國夫人也姓顏,與順義伯同族,兩家算是老親。

代化應不是,不應也不是,都快吐血了。

皇帝從新打量賈瑚一回,把人招到跟前給他穿好衣服,起身說道:“跟朕去演武場。”

六歲的孩子力道有限,皇帝刻意給他挑了一張四力的硬弓,賈瑚也不含糊,騎在馬上連射三箭,兩箭在靶心上,餘下一箭也釘在了靶上。

皇帝大喜,直接把代化的京防營當作考校場,行軍方略、舞劍寫字、四書五經考了個遍,最後終於拍板:“你給朕的孫子做伴讀去。”

賈瑚搖搖頭:“皇上,早慧不壽,如項橐、甘羅等,小人不能妄攀,也知自己福澤有限,不敢過蒙恩寵,免為祖、父雙親之殤。”

皇帝訝然:“此話怎講?”

代化回奏:“陛下,大幻仙人曾為瑚兒扶乩,言其二十歲之前不宜入仕,否則的話吉為真龍之腹心、必是福祿兩全;兇是業龍之阻礙,將來斷難善終!”

皇帝眉頭一皺:“何意?”

“這——”代化告罪,“臣不知。”

恰在此時,賈瑚聽到上位傳來清脆的童音:“我知道!”

作者有話要說: 在貴陽呆了四年,果然是有感情的。如願回到青島,反而懷念起貴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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