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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氣焰東宮閑話 知厲害外親奉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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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院打著機鋒,薛家一行早到了榮府門口,薛蟠騎馬停在石獅子旁嚷嚷,數落奴才無禮不開正門。

薛王氏滿心不悅,也不令轎夫進角門。

有與二房相好的門子飛奔正院回報,王氏責備鳳姐:“不是教你開了正門麽?如今怠慢遠客怎麽是好?”又教門子趕緊前往補救。

顏氏身邊的大丫鬟出來截和:“二太太,公主有旨,正門為迎接天使上差、王公大臣而開,側門專走貴戚家眷,薛家太太並無誥命,走角門進府正合禮數。”

王氏氣得倒仰,鳳姐臉上也不好看。

大門管事錢進得著消息底氣愈足,把顏氏的話說給薛家母子,又補充道:“公府的規矩原是如此,請姑太太體諒。”

薛王氏之女寶釵留意到許多華衣士紳列於街前俱帖恭候,忙遣丫鬟勸諫其母:“客隨主便,公侯門第不是咱們能挑禮的地方。”

薛蟠嘀咕兩句,終究不敢過於放肆,下馬跟著轎子進了角門。

縱使滿心不悅,薛王氏也知賈府女眷非己可比,況且此番投親而來,又欲托庇榮府富貴籌劃子女前程,豈敢為芥豆小事著惱動怒,見到賈母時已然春風迎面。

寶釵跟著母親向賈母磕了頭,又與張夫人和王氏行禮,王氏見外甥女兒美貌端莊,心下自是喜歡,張夫人粗略打量,亦覺此女行止大度,也命丫鬟給了見面表禮。

鳳姐介紹顏氏:“這是大嫂子。”

薛王氏久在金陵,素聞顏氏大名,忙攜女兒見禮:“民婦薛王氏拜見公主殿下。”

顏氏微微頷首:“薛太太請起。”

寶釵偷眼瞧去,只覺眼前少婦貴氣淩人,與向時經見大不相同,果真是天潢貴胄、氣度不凡,心中羨慕不已。

王氏不忿,因笑道:“公主是貴人,也是瑚哥兒的媳婦,再是和氣不過,處的常了就知道,不必計較俗禮。”

薛王氏口稱不敢,寶釵分明看到魯國公主眼中閃過一道寒光。

今日賈璉休沐在家,於書房接著薛蟠,觀其言語粗鄙行止無禮,自然生出厭煩來,不過是看親戚情面勉強敷衍。

薛王氏是多年的當家主母,自然覺察得出榮府的公主大奶奶對自己並無善意,與小輩見面時給賈葵賈萱賈茂的禮物便加厚了三成,連跟前伺候的乳母丫鬟都分了賞錢。

接風宴上,賈母坐主位,張夫人陪席,顏氏自己在賈母跟前坐下,王氏只好坐在張夫人下手,鳳姐順著顏氏就了末席。

寶釵有賈瑾姐妹陪著,見姨媽表姐並不似信中所敘執掌榮府內務,且擔心外面的哥哥有閃失,直到聽見王氏留客之語才定神思。

打從黛玉進府,王氏便覺察婆母有親上做親的想頭,她同賈敏不睦,膝下只寶玉一子,自然不願有個兩心的兒媳,今見寶釵儀容,不免加深了就近做親的想頭,因向賈母請示:“姐姐在京的房舍都未打掃齊整,媳婦想留外甥小住幾日,還請老太太示下。”

賈母含笑點頭:“都是要緊親戚,何必客套?姨太太只管寬心住下,也好有個照應。”

薛王氏趕忙起身道謝,王氏又道:“梨香院房舍齊全,進出也便宜,就讓姐姐和外甥在那邊下榻如何?”

賈母沈吟片刻方說:“也好。”

梨香院是兩代榮國公暮年養頤之所,賈瑚開府前也在那兒讀書習武,如今雖算閑置,因其清凈,賈瑚在家時也常用來處理公務,這會子叫薛家客居自有喧賓奪主之嫌。

薛家母女原不知情,聽引路丫鬟說起來才覺忐忑,寶釵低聲道:“媽,咱們沒計較,如今倒占了賈公爺的院子,委實沒有道理的。”

“你也說了,客隨主便。”薛王氏寬慰女兒,“剛才咱們不知情,大太太和公主也沒說什麽,趕明兒再補份謝禮就是了,這會子再推辭就顯得矯情了。”

顏氏已經把帳記在王氏身上。

次日進宮請安,回來時專門折道東宮探望太子妃。太子妃也聽到一些她和賈瑚鬧別扭的風聲,不免試探著開解表姐,顏氏嘆口氣:“歸根究底都是金昊鬧的。”

“嗯?”太子妃摸不著頭腦,“太子爺?您的意思是——不會吧——”

太子又不是長舌婦,豈能背後挑唆人家的夫妻關系,他也沒這樣閑。

顏氏解釋緣由:“他納了我們府二房的小姐做庶妃,寵的賈家都能自比盛唐楊門,人家單等以後出了皇妃娘娘當國戚,且不會把外八路的公主放眼裏。如今赫赫揚揚等著入主榮國府呢!”

太子妃訝然:“您說賈氏的父母?他們怎麽敢?”

顏氏自嘲:“敢不敢的都做了,以前還拿我這個假公主當寶,如今由著家人無法無天,忌憚王家外甥攀上了東宮高枝,過了氣的公主自然用不上再哄著。”

“憑他哪個,敢對姐姐無禮,沒王法了不成?”給元春提位份是太子妃的主意,聽了顏氏的話自然臉面無光。

“不說了!”顏氏站起身,“我以後常來,也讓他們知道,我跟東宮還是攀得上話的。”

薛王氏還在跟女兒討論賈府的內幃,二房倒傳了塌天的消息出來:賈庶妃觸犯宮規,被太子一擼到底打回原形,直接黜為沒有品級的侍妾。

要知道,賈元春是鄭國公的堂妹,怎麽說都有面子情在裏頭,如今被這般重罰,實在值得推敲,聯系到有孕在身的太子妃,賈母的心臟往下沈了幾沈,忙將賈赦賈政夫妻四個叫到跟前訊問。

王氏只顧哭了,經賈母分析後大愕:“老太太,元春不能這般糊塗的。”

賈母反問:“要不是沖撞了太子妃,多大的罪過能貶成侍妾?”

“不應該啊!”賈赦皺皺眉,“真要為太子妃,聖人也必有動靜的。”

賈母問道:“瑚兒呢?他有沒有信兒?”

張夫人回答:“瑚兒近來忙著公務,都不大回來住了。”

賈政機靈了一回:“公主——”

賈母忙道:“對,公主常與東宮走動,請她打聽打聽。”

顏氏自己沒來,遣了丫鬟傳話:“聽說元春趁著太子妃有孕妄圖插手宮務,太子惱她僭越,這才降了份位。”

母子婆媳稍稍放心:只要不是她犯糊塗想對皇孫不利,別的都好說。

王氏只知道哭,賈母分派張夫人給何家送禮,又教鴛鴦取了幾件壓箱底的珍寶請顏氏轉呈太子妃賠罪,顏氏自不客氣,一體笑納收進了自個兒的私房。

賈母和王氏隱隱覺得事情沒有這樣簡單,幾經周折得了高人指點,大意如下:太子爺與太子妃是極敬重魯國公主的,聽說賈家有人仗著賈庶妃對公主無禮,太子爺遷怒庶妃,不是看公主與賈公爺面上,必要將她打進冷院的,好教那些不長眼的奴才認識好歹。

元春降位份的根由算是找到了,王氏又恨又怕,怨懟顏氏不顧親情,賈母心緒甚繁,因責兒媳:“君臣有份,你也管管那些不長眼的奴才,公主客氣了欺她好性,如今不與你們客氣,你們可能吃得消?”

王氏噎了一下:“可憐元丫頭在宮裏苦熬,也是為闔族的前程,竟這般讓自家的兄嫂作踐。”

賈母嘆口氣:“叫你嫂子來商議。”

張夫人早就懷疑元春是被王氏連累讓大兒媳給了顏色,斟酌一番後也打發賈瑾去探口風。

恰巧鳳姐跟前的通房大丫鬟平兒來送月例,顏氏當著她的面說:“敢叫我一時不痛快,我忍過這一時就讓她一世不痛快!仗著庶妃女兒大官哥哥張狂,我就讓她兩下靠山靠不上,自此能知道天高地厚!”

賈瑾陪著小心說情:“二嬸子做事兒沒章法,您不值得計較,還有二哥的面子呢。”

“妹妹,嫂子囑咐你一句話,叫做人善被人欺!”顏氏瞥了平兒一眼,“懶得計較她就當你不能計較,打疼一回才知道有些人惹不得!”

鳳姐得著傳話受驚不小,王氏的大官哥哥就是是她的父親王子騰,受了警告未免心如亂鼓失卻分寸。

賈璉是見怪不怪的,借機囑咐妻子:“嫂子最近和哥哥鬧別扭,東邊往刀口上撞能得著好?我也聽到一些流言,說哥哥娶了假公主,東府又有假郡主進門,比不得元大姑娘將來是正經皇妃娘娘,這下好,別說皇妃了,連選侍都未必挨得上。”

鳳姐訴委屈:“是二太太要把梨香院撥給姑媽,老太太點了頭,我能怎麽說?”

賈璉嘆口氣:“不發威的老虎也不是病貓,二太太該長住記性了。”

鳳姐忙問:“你說她會不會真的對父親不利?”

“這個——”賈璉搖搖頭,“那句話為什麽當著平兒說?就為提著你少和東邊走的太近,否則真不好說。”

鳳姐不再言語。

打驢驚馬,薛王氏補了厚禮親自送上門,又表示事前並不知道梨香院是賈瑚辦公的地方,一定早早收拾房舍搬出榮府,顏氏自要客氣,因笑道:“府裏房子多的是,大爺樂意常去梨香院是為著老太爺那點兒念想。去哪兒都一樣。姑太太放寬心,林表弟他們住的西大院還是老爺落腳的地方,誰說什麽呢?”

薛王氏把姿態放得低:“我們怎麽好與林大爺相比。”

顏氏調侃道:“璉二爺是林大爺的舅表兄,您也是璉二奶奶的親姑媽,何必外道了。”

寶釵心中一動,聽出了顏氏的機鋒。

閑攀幾句後,薛王氏母女起身告辭,顏氏吩咐:“春蘭,把姑太太的東西帶上。”

薛王氏急道:“這是我們一點子孝敬,您要不收實在教我們過意不去。”

顏氏巨富,本不看重薛家的東西,又深知其商賈品性,索性敬謝好意:“有什麽不便的只管來找我,在賈家這地界,除了老太太和太太,且沒我管不到的地方。”

寶釵心道:您是謙虛了。

薛王氏連聲道謝不提。

作者有話要說: 好吧,元春是受了無妄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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