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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事端雙玉初會 犯忌諱薛紹命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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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泰雖長,在此為客,且知來的是外祖母心尖愛孫,也與弟妹同探春、賈玥站起來。

寶玉早已聽說家中來了個神仙似的妹妹,耐著性子給祖母兄長請安就朝黛玉瞧去。

黛玉只覺眼前的公子十分面熟,像在哪裏見過一般,倒也不曾在意對方失禮。

林泰有些不喜,攜了幼弟上前見禮。

寶玉知道是林姑媽家的表哥,慌忙還禮不疊。

再與黛玉作揖,寶玉細細看罷不免笑道:“這個妹妹我見過。”

賈母笑罵:“可是胡說,你何曾見著表妹的!”

寶玉笑道:“雖沒見過,卻看著面善,心裏倒像是遠別重逢的一般。”

賈母笑道:“好!好!這麽更相和睦了。”

寶玉便走向黛玉身邊坐下,因問道:“妹妹可曾讀書?”

黛玉答道:“只剛讀了《四書》。”

寶玉又道:“妹妹尊名?”

黛玉便說了名字。

寶玉又道:“表字?”

黛玉道:“無字。”

寶玉笑道:“我送妹妹一字——”

賈瑚正與賈母說話,從旁聽見後淡淡地說:“寶玉不要淘氣,女孩兒的表字豈能是隨意起的?”

除了賈政,寶玉第一害怕的便是堂兄賈瑚,聞說不敢多言,又問道:“妹妹可有玉沒有?”。

黛玉便忖度著:“因他有玉,所以才問我的。”便答道:“我沒有玉。你那玉也是件稀罕物兒,豈能人人皆有?”

寶玉聽了,登時發作起狂病來,摘下那玉就狠命摔去,罵道:“什麽罕物!人的高下不識,還說靈不靈呢!我也不要這勞什子!”嚇的地下眾人一擁爭去拾玉。

賈母急的摟了寶玉道:“孽障!你生氣要打罵人容易,何苦摔那命根子!”

寶玉滿面淚痕哭道:“家裏姐姐妹妹都沒有,單我有,我說沒趣兒;如今來了這個神仙似的妹妹也沒有,可知這不是個好東西。”

賈母忙哄他道:“你這妹妹原有玉來著。因你姑媽舍不得離你妹妹,遂將她的玉留在家裏,也可權作見了你妹妹。因此她說沒有,也是不便自己誇張的意思啊。你還不好生帶上?仔細你娘知道!”說著便向丫鬟手中接來親與他帶上。寶玉聽如此說,想了一想,也就不生別論。

賈瑾見黛玉臉色慘白,不免著惱:“今日林妹妹沒玉來了你摔一回,改日史妹妹王姐姐過來你還要摔兩回,可著拿這東西炫耀自己稀罕呢!”

寶玉紅著臉不好答話。

賈瑾這才寬慰黛玉:“妹妹不用多心,在這兒住常了便知道,他能做的稀奇事只有更多的。再敢如此,告了二叔或大哥哥打他一頓必能老實。”最後一句卻是沖寶玉講的。

寶玉怯生生地瞄向賈瑚,恰見他冷眼橫過,一個寒顫靠在了賈母身上。

賈瑚便問賈母:“寶玉也該讀書了,二叔有何打算?”

賈母忙道:“這孩子內裏弱,我的主意是讓他寬松兩年長的好了再說。”

賈瑚點點頭:“老太太,男女七歲不同席,寶玉已經到了年紀,該往外挪了。”

賈母倏然不樂:“他還小呢!”

賈瑚眉頭微皺,當著林家兄妹不好多說,因問道:“表弟和表妹在何處下榻?”

鴛鴦代回:“太太讓二奶奶收拾了西大院給表少爺和表小姐安歇,一為表少爺進出便宜,再則表小姐與姑娘們不遠,老太太也好就近看著。”

賈瑚點點頭,起身向賈母跪安:“時辰不早了,孫兒先回去,您也早早歇著。”

“嗯。”賈母原也心疼寶玉拘束,因笑道,“你是朝廷大員,萬事需以聖人社稷為先,我這裏有你娘你嬸子她們孝敬,很不用你分心,得了閑過來娘兒倆說說話,實在忙便也罷了,骨肉至親的犯不著講究,當好差事我就欣慰,外頭哪個不羨慕我有個大元帥孫子?”

賈瑚笑著答應:“我聽出來了,有表弟表妹在我就賺了老太太的嫌棄。”

林泰兄妹正覺不安,賈瑚卻道:“既是如此,你們今後就常在老太太膝下承歡,見著你們便似姑媽在老太太跟前了。”

林泰黛玉齊聲應著:“孝敬外祖母是弟弟(妹妹)的本分。”

待賈瑚離開,賈寶玉才如扭股糖一般向賈母撒嬌,只說不願離了她搬到賈政處居住,賈母豈有不聽的?寬慰兩句又說:“你哥哥是為你好,現在且由著你撒歡,將來讀書做官可都得聽他的。”

寶玉歡欣雀躍:“老祖宗對我真好!”

回東大院與妻子說起此事,顏氏笑道:“你也忒多事兒了,二叔都不管,要你操心?”

賈瑚苦笑道:“二叔倒想管,架不住老太太護在前頭。”

“寶玉的事你別插手。”顏氏邊給丈夫寬衣邊說,“還嫌自己不夠招二太太的恨?”

賈瑚一楞:“她恨我做什麽?”

“恨你做什麽?”顏氏由著丈夫把自己拉到床邊坐下,“要不是你這個上皇讚譽的‘賈家鳳駒’,賈珠能用功的把命丟掉?”

賈瑚嗤笑:“上皇誇我是為我奪了六元雙狀元,賈珠一屋子通房紅袖添香,他的資質雖不算差,身體卻受不得兩下熬煎,書沒讀出結果丟了命,姐姐妹妹們還不是被老太太提腳發賣了?”

“根由就在這裏頭。”顏氏細細解說,“沒了你,賈珠不能較著勁兒折騰死自己,他還是榮府的嫡長孫,以老太太對二房的那股子偏心勁兒,承了府裏爵位未必多難。前話不論,賈珠沒了二太太得把一半的賬算在你身上,這會子再管寶玉,有個差池不找你拼命才怪!”

賈瑚恍然大悟:“我都沒往這上面想。”

顏氏笑道:“我估摸著二太太還等著你將功折罪——襄助元春成貴妃皇後、拉扯寶玉當國舅宰相,能把爵位讓給二叔就更有誠心了。”

“那就讓她等著。”賈瑚摟著妻子躺倒,“睡覺。”

賈瑚卻很快得著了“將功折罪”的機會。

第二天早朝後,皇帝單把賈瑚留在了南書房。

一長一短問了幾句近來的京營防務,皇帝終於問道:“金陵的皇商薛紹是你家親戚?”

賈瑚微怔,起身回道:“是,薛紹之妻王氏乃九省統制王子騰大人胞妹,臣弟賈璉娶的是王大人長女,臣叔賈政同薛紹也為連襟。”

皇帝冷聲道:“外頭說你們金陵四家聯絡有親,互有照應,看來是不假的。”

賈瑚眉心一跳,忖度著皇帝的語氣沒敢接話。

皇帝放下茶盞哼了一聲:“如若不然也沒有包天的膽子!”

賈瑚俯身跪下,硬著頭皮告罪:“是臣治家不嚴,臣萬死!”

皇帝倒笑了:“治家不嚴?這事兒與你並不相幹。”

賈瑚腹誹:“不相幹您能找我的麻煩。”

“別在心裏埋汰朕了。”皇帝終於打夠啞謎,“朕不妨與你直言,除了皇商之外,薛紹還是朕的三品通政使。”

通政使隸屬內衛,可監管地方行政,有向皇帝密折奏事之權,稱得上天子腹心,賈瑚了悟之餘覆又好奇:“可是這薛紹做了有汙聖聰的事兒?”

“有汙聖聰?”皇帝點點頭,“這話用的貼切!”

賈瑚心道:看來薛紹犯的事兒不小。

皇帝果然講了內情:就在半年前,戶部郎中李翰奉旨南下秘查甄家的虧空事宜,後來卻不明不白的在淮水溺亡,當地府縣奏說李翰尋欖秦淮風月,酒醉後失足落水。皇帝自然不信,命通政使查實上奏,薛紹在密折稱,此為意外無疑。如此方才擱下。兩個月前,李翰之仆投書刑部鳴冤,皇帝著忠敦郡王查明後方知李翰是在客船上遇了強梁,生生溺死在淮水,仆人僥幸不死,瞞過對方耳目轉陸路逃回了京城。這其中自是少不得甄家與忠廉王一派的手筆,皇帝知道薛紹弄鬼,自然是雷霆震怒。

賈瑚張大嘴:這薛紹是瘋魔了吧,竟敢背叛皇帝主子?

皇帝憤懣的地方不止是因為被下屬背叛糊弄了還不察覺,更重要的是他都不知道薛紹從何時起被挖了墻腳!一想到指不定被忠廉王黨羽在背後如何嘲諷便氣不打一處來,恨不能立時將薛紹千刀萬剮!

極沒誠意的替親戚告一回罪,皇帝終於大發慈悲準備放他一馬:“朕給你面子,這件事兒交給你來辦!”

“嗻!”賈瑚條件反射地應著,隨即懵了,“臣辦?”

皇帝淡淡地說:“朕給他體面的死法!”

不是給薛紹體面的死法,而是皇帝的體面不容踐踏,這件事兒不能拿到臺面上來說,否則難看的還是皇帝。讓忠廉王等人私下高興就算了,橫不能公然把自己變成笑柄。

聖意既明,賈瑚不敢在這種事兒上包庇親戚,略想一想後溜達到了內務府。

薛紹在明面上是歸內務府管轄的,賈瑚打起了弟弟的主意。

賈璉還納悶:“您怎麽過來了?”

打發掉獻殷勤的主官,賈瑚問道:“近來可有采買公務交待金陵那邊?”

賈璉摸不著頭腦:“有,四皇子的婚期定了,還需采買一批絲綢。”

賈瑚漫不經心地說:“正好,有封信你夾帶在公函裏交給薛紹。”

“薛紹?”賈璉十分疑惑:有私信也犯不著在公函裏夾帶啊?

“這是聖意。”賈瑚附在賈璉耳邊悄聲道,“你照辦,對誰都不許聲張,我只提你一句,薛紹犯了大忌!”

賈璉肅然:“弟弟明白。”

賈瑚的私信只有八個字:“李翰事發,速死為妙!”

一個月後,金陵傳來消息,賈府之親皇商薛紹急病猝死。

作者有話要說: 好吧,成績是預料之內的慘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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