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宮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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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雲禾還是帶著十皇子去了合康宮,崇華宮那邊她回不去,只能寄希望於太後是否願意救下皇後。

臨走時皇帝的話還在耳邊,母親受了刺激,便是她帶走了十皇子,也擔心母親會傷害她自己。

十皇子被嬤嬤帶下去休息,阮雲禾侯在殿外求見太後。然而一直等到月上中天,太後身邊的姑姑也只有一句話:太後已經歇下了。

阮雲禾枯守許久,終於還是不甘地退下了。

她思來想去,喚了賀子安,讓他去尋秦如軻。賀子安很快回來,卻告知她世子不在清延宮,只讓她放寬心,世子定有計較。

阮雲禾胡亂點頭,心裏卻實在安定不下來,被勸著睡了兩個時辰,又是迷迷糊糊時睡時醒。

直到天邊剛泛出蟹青色,約莫寅時,外頭傳來一陣陣驚呼聲,亂成一團。

阮雲禾被驚醒,額間滿是冷汗,隔著輕透的紗簾,只啞著嗓子喚“荷霖”。

荷霖從外間快步走進來,掀開帳幔遞了一盞溫水,又細心擦拭了阮雲禾的唇角。

“外頭怎麽了?”

荷霖低聲道:“是崇華宮走水了。半夜裏走的水,宮人們發現時火勢已經極大,一直救火救了快一個時辰,才將將把火勢止住。只是陛下和皇後娘娘都在崇華宮走水的宮室裏,恐怕如今已經……”

阮雲禾的臉色陡然變得十分蒼白。

荷霖意識到不對勁,慌忙扶住她:“小姐,你怎麽了?”

阮雲禾一手支在床榻上,一手擦去額上冷汗:“沒什麽,扶我起來,我要去見……太後。”

荷霖看著自家小姐焦急的模樣,亦是不敢耽擱,取了衣飾便服侍她起身。

阮雲禾匆匆走到外間,剛邁出門檻,便見太後站在宮廊下,定定看著不遠處沖天的滾滾濃煙。

她聽到動靜,回身來看,見是阮雲禾,就招招手示意她過去。

阮雲禾看著她波光不動的眼眸,又想起她昨夜的閉門不見,手在袖中暗暗捏緊,緩緩走至她身旁。

太後極輕地嘆了口氣:“對雲綺來說,或許是好事,到底也是解脫了。”

“您在宮中這麽多年,皇後究竟是何身份,您不會不知道。”阮雲禾竭力壓制著胸中恨意,“她是您親生的女兒!”

“您就任由她受皇帝的磋磨,任由她郁郁成疾,瘦成一副骨頭架子?”

太後沈默地看向清延宮方向:“外人看哀家風光無限,是個貴不可言的太後,可說到底,哀家還是被先帝和皇帝壓著。哀家說話,皇帝愛聽的時候就聽一些,不愛聽的時候,不也全當耳旁風嗎?”

太後閉了閉眼,狀似痛心道:“先帝在時,哀家便時常身不由己。哀家就這麽一個女兒,他隨便發話要把她嫁到江南去,哀家也只能賠笑謝恩。”

“到了皇帝這裏也是一樣,他喜歡雲綺就將人搶來,哀家又能怎麽反抗他呢?”

阮雲禾這些時日總是緊繃著,昨晚又一夜沒怎麽合眼,腦子已經混沌,看著太後的樣子陷入困惑,難道太後也是身不由己?

“您插不了手,為什麽不告訴我?我查紅玉簪時,您還要百般阻撓?”

太後嘆了一口氣:“哀家沒了女兒,不想再失去外孫女了,哀家只情願你什麽也不知道,平平安安過這一生。”

太後這假惺惺的話一出,阮雲禾終於從昏惑裏走出來,面上泛著冷意:“您若是真心希望我置身事 外,為何在那些金銀裏藏聖旨?您真的把我的安危放在心裏,還是要借著我的手,達成什麽目的?”

太後眸光一閃,卻也沒有就此攤牌,而是伸手撫了阮雲禾的發頂,繼續粉飾著: “這事哀家確有私心,但是即便是私心,哀家也不會置你於險境,哀家心裏是有數的。”

“哀家也不瞞你,那麽多銀錢,那都是你母親為你準備的傍身之財。”

“母親……”阮雲禾遙遙凝望著天邊被濃煙熏黑的雲團,眼角止不住地發酸。

太後見她情緒低落,便接著道:“倚翠館便是你母親經營,那些銀錢是她這些年的積攢。至於哀家為何把聖旨藏在你那裏,也是為了玄淇登基不受她阻撓。你母親太天真,不知道玄淇身為嫡子,若不登基,性命難保。”

阮雲禾揣摩著太後的話,似有道理,不知是否該信。

兩人正在說話間,一個小太監慌慌張張跑到檐下,撲通跪下。

“太後,大事不好!大皇子殿下帶著甲兵闖進宮了!正在往合康宮方向來!”

太後神色凝重,卻也沒什麽驚慌之色,是一副早有預料的樣子。

她撫了撫裙擺,伸手挽了阮雲禾,柔聲道:“雲禾與世子情深意重,世子定是早已布下伏兵,不會叫雲禾受委屈。”

阮雲禾聽她這話有些不舒服,淡聲道:“臣女也不知,臣女只盼著世子能平安。”

她轉身欲走,太後叫住她:“只盼著世子平安?那你弟弟呢?哀家呢?”

阮雲禾皺眉不耐,她知道太後的意思,無非是讓秦如軻護著合康宮,甚至是扶持著十皇子登基。

十皇子和太後都是她的血親,她沒有不管他們的道理,可是太後這樣明裏暗裏地說,卻叫她平白生了許多反感。太後究竟是拿她當外孫女,還是一個可利用的救命工具?

阮雲禾一言不發,徑直往自己房裏走。

一進入房門,便能察覺到外頭有人將她監視起來,阮雲禾攥緊雙手,胸中翻湧著怒火。

然而沒等她出門發一通火,門前那些鬼祟的宮人們都散開了去。她拉開門,就見賀子安站在不遠處沖她點了點頭。

是秦如軻的人到了。

──

秦北闌領著一隊精兵,順著宮道長驅直入,一路暢通無阻,十分順利。

路過清延宮時,他還特地瞧了兩眼。正殿和歇息的側殿都籠在一片火海中,墻壁也被熏得焦黑,滾滾濃煙彌漫整個宮院。

這樣的境況,定是沒有活口了。

按照往年的慣例,皇後生辰之時,皇帝和老十都會到清延宮陪著。如今不見救人出來,豈非這三人都已經葬身火海?

這樣想著,秦北闌就暗自竊喜起來,這便是天助他。太子死了,老十也被燒死,他就是第一順位的繼承人。皇帝剛剛駕崩,他只要抓住機會立即登基,任是老三再有本事也無法動搖他的皇位。

他越想越是興奮,腳下也輕快起來,隨便抓了一個瑟瑟發抖的宮人就指著清延宮問:“裏頭都有誰?”

那宮人看了一眼秦北闌身後的甲兵就兩眼發昏,雙腿戰戰道:“陛下和皇後娘娘。”

“……十皇子呢?”

“昨,昨夜被阮小姐帶去了合康宮。”

秦北闌眉間煞氣盡顯,抽出長劍就毫不留情地割了他的喉嚨,滴血的劍尖指向合康宮,高聲道:“都跟上!”

秦北闌的兵很快闖進了合康宮。

阮雲禾在自己的房裏,隱約聽到外頭一陣騷亂,間雜著小孩子的尖叫聲。

她急忙推開門,便見黑壓壓一群人往太後寢宮去,耳邊是陣陣鐵甲的聲音,裹挾著森森冷氣。

她心頭狠狠一跳,大皇子都闖進了合康宮,這麽多鐵甲兵衛,想殺婦孺小兒根本就是易如反掌!

阮雲禾連儀態也顧不上,提著裙子就沖到了院中的賀子安面前。

賀子安似乎猜到了她要說什麽,只生硬道:“我這些人不能正面和那些甲兵相抗,我只能依照世子的吩咐,全力保護好小姐。”

阮雲禾面色一滯,聽著耳邊傳來的尖叫和怒罵聲,心底一片冰涼。

她剛剛失去了母親,難道還要再失去弟弟?

“求你,派些人過去,哪怕拖延一段時間……”阮雲禾喃喃。

賀子安不忍地別過頭去,不答應也不拒絕。

阮雲禾提著裙擺的手頹然垂下,一陣暈眩,整個人搖搖欲墜。她僅憑著一絲理智靠在樹幹上,才不至於狼狽倒地。

賀子安心裏也難免疑惑,謝將軍手下那麽多兵,都在長安城郊駐紮,應該是揮之即來,世子怎麽會由著大皇子在宮裏作亂?

他知道世子和三皇子的盟約,不由得懷疑,世子是故意要等十皇子被大皇子殺害才出手。

可是,世子你怎麽不知道,阮小姐很看重十皇子啊?如果真是世子有意犧牲十皇子,那阮小姐不知道有多傷心。

賀子安想到的,阮雲禾也在想。先前秦如軻話裏話外就透露著和三皇子合作的意思,難道三皇子的要求是,不留十皇子?

偏殿突然傳來一聲痛苦長嚎,似乎是,大皇子?

阮雲禾抑制不住地往聲音傳來的方向走了兩步,賀子安也緊緊跟上。兩人走近才發現,那一隊黑甲兵已經被另一隊銀甲兵衛控制住,且整個過程似乎都無聲無息。

阮雲禾驟然往偏殿門口看去,便見秦如軻正從裏頭走出。他亦是一身銀甲,手提血刃,白玉般的臉上濺了幾滴血點子,薄唇緊抿,殺氣烈烈。

一見阮雲禾,秦如軻立馬褪去兇悍之色,將手中滴血的劍扔出三尺遠。兩步走上前,擡手抹了把臉,又沒能抹幹凈血跡,仍是掛著兩滴朱血,扯出個笑容來。

“我來遲了些,好在未出什麽事,玄淇和太後都沒受傷。”

阮雲禾眨巴了兩下眼睛,大顆的淚珠便滾滾而下,緊閉了眼投進他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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