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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反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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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澹若立在合康宮不遠處,身後跟著一隊持弓的銀甲兵衛,隊伍肅然無聲,沿著宮墻擺出長長一列。

他擡頭看了看愈來愈亮的天色,一手扶劍,另一手摸在腰間何氏親佩的荷包上。天光漸明,他的心思也清明起來。只能殊死一搏了。

秦如軻讓他駐守在合康宮附近,以防大皇子對十皇子動手,簡直是可笑。

若是按照約定,對外放出消息十皇子死在火海裏,他還能對秦如軻信任幾分。可清延宮眾人皆言十皇子被阮小姐帶走,可見並未被封口,秦北闌帶的人算不上多,他手上的人已經足夠應付,秦如軻還獨自出了宮去調兵,不是要背信棄義反咬他一口是什麽?

不過他也料到了,他們也就是因著對皇帝的仇恨臨時結盟罷了,其實誰也不信任誰。皇帝說得沒錯,不較出生死,日後他們都難安寧。

他派了親衛去切斷秦如軻調兵的路線,要將秦如軻困在宮外,而他只消等著秦北闌對十皇子動手,便可將其斬殺。

一石二鳥,名正言順,只剩下他一個皇子,秦如軻再如何也不能殺了他,否則就是篡位。

可是方才,一抹銀灰色出現在宮道遠處時,他便知道自己失手了。秦如軻還是回來了,在進入合康宮前還與他遙遙對視了一眼。他看不清秦如軻的表情,不過想也知道,他們算是徹底撕破了臉。

那又如何?秦如軻帶的人也算不上多,自己若是拼一拼,也有勝的機會。

身後諸多兵衛都是謝鈞的人,但是秦澹若並不擔心他們倒戈。是跟著秦如軻護駕,領些不算豐厚的賞賜,還是跟著自己奪位,日後加官進爵,他們不會算不清這個賬。

他舉起手中利刃,高聲道:“今日隨戰者,無爵者加爵,有爵者進一。取合康宮內主子頭顱者封侯食邑!”

語畢,便將掌中長劍用力揮下,銳利的眸子掃視著眼前的兵衛。

片刻後,離他最近的副將拔出劍高舉:“殺!”

“殺!”

一隊銀甲兵衛整齊劃一的拔出刀劍,高呼著殺戮的口號,氣勢洶洶的朝向合康宮方向。他們手中的刀劍寒光閃爍,一步步逼近合康宮,如同銀色浪潮一般洶湧澎湃。

秦澹若心中卻沒來由得湧上一股寒意,他們的情緒,不對勁。

得知有機會加官受封,不說第一時間高聲呼應,至少,該有些激動心情。可他看來,他們未見興奮,反而是那名副將先出了聲,他們才跟著動,就像是,一群沒有感情的木偶。

那名副將躬身向他行了個禮:“請三殿下指示,弟兄們從何處進攻?”

秦澹若認真打量了他,相貌端正老實,年紀也不到而立,倒是看不出什麽特別之處。記得他似乎還未婚配?

他從懷裏掏出一個印鑒,又從腰間取下一塊玉牌:“劉校尉,我看你年輕有為,正與我同胞的小妹相配。若是此番勝了,我便擇日把她指給你。”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秦澹若深知自己此時最該把握的就是這個劉校尉。

私人的印鑒和貼身玉牌當眾給了他,一是為了讓他安心,自己不會出爾反爾,順便給其他的兵衛定心,二則是牢牢把他栓在自己這條船上,他當眾受了這些物事,再想回去投奔秦如軻是不可能了。

劉校尉眸光一閃,垂眸接了東西:“殿下厚愛,屬下定萬死以報。”

秦澹若哈哈笑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可舍不得劉校尉死,我還盼著劉校尉日後做我的左膀右臂。”

銀潮從正門湧入合康宮時,秦如軻已經將宮裏的兵衛集結起來,正心平氣和地站在院裏等待。

地面上是橫七豎八的黑甲兵卒屍體,院子裏的血腥氣彌漫,空氣中有股濃烈的鐵銹味,風一吹又散的四處都是,幾乎令人窒息。

秦如軻微瞇雙目,他的身後站滿了□□手和持劍士卒,一個個都嚴陣以待。望著眼前同樣身披銀甲的兵隊,他不由自主地按揉著右側小臂。

秦澹若粗粗掃了眼秦如軻手下的人數,勾起唇角笑了。對付老大也耗去了他不少兵力,且他這些兵卒正疲憊著,如今的秦如軻不會是自己的對手。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心裏有了底氣,秦澹若話裏也帶了笑意:“世子怎麽了?右臂受了傷?”

秦如軻面無表情道:“拜你所賜。”

秦澹若看他郁郁的樣子,更是心情愉快,想也知道,秦如軻從自己的親衛手下脫身,必然是費了番功夫。

“我一夜沒有閉眼,出宮調兵,擊潰了賢王在宮外接應大皇子的援軍,又回宮救下十皇子與太後,怎麽三殿下領著兵衛在合康宮外毫無動作?”

秦如軻眉間顯出十分怒色:“莫非是忘了你我的約定?忘了我托你守好合康宮?”

秦澹若聽他提到賢王才知道,賢王竟然在兩天內招到了人,原來秦如軻出宮是為了對付賢王的援兵。

不過他也沒什麽愧疚。不管秦如軻的打算是什麽,他容不下十皇子是真,秦如軻不願意下手殺十皇子也是真,他們註定殊途,而贏的人只能是他。

“世子這話奇怪,我何曾與你有約定?你聯合太後謀殺父皇,我與大皇兄接到消息第一時間趕來,卻還是被你得手,甚至大皇兄也死在你手上。”

秦澹若只管胡編亂造:“安平侯一案,倚翠館的桃仙還活著,我已問出,秦玄淇並非父皇血脈,你欲扶持一個外族血脈上位,其心可誅,今日我便要除去你這賊子。”

桃仙的確還活著,甚至原先他們還約定,由桃仙指證十皇子非是皇族血脈,將十皇子從玉碟上除名,讓秦澹若沒有後顧之憂。

可是秦澹若現在不信了,方才在宮墻外就聽見太後說什麽倚翠館是皇後經營的,桃仙自小長在倚翠館,誰知道她會不會臨時反悔,反證十皇子的皇族血統?到時十皇子為嫡,他怎麽爭得過?

如今他大占上風,還與秦如軻談什麽虛無縹緲的約定?自然是斬草除根為上策。

他眼中殺意一閃,擡起手,又重重揮下,做了個殺的手勢:“劉校尉。”

指令已下,身後卻安靜。

那股寒意又攀了上來,像濕滑黏膩的毒蛇,纏繞著他的身體,吐著信子,在他耳邊嘶鳴著。

這支兵不對勁,劉校尉也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麽簡單。

秦如軻的聲音響起:“三殿下,你以為,你有五百人?可事實上,你只有一個人。”

秦澹若猛然擡頭看他,又轉過頭去看劉校尉,後者臉上是一片漠然,仿佛方才說著“萬死以報”的不是他。

秦澹若強作鎮定道:“劉校尉收了我的私印和信物,又是我認定的妹夫,想必不會有二心。”

他想不通,這樣的形勢,絕對會勝的形勢,劉安怎麽會背叛自己?跟著自己日後前途無量,不是比當一個小小校尉好得多?

劉校尉朝著秦如軻單膝跪下:“屬下不敢背棄謝將軍和世子,屬下亦與三皇子沒有勾結,若世子不信,屬下可以死證。”

“不必,我信得過你。”秦如軻擺了擺手,又看向秦澹若,“你防著我,我也未必全心信你,這支兵皆是謝鈞的心腹,無論威逼利誘,你使喚不動的。”

秦澹若緊緊攥拳,他不能理解,怎麽會有人不要唾手可得的富貴,就為了那可笑的忠心?

“拿下。”秦如軻淡淡下令。

身後刀兵出鞘,寒芒閃閃,似乎馬上就有人用劍架在秦澹若脖子上將他生擒。

“等等。”秦澹若將手中劍扔出去,負手面對著秦如軻,是一副有話要說的樣子。

“原來世子早留了一手,可世子不能動我。我已經給府裏傳了消息,今日巳時前我若不能回去,便會有人將阮太傅殺了。”

秦如軻眼皮一跳,擡頭看去,已經辰時。

“我以為三殿下很愛重三皇子妃,不忍心動她的恩人。”

秦澹若淺淡笑了笑,那笑容又很快消失:“性命難保,無暇顧及恩情道義。”

“你想怎麽樣?”

“如今我已沒有奪位的實力,只想和阿寧尋一地終老,我們會遠離京城,終生不再踏入。世子為我們備一輛馬車,待我們出了京城,便飛鴿傳書告知阮太傅藏身之處。”

秦澹若倒是能屈能伸,一擊不成,也沒有多抱怨考量,只想竭力保住性命。

秦如軻思慮一番,也並非不能接受。他那辰時不回殺阮太傅的說法不知真假,但秦如軻不敢去賭,便暫且饒他一命算不得什麽。

“若你一直挾持著阮太傅不放,我該如何是好?”

秦澹若知道自己糊弄不了秦如軻,便坦然道:“阮太傅就在我的別院裏,我的別院也不多,世子想查,不出十天就查到了。我不會帶走阮太傅,出了城後世子隨便查。”

他又笑了笑:“世子若不信,你我就這樣耗到辰時……”

“好了,”秦如軻打斷他,“這就著人帶你回府,別再耍花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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