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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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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雲禾本是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卻得知皇後願意一見。

她也不免驚詫,回憶起上回在宮中皇後的召見,她只求見了兩回,連宮中妃嬪都沒怎麽見過的皇後卻兩回都見了自己。

皇後對自己這樣特殊對待,又是為何?

上次,皇後對十皇子受驚一事不聞不問,阮雲禾本對她並無好感,然而臨行前她的一番勸告之言卻讓她莫名有些動容,即便是在心裏,也不太能相信她會苛待十皇子。

此次自己住到崇華宮,阮雲禾總覺得是她的意思。

阮雲禾走進殿中內室,床上依然是隱隱綽綽的紗帳,一點暖黃的燭光映照著紗帳裏纖弱單薄的影子。

阮雲禾落座後,下人們都被遣了下去,室內只留了皇後貼身的侍女。她端著湯藥,輕輕掀開紗帳,服侍著皇後進藥。

內室安靜非常,只聽見碗勺清脆的碰撞聲和幾息清淺呼吸聲。侍女擋住了阮雲禾的視線,她只能看見皇後垂在床側的一只枯瘦蒼白的手,沒有一絲血色。

阮雲禾等著她喝完藥,才輕聲開口:“臣女冒犯,擾了皇後娘娘清靜。”

侍女散下紗帳,皇後側倚在床頭,看上去並不打算下床。

紗帳裏傳來略帶沙啞的聲音,輕飄飄的不落實地:“無妨。聽說阮小姐的傷已經治好了,倒要賀喜。”

阮雲禾閃了閃眼眸,有些受寵若驚:“多謝娘娘關懷,也是湊巧,聽說了一位神醫,權且請他看看,未想真的治好了。”

皇後清淡的聲音裏含了絲縷柔和:“多少名醫治不好的卻能有人可治,你是有福之人。”

“這神醫還在京中嗎?本宮可以舉薦他去清延宮為太子診治。”

阮雲禾有些摸不準皇後的意思,是客套話吧?她不想十皇子登基嗎?怎麽還要舉薦人治好太子?

她的聲音低下來:“本來是在京郊的,只怪臣女急著回府,未能多留他幾天,他幾天前已經離京了。”

如果她一直待在客棧,江老為了照看她恢覆,便會待得久些……

“不是你的錯,莫要自責。”皇後突然出聲。

阮雲禾一楞,心頭一暖,她本以為皇後為人淡漠,原來她也會寬慰人。

她屈膝盈盈一拜:“多謝娘娘寬慰,娘娘的恩情臣女也會記得。”

如果皇後不準,阮雲禾不大可能住到崇華宮,即便是特殊時候,這也不合規矩。

帳中傳來幽幽一聲嘆:“崇華宮就不是虎狼之地了嗎?這種時候,到底只能聽天命……本宮有些累了。”

阮雲禾低著頭,慎重地行了禮,便恭敬退下。

及至走到屏風邊,正要轉出去時,聽得一陣輕微的布料摩擦聲。阮雲禾心中一動,驀然回頭,就見十步以外的鳳床上,簾幔輕撩一角,露出一側松松挽發的玉簪。

雖然距離不遠,卻只是匆匆一瞥,只窺見蒼玉般的側臉和一只清澈圓潤的杏眼,還不甚真切,下一刻帷幔就飄忽著垂下,讓人不禁懷疑是否撩開過,方才所見又是否只是幻覺。

阮雲禾心裏沒來由得跳起來,匆匆屈身告罪就轉出屏風,一直沿著走廊走出很遠,那只杏眼還在她腦海裏揮之不去,十分眼熟。她從前見過皇後嗎?

走出廊檐,忽而有冰涼的水滴滴在她臉上,阮雲禾擡頭看去,天色昏暗,布滿厚重的雲團,一道銀白的閃電在天際一閃而過,緊接著,雷鳴轟響,豆粒般的雨珠劈裏啪啦砸在地上,濺起點點泥塵。

宮墻外有宮人奔走,尖利的聲音劃破濃厚的夜色。

“太子殿下薨了!”

阮雲禾怔怔站在庭院中間,任憑雨點敲擊著她的衣衫鬢發,腦海中嗡的一聲,她只覺得眼前一片漆黑,耳朵也嗡嗡作響,仿佛失聰了一般。

“小姐!”荷霖的聲音響在身後,將阮雲禾的神智喚醒。

阮雲禾楞楞轉身,只看見荷霖撐傘向這邊跑來。她看著荷霖跑到自己跟前,用袖子替她擦去額頭和頭頂的雨水。

荷霖看她失神的樣子,聲音中就帶了哭腔:“小姐,如今正是要緊時候,若是淋雨病倒了,那就真的壞事了。”

冰涼的衣衫濕濕貼在皮膚上,阮雲禾打了個寒戰,緊貼著荷霖縮在傘下,口中喃喃:“你說得對,我不能在這個時候出岔子,我們快走,去,去沐浴更衣。”

——

阮府。

阮鴻站在窗邊,瞧著外頭的雨勢越來越大,便懷疑著大皇子今日不會來。

他任性慣了,偶有爽約,阮鴻也不當回事。只是如今形勢緊張,大皇子還這麽不慎重,阮鴻心裏不由得又添了幾分焦躁。

良禽擇木而棲,阮鴻有時候也懷疑自己是否站錯了隊,畢竟大皇子實在輕狂愚蠢。可是他只能選擇大皇子。

他一早就知道,陛下偏寵十皇子,還並非是尋常疼寵,太子只是十皇子登基前的擋箭牌,等到太子失去了利用價值,被廢是必然的。

他也不能中立或者擁護十皇子,如果十皇子登基……他絕對沒有好下場。

大皇子和三皇子,阮鴻最終還是選了大皇子,三皇子說好聽點叫不爭不搶韜光養晦,說難聽些就是毫無登基的實力。

阮鴻越想越煩躁,快步走出房門,望向垂天的雨簾,又是嘆氣又是皺眉。

忽而大雨中一人戴著個鬥笠飛快跑來,箭矢一般沖到阮鴻面前,大口喘著氣,一把摘下鬥笠,濺了阮鴻一身的雨點子。

阮鴻也沒責罵他,只擰著眉問:“怎麽了,這麽急匆匆的?”

那人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老,老爺。太子薨了。”

阮鴻眉頭一舒,淡淡道:“這毒倒是厲害,竟然這麽快就去了。這不是遲早的事嗎?何必這樣驚慌。”

那人搖搖頭:“這是奴才順便聽到的。您讓奴才去請大皇子,奴才沒見大皇子在府上,卻打聽到另一樁事。”

他喘了口氣,接著道:“先前逃出府的四小姐,被大皇子找到了。大皇子不僅瞞著不告訴您,還私下裏審問了四小姐。”

“什麽!”阮鴻眼睛大睜,怒火翻湧,“狗種!他當我阮鴻的女兒是什麽?他怎麽敢私自審問玉瑛!”

那人聽得老爺罵人,咽了口唾沫:“奴才見到了四小姐,沒受什麽苦,只是招了與人私奔,帶的盤纏是堂小姐給的。”

阮鴻氣得發昏,翻著白眼就要暈過去,那人嚇得趕緊扶住他,又伸手掐他人中。

阮鴻渾身發抖,恨聲道:“你接著說。”

“堂小姐給的盤纏不是小數目,四小姐就告訴了大皇子,舊阮府裏埋著十幾個裝滿銀錢的大箱子,大皇子就,就很高興地要去找賢王。”

“誰!”阮鴻的聲音陡然升高,“這個蠢貨!”

這銀錢當然是意外之喜,且阮雲禾現在在宮中,阮府無人,守衛松散。如果真如玉瑛所說有十幾箱金銀珠寶,拿來募兵,也是大大利於眼前的局勢。

阮鴻知道大皇子打的什麽主意,賢王犯的六寺案除了斂財,更是私下養了武僧,如今這些武僧被遣散,沒了度牒賦稅不能免,又要自尋活路,日子艱難,如果以銀錢相誘,未必不能為他們所用。

可是阮鴻情願他們自己去募兵,也不想大皇子沾染賢王。

“快,備馬,快馬,蓑衣,趕快趕快!”

阮鴻草草披上蓑衣,搶過仆從手裏的鬥笠戴上,迅速翻身上馬,揮鞭高喝“駕”,便消失在了雨幕中。

他一路飛馳,馬蹄踏在積水中濺起大量的水花,半個時辰後,阮鴻才在路口截住了大皇子的馬車。

秦北闌掀開車簾,見他來,很是詫異:“這麽大的雨,有急事?”

阮鴻抹了一把面上的雨水,看著秦北闌發絲絲毫不亂地坐在馬車裏,心中怒火騰起:“殿下與臣有約卻不來,是要去尋誰?”

秦北闌動了動眼珠子,還在猶豫要不要告訴他,阮鴻就忍不住一股腦說了起來:“殿下找到臣的女兒卻不告知,傷了老臣為人父的心,這便罷了,您還私下審問臣的女兒?她就是再荒唐再蠢笨也是正經尚書家小姐,殿下此舉是在羞辱她還是羞辱臣?”

他越說越是憤慨,卻在看到秦北闌漫不經心的表情時涼了半截心。他倒是忘了,這個狗東西沒有人心,就是指著他的鼻子罵他也不會覺得自己有錯。

想明白了這關節,阮鴻按捺下憤怒,努力平靜道:“臣此趟是來勸誡殿下的,您不能去找賢王。”

秦北闌聽他說了半晌廢話,淡淡反問:“你既然知道了舊阮府裏有那些銀錢,應該知道,讓賢王再招回那些武僧是最好的。”

阮鴻隔著雨聲聽不大清楚秦北闌淡漠的聲音,心中惱火,大聲回道:“賢王和瑞王世子的恩怨殿下不會不知吧?他二人已經不死不休。”

“太子被陛下害死,世子必然恨毒了陛下,他亦不可能成全陛下輔佐十皇子登基。他中立最好,三皇子不會是您的對手,可您要是去找了賢王,就是把世子推到三皇子那邊!”

作者有話要說:

年度白眼狼:阮玉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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