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關燈
化妝師給季漫星擰開了瓶蓋,把水放在桌上,打了聲招呼就側身離開了這個化妝間。

季漫星勾起嘴角露出禮貌的笑,不慌不亂地喝了口水,一點口紅留在了瓶口處緩緩擴散開。

等那人走得近了一些,季漫星這才站起身伸出手:“真的很久沒見了,劉一鳴,之前怎麽沒看見你?”

劉一鳴看似變了,又好像沒變,這個平頭小子已經有了一點小胡渣,沒仔細看都發現不了這細微的變化。

“咱們倆住的校區不一樣啊,昨天看到你的名字在這個校區聯歡晚會的表演單裏,我特地找輔導員請了假過來。”劉一鳴很配合地跟季漫星握手,挑了挑眉,“怎麽樣?夠不夠意思?”

季漫星表面在笑,心裏卻道這話該怎麽講,劉一鳴的語氣聽起來比上中學那會還要親切,他們算是朋友嗎?

兩只手握了一兩秒就松開了,季漫星點點頭:“夠,當然夠。”

劉一鳴意味不明地笑,視線往季漫星身後移去,隨口一問:“你哥沒在這裏啊?”

虛假的身份被人突然提起,季漫星有些僵硬,她收斂微笑,語氣瞬間趨於冷淡,像春天裏突然結出了冰:“沒,我說過他成績好,去了A大。”

她差點忘了,在這個學校裏知道游辰的人不止張夢怡,還有劉一鳴。

“我記得你的成績經常上年段的優秀排行榜呢。”劉一鳴仔細打量著她的神情變化,“來這裏應該是因為高考發揮失常吧?不像我,只有一科數學突出點。”

像這樣輝煌的過去也夾雜著不為人知的心酸和痛苦,季漫星擰緊了眉,退後一步慢慢坐下來,不再看劉一鳴。

隨你怎麽想吧,反正那些往事不值一提了。

她沒回答,劉一鳴就把這沈默當成默認,擡手刮了刮小胡渣,目光移向化妝臺上擺的那些化妝用品。

“兩年沒見了,你都會化妝了。”劉一鳴像在自言自語,“上高中那會參加辯論賽,你都沒化過妝。”

他為何突然提起這個?季漫星不太理解,訕笑著:“我可不會化,平時也就這種場合請化妝師來幫忙而已。”

劉一鳴在這裏逗留的時間有點長,季漫星把化妝臺上的水挪到角落,不想再多聊什麽:“你還有事嗎?”

任憑誰聽了這話都知道這是在明晃晃地趕人離開,劉一鳴楞了一下,接著就掏出口袋裏的手機,一打開鎖屏就出現了微信裏添加好友的二維碼,顯然是有備而來。

“認識這麽久都沒聯系方式,加個好友吧。”

季漫星對這樣的套路很熟悉,這是偶像劇裏男主想要認識女主的途徑之一,不過現在已經不流行了,沒想到劉一鳴還在重演傳統。

為了打發人離開,季漫星只能掃了那個二維碼,順利地跟劉一鳴加為好友。

開門離開前,劉一鳴聊得不夠盡興似的,固執地給季漫星留下最後一句話:“等你哥什麽時候來看你了,你就告訴我一聲。”

季漫星還沒回答就聽見了門被輕輕關上的聲音,她越發覺得劉一鳴這個人莫名其妙。

不過……為了聽她唱歌特意跟輔導員請假過來,該不會是真的想追她吧?

下一秒化妝師打開了門進來,提醒季漫星該到卸妝的時候了。

“速戰速決吧,我想回宿舍休息一會。”季漫星閉上雙眼,把對劉一鳴的想法都拋在了腦後。

午飯剛吃完就被張夢怡勾著手臂一起奔向校門口,季漫星不用問也知道是誰來了。

這兩年裏沒少見張夢怡那個青梅竹馬夏落夜,聽張夢怡說夏落夜考到了C大,C大離D大蠻近,只要一有空這倆人就要見一次面。

季漫星不敢明說,只敢在心裏疑惑這不就是恨不得想要黏在一起的小情侶?

夏落夜那頂鴨舌帽到現在都沒換過,剪幹凈的碎發乖乖地躺在後腦勺,看到張夢怡時擡高了手裏的塑料袋招呼。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張夢怡也興奮地揮了揮手,放開季漫星就往那個方向奔去。

“張夢怡你跑慢點!”季漫星嘆了口氣,哪一次她過來不是來當電燈泡的?張夢怡或許就是故意的。

慢悠悠地走過去,季漫星打量著夏落夜手裏的塑料袋,袋子裏有蘋果、梨子和其他新鮮的水果,來這麽一趟就是來送水果的?

“餵,夏落夜。”她指了指塑料袋,忍不住吐槽,“我們學校的小賣部也有賣水果,你送這麽多過來……張夢怡也不一定吃得完啊。”

你倆幹脆從各自的學校搬出來一起住得了……但這關系還沒挑明,什麽話都不好說。

“沒事,拿去跟舍友分著吃。”夏落夜揉了揉張夢怡的發絲,只是嘴上回應著季漫星,“下周六你有時間嗎?”

上半句話在跟季漫星講,下半句話卻在跟張夢怡講,季漫星聳了聳肩,早就習慣了在這兩人面前被忽視。

張夢怡接過夏落夜手裏的塑料袋,毫不猶豫地回答:“當然有啊,到時候我跟漫星一起來找你吧。”

季漫星瞪大了眼搖搖頭,心道我可不是你們的禦用電燈泡。

聞聲後,夏落夜瞥了季漫星一眼,接著就把手機解鎖、打開相冊裏的一張截圖:“我只買了兩張電影票,現在那個時間段的座位已經滿了,就咱倆去看吧。”

張夢怡還在猶豫,季漫星就松了口氣,擡手輕輕撞了撞她的肩膀:“行了,你別扭什麽呢?我下周六沒空。”

“你還能有什麽事要忙?”張夢怡眨了眨眼,偏頭看向她。

“學委要去開會,你忘了?”季漫星馬上從腦子裏篩選出一個最合適的理由,她看向夏落夜,對方已經在拿微妙的眼神暗示她了。

所以為了促成一對CP撒點謊也沒關系吧?高中時代的月老夢也算實現了。

不等張夢怡反應,夏落夜就把手機重新塞進褲兜,由不得拒絕:“那就說好了,下周六早上八點半,我在這裏等你。”

說罷他就轉身離開,季漫星偷笑著觀察張夢怡的反應,不知是不是因為陽光太炙熱,那張白皙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甚至紅到了耳根子。

這萬一真談上戀愛了還得了?

季漫星擡手攬過張夢怡的肩膀,把她轉了個方向往學校裏走:“好啦,別看了,下周六讓你看個夠。”

她其實挺羨慕的,羨慕這種從小到大從未改變過的情感。

因為始終知道對方心裏有自己,所以沒必要患得患失,只要兩顆心之間沒有距離就無需擔心在現實裏相隔多遠。

季漫星垂下眼眸看著腳下走過的路,思緒像混亂的毛線球一樣纏繞在一起,過了那麽久她還是那麽擅長把心事藏在心底。

只要她控制住自己不想念那個人,日子就不會那麽難熬了,下一朵花總會開的,再等等吧。

上了大學後比高中要自由得多,沒有即將沖刺高考前發下來的一摞試卷,也沒有固定的月考和單元考,只需要在期末考之前臨時抱佛腳。

大家對期末考試的態度很統一:不要掛科。

離期末考試還有兩個月的時間,季漫星算著日子,翻了一頁日歷,這才想起離她的生日不遠了。

“十月二十……”她低聲呢喃,從小過生日就習慣過新歷,按照新歷的時間掰手指,還有一周的時間就到她生日了。

如果沒記錯的話,這將是她在離開游家後過的第二個生日,第二個沒有任何家人陪伴的生日。

她把日歷翻回十月十三,拿出抽屜裏的日記本。

寫日記的習慣是她在上大學之後養成的,她有太多心事和情緒難以與外人言說,甚至連張夢怡也沒法完全理解她的心情。

即使她在五歲時被親生母親拋棄、在成年之前又被游家拋棄,如此經歷或許任誰聽了都會同情憐惜,但沒有人會真正地感同身受。

針不紮到自己身上確實感覺不到疼,光靠想象疼痛感是無濟於事的。

“十月十三,晴。”翻到新的空白頁,她提筆在第一行寫下這些字,立起筆用筆蓋把臉頰輕輕捅出一個凹陷進去的小洞。

張夢怡去打包晚飯了,另外兩個舍友約著一起去操場跑步,只剩季漫星一人的宿舍格外安靜,她側耳傾聽,好像能聽見微風中風鈴響動的聲音。

總覺得那就像兩顆心臟隔空碰撞,遺憾的是只碰一次就傷痕累累。

“有的故人就像風送來的一封信,還有展開慢慢閱讀的機會,有的故人卻像泛黃的楓葉,踩碎了就再也回不到原形。”

信本身就是一只來去自如的白鴿,某一天會出現在空曠房間裏的窗邊,碎了的楓葉失去了原來的紋路,再怎麽拼湊都不算完整。

季漫星輕輕地轉著筆,她想到游皓成給她買下的一件星星衛衣和一支羽毛筆都被她賣掉了。

對她來說,那不過是另外一種故人哄騙她的禮物,感受不到真心的禮物不要也罷,留著也容易觸景生情。

一路走到現在,她的故人寥寥無幾、屈指可數。

季漫星正感慨著,一通電話打破了此刻的寧靜,像美妙的風鈴聲中混入了些許雜質,讓人不悅。

她看了一眼手機,是張夢怡打來的電話——

“漫星,校門口好像有你的快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