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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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漫星馬上去找新的取件碼,她開了免提,邊找邊說:“那我把取件碼發給你,你幫我取一下吧。”

張夢怡卻沒馬上答應,似乎在猶豫,電話那頭沈默了四五秒才有動靜。

季漫星沒找到取件碼,她想到最近也沒購物記錄,正想確認那快遞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她就聽電話那頭傳來一句讓人難以置信的話。

“寄件人……是季相思。”

季漫星一怔,手機瞬間離了手摔在地面上,碰撞出不小的聲響,也在她心上砸出一個大窟窿。

她總是在試圖忘記這些曾讓她思念牽掛的故人,久違地聽到熟悉的名字時才知道自己從未放下過,無形的刀刃在她身上劃開一個巨大的口子,狂風暴雨隨時都能往口子裏吹著、灌著。

大腦一片空白,電話那頭的人重覆喊了幾遍她的名字,半晌才把她的神給喊了回來。

季漫星彎腰拿起手機,看到屏幕上已經摔出了一個小孔,已經無暇顧及了。

無論真假她都要去現場親自看看那個神秘的快遞,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冷靜下來,用平淡的口吻說:“你在校門口那裏等我,我馬上就過去。”

掛上電話,她順手撈起一件薄外套裹在身上,換好運動鞋就甩上了宿舍的門。

忐忑地趕到校門口,她看到張夢怡正站在保安室裏,面前擺著一個大箱子,走近一看,箱子上貼著詳細的信息,寄件人的名字明明白白地寫著“季相思”三個字。

往下一看,收件人就是“季漫星”。

不用細看都能辨別得出這快遞與其他快遞的不同之處,寄件地址和寄件人的電話都被塗黑了,只留下一個讓季漫星至今都念念不忘的名字。

保安坐在一旁翻開著今天學生的進出記錄,季漫星把快遞放到保安面前,蹙緊眉頭問:“叔叔,這快遞是什麽時候到的?”

她的手機裏根本沒收到取件碼,這就說明她手裏的這個箱子可能不是寄過來的,一般的快遞送達後都會有對應的取件碼。

保安目不轉睛地盯著那些進出記錄,看都不看那箱子一眼:“每天送過來的快遞太多了,我可記不清啊。”

確實如此,學生們一向喜歡購物,看上了什麽就會馬上下單。

再說D大坐落在這樣的荒山野嶺,與繁華的地帶之間相隔太遠,人的購買需求更多,每天送到這裏的快遞量少說也有數十件。

季漫星咬咬牙,擡起指尖撫摸著那三層被塗黑的信息,把這箱子送過來的人顯然不想讓她知道箱子更詳細的來源。

沒有寄件地址,想退貨都不知道該往哪裏退,季漫星只能把它帶回宿舍。

抱起箱子時就能感受得到它那重量,估計裝了不少東西,季漫星拒絕了張夢怡的幫助,執意要由自己把箱子搬回去。

“你說這是不是意味著……季阿姨知道你的動向?”張夢怡見四處人少,低聲說了一句。

這是一個常人都能想到的可能性,季漫星抿著嘴唇,並不覺得有多高興,那個女人把她拋棄了這麽久,就算知道她的動向又能怎樣?

且不說對方如何知道她的動向,如果事實如此,為何知道了動向卻不主動聯系?反而要把那些關鍵信息抹除。

“做任何事總要有理由吧,這樣捕風捉影算什麽?”季漫星搖搖頭,她不明白。

張夢怡看了看她,忽然感覺到她那頭頂上聚攏了一群陰沈的烏雲,隨即才閉口不言,只怕說多錯多。

從陡坡爬到緩坡花了不少時間,再加上那箱子重量不小,季漫星的額前很快就冒出了些許細密的汗,她們一路上走走停停,累了就靠在樹蔭下歇息片刻。

如果她能再心狠一點,完全可以把這箱子扔進附近的垃圾桶,讓這神秘的快遞與那些果皮雜物混在一起。

季漫星還是做不到,她知道季相思在拋棄她之後從未主動聯系過她,什麽都沒再給過她。

這是她們在分離之後的第一次聯系,即使只是單向的聯系。

她氣不過,擡手握成拳用力地捶在面前的樹幹上,她有時候會恨自己不夠狠心,她一如既往的心軟恐怕只會給自己帶來吃虧的結果,這一點難以改變。

一握拳,手掌上凸出的地方就格外顯眼,像是身體裏的骨頭叫囂著要擺脫□□、在身外橫沖直撞,季漫星盯著從內而外滲出的一點鮮血,感覺只要稍微動一下就疼痛不已。

張夢怡被她的沖動嚇了一跳,上前托起她的手掌:“星姐,你何必這樣……”

她滿腔的不甘與痛苦無處言說,身在學校更找不到地方發洩,之前也做過諸如此類傷害自己的行為。

季漫星沒說什麽,她輕輕甩開張夢怡的手,彎腰搬起箱子繼續往坡上爬去,大概走了快半個小時才走到了宿舍。

日記本被風吹得翻了一頁,一行清晰好看的字映入眼簾——

“曾經我不理解那些傷害自己的人為什麽要做這麽傻的事,後來我發現或許是因為他們的心太痛了,痛到想要借助外力的沖擊讓□□去承受。”

季漫星跟其他三個舍友一起站在宿舍門口,合力把這箱子上面粘著的透明膠撕掉,明明可以找出剪刀更方便安全地拆快遞,但季漫星已經等不及了。

箱子總算被打開,一袋袋水果出現在眾人面前,除了水果之外還有一袋東西格外顯眼,季漫星心一沈,伸手把那袋被水果壓在角落的東西拿出來。

這是一袋被精心包裝好的糖葫蘆。

糖葫蘆是季漫星從小就愛吃的食物之一。

她記得季相思曾帶她和游辰去舊小區附近的游樂園玩,當時她從季相思手裏接過一串紅紅的糖葫蘆,高興地舔著山楂上的糖漿,樂不可支。

在季相思拋棄她之後,她就再也沒吃過糖葫蘆,總覺得那東西太甜了,甜到發膩,甜到她覺得一切都不真實。

靠一袋糖葫蘆就能收買得了她嗎?

顯然不行,季漫星用指甲摳著那裝著糖葫蘆的袋子,劃痕若隱若現,她什麽也沒說,卻像是在一瞬間把話都說盡了。

她站起身就把糖葫蘆扔進了垃圾桶,除了張夢怡之外的兩個舍友面面相覷、有些疑惑:“漫星,你怎麽把糖葫蘆給扔了?”

“那東西過期了。”季漫星說得風輕雲淡,接著就俯身把箱子搬起來,放到其中一個舍友的桌上,“你們把這些水果分了吧,我不想要。”

舍友們欲言又止,見她臉色不太好看也就不方便再多問了,湊在一起把那幾袋水果給瓜分了,張夢怡接過一袋砂糖橘和青棗後也搖搖頭:“我就要這兩袋就好了,再多也吃不下。”

她只能裝模作樣,也試著去拿點水果才不會引起這兩個舍友的疑心,女孩子的心思太難猜了,誰知道走得離秘密越來越近的女孩會在背後議論什麽……

因為一個莫名其妙的快遞,季漫星再次陷入了百感交集中,她提醒舍友暫時先別把那箱子扔掉。

目前只知道寄件人的名字印著“季相思”,除此之外再也沒找到其他線索。

就像警方迫切地在尋找破案的突破口一樣卻一無所獲一樣,季漫星失了眠,整個晚上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次日早晨起來就掛上了兩個濃重的黑眼圈,所幸到了周末,她可以繼續在宿舍裏好好休息。

那袋新鮮的糖葫蘆還躺在垃圾桶裏,它若不是被人們吃進嘴裏的食物,此刻也像是個被遺棄在角落的小孩。

季漫星忽然心軟了,她於心不忍,又覺得自己實在荒唐,連看糖葫蘆都像在關心一個可憐的孩子,趁兩個舍友又手勾著手外出,她咬咬牙,還是把糖葫蘆從垃圾桶裏拿了出來。

張夢怡蓋上一本專業書,觀察著季漫星謹慎地把糖葫蘆扒拉出來的動作,忍不住笑:“你果然還是舍不得啊。”

季漫星抽出一張濕巾擦了擦手裏的包裝袋,悄聲嘀咕著:“水果都分給你們了,糖葫蘆再不留給我吃就可惜了。”

“好——星姐說什麽就是什麽。”見季漫星的情緒稍微緩和過來了,張夢怡笑眼盈盈,瞥了瞥對方緊緊抱在手裏的糖葫蘆。

片刻,她笑容一僵,忽然想起了什麽,季漫星也察覺到了她神情上的變化。

“怎麽了?”

張夢怡瞇起眼睛,思考半晌後仔細地看著季漫星:“你說過從離開季阿姨那天開始就沒吃過糖葫蘆了,對吧?”

翻出舊話談論也沒什麽新奇,季漫星不以為然地點點頭,轉身就把那袋糖葫蘆塞進櫃子深處,暫且控制住馬上吞之入腹的想法。

張夢怡皺了皺眉:“如果你之前沒告訴我,我根本不知道你喜歡吃糖葫蘆,你應該明白這是什麽意思。”

季漫星關上櫃子的門,眼神呆滯一瞬,隨即回過神來,她扭頭跟張夢怡對視:“所以給我送這份快遞的人知道我喜歡吃糖葫蘆。”

“沒錯,排除子諾,她做不出這樣的事。”張夢怡認真起來的樣子就像柯南,就差再戴副眼鏡。

話音剛落,季漫星眼睛一亮,很快卻又黯淡下來,她嘆了口氣:“那就只有季相思啊,這說了還不是等於沒說?”

“不……”

張夢怡卻搖搖頭,她上前拍了一下季漫星的肩膀,輕輕咬了咬唇,說出那個季漫星將近兩年都沒提起過的名字——

“還有游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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