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薄月色下，寺廟外墻被附上一層薄薄的金光，莊嚴神聖，寺廟內外人群攢動，熱鬧空前，人海喧囂，紛亂嘈雜中白子鈺小心翼翼地把她圈在懷裏，一路護著她往前走，時辰還早，他瞥了一眼呆會兒要去的寶殿，沖著她打了個響指，“先去那邊坐會兒。”

她跟在身後來到大雄寶殿外一處僻靜角落，巨大的銀杏樹下的石墩子旁，他躬身用衣袖輕輕拂去石面上的灰塵，回過頭尋她，“你坐這。”

在她要坐下的時候，霎時想起什麽，比她動作更快的反應速度及時拉住她的小臂，拉下外衣拉鏈，把黑色沖鋒衣脫下鋪在石凳上，“行了，這次能坐了。”

孤冷清輝下，樹影斑駁裏，少年身穿白色衛衣站在餘暉中身形挺拔落拓，好聞的薄荷混合橙花的味道散在稀薄光影裏，包圍幹擾影響著她全部的思緒。

她還是沒有坐，走過去拎起那件外套小心仔細拂去上面的痕跡，掂在手裏遞給他“還是穿上吧，夜裏更深露重，小心著涼。”

他低下頭輕笑，睨向那雙清澈如水的眼眸，漫不經心地問道：“你這是在心疼我嗎？是個好習慣。”

這一刻，徐好是真覺得這位哥是有些氣人的本事在身上的，也很想不管不顧地問問他，老是說這些撩撥人心惹人胡思亂想的話到底算什麽。

拿她當消遣嗎？

她一點兒都不喜歡這樣的玩笑。

因為她會亂想，她問心有愧。

默了默，還是決定打消這個念頭，大過年的，還是開心一點兒，不能去制造這種尷尬，剜了他一眼，把外套懟到他懷裏，沒好氣的回他一句：“愛穿不穿，凍死算了！”

“嗬！我這兒是哪得罪您了？就算是判我死刑，也得讓我當個明白鬼吧。”

徐好氣的跳腳，呸呸呸了好幾聲，惱怒道“幹嘛呀你！大過年的老是說什麽死不死的，不吉利的！”

頭頂上方傳來溫熱觸感，他輕撫了一下她的頭頂，順手自然地幫她把羽絨服的帽子蓋上，帽子很大遮擋住視線，他輕輕拍了兩下帽子遮擋下的腦袋，輕輕地回一句：“你才是我最大的吉利。”

她還在反覆體會這句話的時候，他已經跳到下一個話題，“算下來，我每年都會來這裏，除夕夜倒是頭一回。”

她在心裏默默回答，我知道，我有見過你。

“這的佛是萬能佛，你呆會兒可以多許幾個願，學業、前途、健康，都很靈驗的。”她低頭看著腳尖，黑夜助長了她底氣的火焰，柔聲補充道“靈驗後，我們可以一起來還願。”

低沈聲線用氣音喃道，“求它還不如求你呢。”

我的願只有你才能實現，別人不行，佛陀不能，只有徐青橙可以，永遠。

她啊了一聲，就聽到你呢兩個字，前面他嘀咕了什麽，她一個字都沒聽到。

擡腕看表，時間差不多了，他輕拉著她的胳膊跩著她往前走，身高上的差距完美體現在行動中，她小跑幾步，“你剛說什麽？”

他明顯放慢腳步，遷就她，語調慵懶隨意道：“誇你漂亮呢。”

大殿內燈火通明，菩薩居中而立，低眉淺頌，兩個人跪在正黃色蒲墊上，一左一右，不約而同地偏過頭來尋彼此，相視而笑，她先閉上眼睛，虔誠祈禱。

願菩薩保佑奶奶身體健康，長命百歲，保佑我身邊的這個少年，萬事順遂，鮮花和掌聲源源不斷，無災無難，一生快樂無虞。

而我願為他們擔下所有苦厄。

徐好敬上。

如果徐好此刻睜開眼睛，就能看到有雙黏在她身上的視線從始至終都沒落下過。

菩薩，我沒什麽想求您的，可我身邊的這小姑娘信您，如果您真有靈的話，就幫她實現她的心願吧，今兒我也想信一回，請您保佑我的姑娘平安喜樂，她在意的親人身體健康，讓她永遠留在我身邊。

嘭的一聲巨響！天光大亮，殿外嘈雜聲陸續響起，漸漸被煙火聲覆蓋，火樹銀花點亮不夜天，漫天花火在藏藍色的幕布下綻放光芒，璀璨星空下，他低聲附在她耳邊“徐青橙，新年快樂。”

她笑，燈火闌珊處，擡眸看著他“新年快樂，白子鈺。”

上空又是一聲巨響，她聞聲擡起頭，卻霎時感覺到右手傳來溫熱的觸感，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掌正牢牢把她的手攥在手心裏，帶著幾分幹燥的溫涼，他竟然在煙火輝煌裏，新年的第一刻鐘牽起她的手。

她擡起眸子瞧他，卻在同一時間感受到他輕捏了一下她的手心，她又斂下眼簾去看握在一起的雙手。

“徐青橙，你知道為什麽嗎？”

磕磕絆絆，她喃喃道：“為……為什麽。”

“我沒名沒份的跟在你身後幾個月，放寒假來找你過節，養你喜歡的寵物，想和你考同一所大學，想每時每刻都能看到你，想和你做同桌，聚餐時候想坐在你身邊，這些我都知道是因為什麽，你知道嗎？”

可惜徐好被這驚天一雷震到心鼓，怔在原地，再分不出心思去觀察留意他的神色，不然一定能發現那張處變不驚玩世不恭的俊臉上，晦澀覆雜的情緒，幽黑的瞳孔輕顫，他很緊張，在等一個宣判，他想，以他的了解來看，徐青橙應該會有那麽一點點喜歡他的吧，還是說那只是她刻在骨子裏的禮貌、溫潤，其實他和其他的人都一樣，不會是她的那個例外。

徐好動了動那只被他攥住的手，他以為她是要掙托，本能地握的更緊一些，生怕一松手她就會跑的沒影。

她微微蹙眉，“疼！”

他忙不疊地松手，覆又重新擡起來放在眼前仔細察看，白凈軟膩的手背上，幾條紅色指痕明顯，“對不起，還疼不？”

她輕輕搖頭，睨他一眼，視線隔空相撞，被那道簇著火焰一樣的點漆黑眸盯得臉熱，新年煙火還在如火如荼的進行，煙花聲接踵而來有一瞬蓋過心臟的狂跳“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理解的那樣？”

他嗯了一聲，頗有些難為情的樣子，揉住後頸，長舒了一口氣“有些話說出來難為情，不說又怕你不知道，我喜歡你，很久了。”

“我不喜歡給你一些虛無縹緲的承諾，那鬼東西比萱草花還他媽像蝴蝶，你不如親自來看，看我往後歲月裏是怎麽做的，你說得對，我們要往前看，我想和你一起去看這很長很好的一生，也想和你一起看花海、和你一起去看日照金山、和你牽著手穿梭在剛下過雨的街道、和你看日出日落，和你去更遠的地方，所有一切的前提都是和你，你是那個主要條件，其他全都是輔助功能，所以能讓我插個隊不？”

她喃呢道：“什麽？”

“在你這裏給我第一順位的名份，等高考結束之後，你想要有一個男朋友的時候，讓我無縫銜接，我不甘心只是和你做朋友，我想要的比你你以為的更多。”

心情像是被人拋在雲端，快樂得想要冒泡泡，她不好意思直視他，瞥向下方人群裏小聲咕濃：“哪有你這樣的。”

他低頭笑，“那先預支新年的第一個擁抱。”

說完手臂一動順手把人按進懷裏，玫瑰混合薄荷橙花的香氣，纏繞在其中，很輕很克制的淺抱過後把人松開，“走吧，我們回家。”

淩晨一點一刻，兩人回到家，五分鐘後，白子鈺常年長草的微信朋友圈更新，空白王國有了第一條動態。

附一張照片，配文字：新年快樂。

片刻之間，評論區留言天塌地陷，震驚程度堪比愛豆塌房。

岑今山：【我靠！這就見家長了？果然，大佬就是大佬，威武！牛逼！】

趙平南：【！！快點滾回來！小爺沒功夫天天過去替你奶兒子！】

趙希西：【放開我女鵝！不對不對！幸福999！！（撒花）】

沈夢子：【真好，替你開心。】

朱曉良：【犯規啊大佬！說好保護祖國的花朵，你怎麽能堅守自盜！】

陳路杭：【新年快樂。】

……

另一邊，徐好洗完澡，帶著一身熱汽把自己裹進被子裏，在被窩裏滾了好幾圈，還是壓不住興奮的小火苗，腦子裏反覆循環著他的話，不太敢相信，他竟然會在寺廟裏跟她告白，掐了一下手臂，痛感襲來，一切都是真實存在的，她不是在做夢。

她迫切地想要找人傾訴，分享她的心情，鍵入文字，點擊發送，又後知後覺的想到，這個點兒希西肯定早就睡下了。

退出聊天界面，朋友圈右上角，熟悉的頭像有更新。

點擊查看，瞳孔地震，使勁眨了下眼睛，確認自己沒有看錯，半小時前，他上傳了一張三個人吃年夜飯時候拍的照片，鏡頭裏，奶奶居中而坐，他們一左一右挨在一起，她對著鏡頭比耶，白子鈺偏頭偎在奶奶身旁，三個人都在笑。

今夜的驚喜連連不斷，大概是她過得最熱鬧也是最開心的一個年，相信奶奶也是。

手指輕輕往上滑，長梯形的留言一眼望不到底，挨個看完，頓了頓，點了個讚。

翌日清晨，飯桌上老太太問過他們昨天敬香的情況，徐好簡單應了幾句，無意間瞥過，那人正肆無忌憚地看著她，驚得被口裏熱湯嗆住，幹咳起來，始作俑者趕緊抽紙巾給她，老太太嗔道：“多大了，吃飯還能被嗆，小腦袋瓜裏在想些什麽！”

她輕瞪一眼對面，心說在想您旁邊坐著的某個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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