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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懂嗎?我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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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夜飯是三個人合力操持的,白子鈺基本技能約等於零,但人家心態好,求知欲旺盛,樂意去學,老太太笑的合不上嘴,也願意去教。

清洌幹凈的聲線不停喚著,奶奶長奶奶短,牛肉放什麽配料燉多久火候該如何掌握,徐好尋思著一時半會也用不到她,就去屋裏擺果子。

那抹身影出了門,白子鈺神色平常的仿佛是在問一件最正常不過的事情,沒掩藏半點自然道:“奶奶,我還想學做椒鹽蝦仁,還有魚。”

話說到這時候,老太太就聽懂了。

那雙被歲月吹拂過的眼睛,炯炯有神地睇他良久,用上她全部的精氣神,他同樣低垂著眼簾正色回視,不躲不藏,少年的眼睛幹凈、坦蕩、赤誠、且謙卑那是一種近乎膜拜的匍匐,老人辯了許久,沒有看出絲毫一點兒的假意作戲。

“好啊,做魚好啊,打算做多久?”

他也跟著笑了一下,比以往任何一次對話都要慎重,脫口而出“做到再也拿不動刀的時候,走出時間的那一刻。”

老太太不住地點頭,活過幾十年的人,黃土早就埋在脖子底下,她看過形形色色的人,有她自己的原則底線,可她相信眼前這個少年,打心眼裏相信,她知道自己的貓崽兒喜歡他,剪水雙瞳望過來的時候眼底的情意壓都壓不住,眼裏頭有光。

老太太點了點桌上那道魚,“青橙,你嘗嘗看這魚味道好不好。”

徐好夾起一塊魚肉放進口中,肉質鮮嫩,還不錯,只是,“好吃的,就是和之前的好像有點兒不太一樣,不過也是好吃的。”

老太太笑出了聲,對著坐在她左手邊的少年說道:“你瞧瞧,她就是個貓崽,饞貓鼻子尖嘴巴也靈,是不是?”

白子鈺輕笑出聲,心情聽起來很不錯,“您說的是,可不就是貓崽崽麽。”

徐好微蹙眉,看這祖孫倆打啞謎,茫然不解,她怎麽就是貓崽崽了?

“這道魚,是小鈺做的。”

她杏眼圓睜,驚訝地看向他,“你做的?”

聽出她話裏的嫌棄,他嘿了一聲,懶懶調“怎麽就不能是我做的,看不起誰吶你?沒聽過名師出高徒?”

徐好眼風掃過去,幽幽說道“聽過,還聽過狐假虎威,拿著雞毛當令箭。”

白子鈺笑,撓了撓眉骨“得,你還不如直接說我是在狗仗人勢。”

徐好聞言噗嗤一下笑出聲,餐桌上歡聲笑語不斷,一頓溫馨豐盛的年夜飯,結束在一片暖黃色的燈光下。

白子鈺幫著徐好一起收拾桌子,白瓷印花碗碟跟俄羅斯套娃似的隨意疊在一起,手上還攥著三副木筷,大步往水槽臺走,擰開水龍頭,水嘩啦一下子流淌出來,徐好跟過去攔了下來“我來洗,你歇會兒,去屋裏看電視也行。”

他笑著,挑了挑眉,手上的動作沒停,海綿布上的泡泡全都在碗碟上走過一圈,才漫不經心地回道:“看不起誰吶,就刷這幾個碗還能累到我?”

“沒看不起你,就……就是讓你刷碗……不太合適吧?”

他輕哼一聲,無奈的嘆了一口氣,在她耳邊低聲,語氣聽起來有點兒抗議跟委屈“奶奶還說我是回家,不是來做客,我在自己家怎麽就不能洗碗?徐青橙,你是把我看成外人。”

你聽聽他這話,說的,多像以色拿人的禍國妖妃。

在屋裏陪老人看了會兒春節晚會,老太太困的眼皮睜不開,忙站起來擺擺手,“困了,我去睡覺,你們也準備出發吧,路上註意安全,小鈺,你顧著點兒她。”

棠山鎮這邊有傳統,除夕這晚,都會去牧喜寺敬香,也叫,“頭尾香。”在年末最後一刻和新年來臨第一秒之際,為家人敬上一支香,感恩菩薩過往庇佑,祈願來年萬事順遂。

老太太這幾年身體不好,只在春節當天一早趕去,今年的頭尾香還是老太太提過一嘴,白子鈺聽了表示他可以陪著去,老人自然放心應允。

他在出租車剛駛入山口的時候叫停,司機師傅回頭沖他笑道:“小夥子,這離牧喜寺還有段距離呢,你確定要下不?在往前走可不好打車。”

他點頭示意,司機靠邊停下,徐好一臉費解瞥著他,他輕笑了一聲,偏身往前替她把車門打開,啟唇解釋:“我記得前面有片竹海,下去走走?”

昏黃的街燈下兩個並排同行的身影相依相偎,晚風徐徐,吹得竹葉搖曳生姿沙沙作響,在月輝街燈相互交織下在地面上落下斑駁的樹影。

有人觀竹海,有人心浮沈。

徐好滿腦子都是剛才下車時司機師傅玩笑般的打趣“呦呵!走上去?你是沒啥大問題,可人家小姑娘哪比得過你生龍活虎的體能,搞不好,走累了還得讓你背上去。”

關車門的聲音和他的回答同時傳進她耳朵裏“行啊,那就我背唄。”

白子鈺欣賞著眼前的景色,還不忘分心回頭看幾眼小姑娘,青巒疊翠間自有觀自在,淩霜傲雨又潤心細無聲,挺撥,鏗鏘,不爭。

徐好低頭看著腳尖,一路踢著小石子,明顯的心事重重。

他看出來了,她不在狀態,沒有了傾訴欲。

“徐青橙,咱倆溫故一下,你最喜歡的寫竹子的詩話是什麽?”

她蹙眉思考了一下,想起小時候看還珠格格爾康在小夥伴集體逃亡被追殺時寫的那句

“粉身碎骨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

他笑著搖了搖頭,明明是詩人以死名節的傲骨錚錚,從她嘴裏說出來,怎麽會那麽可愛。

她理尚往來的反問回去。

他又往竹海盡頭眺去一眼,低沈幹凈且顆粒感十足的聲線回應她:“莫聽穿林打葉聲 ,何妨吟嘯且徐行。”

不管別人怎樣說,怎樣看,我只想堅定的陪你走完這一生,你說這是很長很好的一生,我不這樣認為,可你說是,那我願意去相信,所以想和你一起去看,人生以外的人生,走過生死以外的生死。

在白子鈺的世界裏很長很好的一生,一生的名字是徐青橙。

懂麽?我的小女孩。

徐好想到深夜站在院裏子看花的老人,心下酸澀,白子鈺輕易捕捉到她的低落,低聲問道“在想奶奶?”

她輕輕應聲,看起來悶悶地,像是受傷後被主人拋棄的貓崽崽,他攥緊的拳頭又松開,克制住想摸一下她頭頂的沖動,只允許自己在寂靜深夜裏肆無忌憚地望著她,眸子裏有蠢蠢欲動後的感同深受,霎時想起年夜飯後老人站在院子角落默默看著墻角萱草花的背影,佝僂,蕭條,也有濃得化不開的厚重思念。

她問: “白子鈺,你知道萱草花的花語是什麽嗎?”說完不等他回應,苦澀一笑“是母愛,我知道她晚上又在想……我爸爸。”

夜風微涼,山路遠得一眼望不到盡頭,幹凈低沈的聲線在她耳邊輕輕響起,“那你也會想嗎?”

時間像是被突然按下暫停鍵,相顧無言靜默良久,他以為她不會回答,也理解每個人都有不想宣之於口的事情,可他也是真的希望,他能是她心裏的那個例外,可以同甘,更能共苦,能夠參與這世界上所有的喜怒哀樂酸甜苦辣,這樣會讓他覺得他們真正走進了彼此的生活。

他笑了一下,“行了,不想說的話我們就不說,我們換個話題,聊點兒開心的東西。”

那雙清淩淩的眸子投向遠處的虛景,她喃喃道:“我也會。一直都很想。”

“可是美好的東西就像是蝴蝶,短暫停留後,還是會飛走的,萱草花兒就是那只蝴蝶。”

何以寬慰,堂前萱草。

她從羽絨服的兜裏掏出兩顆塑料彩紙包裹的巧克力,分了一顆給他,白子鈺挑了挑眉,失笑,“你們女孩子都喜歡這種包裝設計可愛的小零食?”

這話聽起來有歧義,“你們”女孩子讓徐好誤以為他指的是另有其人,瞬時想起籃球場那次,他說的他見過最好的,所以,他真的有一個青梅竹馬的白月光嗎?

會是什麽樣子的女生能讓他這樣的人,念念不忘時時提起。

白子鈺想的卻是在杭市的時候每次去奶茶店,她總會點一些名字稀奇古怪聽起來花裏胡哨的東西,比如刺梨白月光、乳山撞地球、銀河墜落凡間、美人魚燒仙草等等給他留下一系列深刻印象的單品。

盡管後來味道良莠不齊,她偶爾也會吐槽太過甜膩,可她兜裏從來沒有斷過的糖果,一度讓他擔心不已,很怕她把牙齒吃壞,會痛,也想看看她變成白發蒼蒼的小老太太的時候,牙齒會不會先一步掉光。

徐好擡睫瞅他一眼,暗自嘀咕這位哥在想什麽事情,嘴角彎起的小弧就沒落下過,有那麽好笑嘛,怎麽還眼角眉梢都帶著濃郁暖意。

“你們女孩子是指誰?”想著新年來臨之前,用掉積攢的勇氣,她把目光投向他的半邊側臉,深雋硬朗的下頜線在深夜裏愈發俊逸,像是出自於名家的得意雕刻,“所以你是真的有一個青梅竹馬的白月光嗎?”

他停下腳步,低垂著眼簾睨她,喉結上下滾動,默了默,啟唇:“青梅竹馬不算吧,畢竟認識的時候年紀也不算小,你換成是‘有一個長在心尖上的朱砂痣和仰望的白月光’還差不多。”

徐好:“……”

“不再問問她是誰嗎?說不定你跟她很熟。”

徐好猛擡起頭睇他,“是希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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