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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再見如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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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違的氣息鋪天蓋地的籠罩在四周,她動彈不得,始作俑者步步緊逼把她抵在墻壁上,往日裏那雙冷清的點漆黑眸一眨不眨地盯著她,不放過她臉上一星半點的細節。

她整張小臉一覽無餘的展現在他的眼前,心臟抽絲剝繭般的疼痛在提醒著他,她終於回來了,回到這個他死守瞎等的地方。

她緩緩擡起眼睫看向總會強勢無征兆出現在夢境中的臉,眉骨變得更加硬朗,五官愈發立挺,低垂一雙比火還炙熱的黑眸,駭人溫度灼燒著她,沒由來一陣心慌。

少年經歷五年多的時光洗滌,蛻變成如今這般更讓人望塵莫及的模樣。

曾是她讓驚鴻一眼便認定的人間第一流。

眼下他們之間,只剩下,雲泥之別。

沒必要再糾纏不清,就這樣吧。

她的睫毛顫動,瞳孔失去焦距,整個人被那抹目光攫住,無聲僵持著,良久之後,她那雙滿是呆滯地眼睛恢覆清明,調節呼吸後,深吸一口氣,對上他覆雜炙熱

的眼神,巧笑嫣然道:“白子鈺,好久不見。”

他心臟募地一疼,酸澀難掩。

他說:“不久,不過是五年零三個月十一天而已。”

她知道他這是在怪她,怪她的自以為是,臨陣逃脫,心裏一窒,倏地想起他以前送她的那本,他用瘦金體抄默的手抄詩集上的一段話:

喪失一切,又擁有一切,在我貧瘠的土地上,你是唯一的玫瑰,當我帶著一顆熾熱的心靠近你,請不要選擇逃亡主義。

她還是逃了,逃到跟他遠隔萬裏的蘇黎世。

分開的那年她只有十八歲,現在的她二十四歲。

少年已長成,再見如隔世。

他黑漆漆的眸子裏有細碎的光,耀眼奪目又蓄滿支離破碎,輕攥了一下握在手中的細白手腕,到底是沒舍得多用一點兒力,低頭妥協喃呢道:“徐青橙,這些年來有想過回頭看我一眼麽?”

她忍了一晚上的眼淚一下子決堤,掉下來,砸在他的手背上,好不容易鼓足勇氣建立的城墻,隨著他的一句話,潰不成軍,頃刻間煙消雲散化為灰燼。

他伸手輕輕揩去她的眼淚,語氣無奈中透著較勁的不滿:“寶貝,丟下我的人是你,你哭什麽呢?”

——

時間撥回到2015年,南杭市。

八月的尾巴,晴空萬裏,烈陽高懸,梧桐樹枝繁葉茂,蟬鳴聲一如既往地聒噪。

趙同舒夫婦算是黎繁為數不多的摯交密友,當年的一場家族醜聞,黎繁力排眾議脫離家族,只帶走一個爹不管媽不要的徐好。

一晃眼十七年過去,沖散多少骨肉親情,愛恨糾葛。

跟著趙同舒離開棠山鎮轉來南杭,徐好反應平淡,聽之認之,乖巧配合。

趙家有對龍鳳胎年紀和她一般大,哥哥趙平南,妹妹趙希西。

趙同舒說會把她轉到市一中的高三七班和趙希西同班,一中高三按成績劃分為十二個班,趙平南在一班,學校裏沖清北的預備役。

徐好在棠山鎮成績年排前十,轉到臥虎藏龍的卷王學校,成敗尚未可知。

趙平南說開學期中測後會有年級性的最後一次調班。趙同舒在杭大任教,風趣和善,特能和孩子們打成一片,聞言笑說,她定能成為內卷王地界上的一匹黑馬。

下午三點鐘,趙同舒夫妻倆出去串門,徐好和希西窩在沙發上看海綿寶寶,一人一個勺分享半個西瓜。

趙平南就是在這時候回來的。

換好拖鞋走過來,接過希西遞過來的沒有瓜心的西瓜,習以為常的解決剩餘。

趙平南看著面前的倆姑娘,一個盤著腿懶散歪著,表演葛優癱,毫無形象可言。

一個安靜乖坐,像是天上寒月,及腰烏發,山眉秀眼,額前碎發分散,眉心間有一顆紅色小痣。

最普通的白色棉麻長裙全靠她一身好肌骨撐著,漂亮的讓人看過一眼不能再忘。

趙希西咦了一聲:“好幾天沒見白子鈺,這廝忙什麽呢?”

趙平南:“上午在籃球館打球來著,剛散。”

“哦。”趙希西摳著指甲:“青橙來以後沒見他,我想著介紹他們認識一下,很快就是同學,多個人罩著我寶貝,我放心。”

人家滿打滿算才過來六天,你寶貝的含金量不高啊,小趙。

“行,我問問,這個點兒他應該在家。”趙平南從褲兜裏掏出手機,劈裏啪啦一通按,退出,鎖屏。

趙希西轉過身看著她的“小寶貝”,越看越喜歡,這皮膚吃什麽長得,跟白豆腐似的,五官也是大女主臉,睫毛精,小紅痣可愛死咯。

她一個沒忍住伸手摸了一把,驚的徐好一激靈。

“哈哈哈,寶貝你太美了,我敢保證,一中的校花很快就要易主了!”

趙平南翻了個白眼,一盆冷水澆下來:“看你這小人得志樣,我還以為換你了吶。”

趙希西宰相肚裏能撐船,沈浸在自己寶貝的美顏暴擊中,思毫不計較個人的得失:“那可不,青橙可是從咱家走出去的。”

話題的中心人物終於找到頻道開始參與話題,反應也是慢不止半拍順著記憶裏的話問:“白子鈺是誰?女生嗎?”

趙希西打斷想開口解釋的趙平南:“他呀,渣男妖孽臉,社會哥老白。”

徐好:“……”

就覺得,也沒有,那麽,想要認識,了。

“別聽她胡說,老白人挺好,不熟的人不了解他,很多學校裏的傳言都不可信。處一處你就知道了,人真不壞。”

徐好點了點頭。

收到回信,趙平南帶著徐好、趙希西出門,其實趙希西是怕徐好剛來這,整天呆在房子裏太悶,找個由頭帶她出來放放風。

目的地在同一小區,絳紅色的小洋房鱗次櫛比,外觀基本一致,區別在於院內的擺設。

他們來到的這棟,鐵欄門虛扣著,趙平南徑直推開門,側身虛靠讓她們先走。

院子裏本來的花田地雜草叢生,空曠寂寥,顯示著主人的不作為,蔭涼地停著一輛山地車和一臺機車,顯然是被主人特殊優待的。

她形容不上來眼前的視覺效果帶來的直觀感受,明明是盛夏末,她只覺得通體孤寂、蕭條。

趙希西敲門,門被拉開,熟悉的身影出現,她恍神,空氣仿佛靜止,她定在原地,心臟不受控的狂跳。

幾秒之後那人側身讓她們進來,她機械的跟著,在玄關櫃前面換鞋。

家裝風格是工業風,白、灰和深灰色搭配,沒有一絲暖色調。

那人大喇喇地坐在沙發上兩條腿敞著,她不動聲色地打量。

他穿圓領白色衛衣配灰色運動褲,黑色短發幹凈利落,皮膚冷白,額前碎發下的眉眼深邃,像是深不見底的湖潭,下頜線冷硬分明,清瘦挺拔。

一副好皮相,讓人挪不開眼,是她見過的人間最驚鴻。

這是他們離得最近的一次,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皮上清薄的褶。

那人懶洋洋地雙手交疊放在腦後,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沒表情,沒言語,也沒有基本的待客之道。

趙平南走到他旁邊拍一下他的肩膀:“介紹下,這是徐好,開學後轉咱學校來。”

話畢,那人終於把目光放在她身上,惜字如金:“白子鈺。”

一道軟糯的聲音入耳,“是哪幾個字?”

白子鈺挑眉,似是意外她的問題,難得有耐心解釋道:“子虛烏有的子,金字旁加玉。”

徐好壓下內心的波動,不再主動說話。

趙希西拂了下胳膊吐槽:“太冷了!溫度調高點,每次來你家都跟進冷宮一樣。”

白子鈺不理,她拿起茶幾上的遙控器把溫度調高幾度。

趙希西和趙平南顯然常來這裏,他們之間熟悉自然的姿態不像是泛泛之交,白子鈺整個人還是懶散狀態,對什麽事都漫不經心,隨他們鬧騰。

他家有很多絕版的原版影碟,趙希西選了一部感興趣的播放。

兩個男生對電影興趣缺缺,手機雙排打游戲。

徐好的餘光觀察他手速很快,偶爾說話也是懶散語調,隨口應付不走心。

電影的進度條總有放到頭的時候,趙希西餓了催著回家吃飯,幾個人打道回府。

白子鈺伸了個懶腰,站起來:“走吧,送你們到門口。”

趙希西的表情跟見鬼了一樣:“呦,這可不是你風格啊。”

白子鈺難得接招,唇角微揚:“我混搭。”

天黑透了,一眼望不到盡頭,藏藍色底色下,只有半輪彎月高懸。

白子鈺站在身後,目送他們,趙希西的聲音被夜風傳來,由高到低到完全聽不見。

洗完澡,徐好從浴室走出來,頭發吹到半幹,她懶得管,趿拉著拖鞋從行李箱的夾層裏拿出一個日記本。

封面是小熊□□,記錄了她青春最盛大的心事。

第一頁。

2011.7.17,

我在牧喜寺遇到一個人。

2012.7.17,

他又來了。

她撥開筆帽,鄭重虔誠地寫下一行字。

2015.8.24

我一個人的重逢,他說他叫白子鈺,子虛烏有的子,金子旁加玉。

八月三十號開學那天,南杭市下了近幾年最大的一場暴雨,涼風亂景裏,趙同舒專門開車送孩子們去上學,其實主要是想送徐好。

趙同舒是那種很重視儀式感的人,他認為孩子的開學第一次報到非常重要,身為家長一定要盡可能地陪同,他良善,也是真心疼徐好這孩子。

七班班主任劉昆和是趙同舒的高中同學,兩人一起從市一中走出去,劉昆和學成後又走了回來。

劉昆和教育理念是不放棄任何一個孩子,誓做祖國花朵的守夜人。

劉昆和和趙同舒寒暄過後,帶著徐好往走廊盡頭的班級走:“來到新環境不要害怕,有什麽困難和需要記得找老師,我看了你之前的成績很好,繼續加油……”

徐好一一應下。

走到教室門口,少年少女們烏泱泱地鬧成一片,兩個月不見說不完的話,恨不得此刻全說盡。

劉昆和氣勢洶洶地走向講臺,敲桌示意:“行了安靜點,倦鳥歸林不累嘛你們。”

沖著站在門口的徐好招手“徐同學,你來做一下自我介紹。”

班裏幾十雙眼睛聚在一處,有人哇的一聲,“同學你好正啊!”

徐好不介意,氣定神閑地走上去:“大家好,我是徐好,很高興認識大家,希望能和各位一起度過金子般寶貴的一年。”

臺下掌聲如潮,歡呼聲久久不斷。

靠。真他媽的甜!

臺下的沈夢子看著講臺上的女孩,烏黑長發,巴掌大的小臉,精致到無可挑剔的五官,款式簡單的白色連衣裙也遮擋不住她的明媚,皮膚白皙似玉,整個人閃閃發光,視覺效果極佳。

整個市一中找不出第二個的漂亮,不由把她和另一個人物聯想在一起。

趙希西毛遂自薦要求做徐好同桌,劉昆和知道兩家的情況,點頭應允下來,只要求她向徐好學習,別拖人家後腿。

班長陳路杭去材料室幫她領了一份新的資料包,厚厚一摞塞滿整個桌肚。

陳路杭走後,趙希西用很小的氣音問她:“你覺得他怎麽樣?”

徐好一頭霧水:“誰?”

趙希西用眼神示意:“就,剛給你資料的那個。”

少年站在講臺上整理作業,黑色短發,人很白,鹽系長相,笑起來像是冬日暖陽。

徐好:“班長應該都是那種德高望重的吧。”

趙希西:“……”

放學後。

徐好和趙希西在操場遇到趙平南和白子鈺,還有一個不認識的男生,三人說笑著往外走。

趙希西先看到他們嚎一嗓子,幾人停住,岑今山:“臥槽!西大旁邊那個是哪來的仙女!”

趙平南捶他一拳:“說話註意點兒。”

岑今山見了美女就親切,捏著嗓子裝紳士:“同學你好,我是岑今山,高三一班。”

“我是徐好。”徐好睨一眼岑今山身後補充道:“七班。”

岑今山:“哈哈,行,以後有需要幫忙的地兒盡管說!”

趙希西看不慣他這幅嘴臉輕嗤一聲:“人校霸就站你後頭,有你什麽事?找你?你能幫上什麽忙?”

被點到名的某白姓校霸,沒有開口的欲望。

四個人站在公交站臺,等7路公交。

趙希西在和徐好普及班級裏和年級裏的人物關系。

她很努力的再聽,註意力老是被旁邊的少年影響,他靠在梧桐樹幹上,腳尖點地,手指不自覺地敲打褲縫。

一如初見時的沈默,他真的很不愛說話。

公交很快到達,她坐在左邊靠窗的位置,趙希西坐在旁邊。

那人坐在她身後靠窗的位置,車內光線不明,聽覺變得愈加敏銳,她能清晰地聽到他的呼吸聲,和自己壓抑不住狂動的心跳聲,此起彼伏。

毫不相關,又,近在咫尺,轉頭就能看見,她不太敢。

趙希西瞅一眼看著車窗外神游狀態的徐好:“青橙你要不要聽歌?”

徐好笑:“好啊。”

趙希西把一只耳機塞到她右耳,前奏響起她聽出是林俊傑的《那些你很冒險的夢》。

“那些你很冒險的夢,我陪你去瘋,折紙飛機碰到雨天終究會墜落……”

回頭看,趙平南和她視線相對,怔了怔:“怎麽了?”

她彎彎唇角:“沒事。”

轉過身。

他好像睡著了。

作者有話要說:

當我帶著一顆熾熱的心……引自《三體》劉慈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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