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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幻新隆迅速地發了一條短信給雷神, 緊接著就將手機關機，而後硬拽著如同失了魂的影山茂夫離開了倉庫。途中找到了迷失方向的默文，將兩個孩子都強行拖上了車子。一靈幻新隆的神色嚴肅至極, 強行鎮定地便驅車前往今早影山茂夫和他說的溫切斯特兄弟的地址。

“到底發生什麽事了？”默文一臉茫然地看著一身狼狽的靈幻新隆, 尤其是當他見到了像是木偶般的影山茂夫，這個少年的眼神空洞麻木，看上去剛才經歷了巨大的打擊而正處於崩潰的狀態。默文深深感到不安和忐忑著，他從未見過影山茂夫如此這般的模樣，“茂夫是怎麽了？”

靈幻新隆此時也說不出，[茂夫沒事]這種顯而易見的謊話來。他也看得出, 若不是剛才他及時拉回了影山茂夫的最後一絲理智，這個少年已然爆發了。但是, 這也就意味著，從現在開始任何一點刺激都可能徹底擊潰影山茂夫，莫妮卡突如其來的死亡是茂夫無法承受的重擊。

即便是靈幻新隆都無法接受, 只是他心中強壓著痛苦，更無法表露出來。

——還有機會。

——這絕對不是最後。

靈幻新隆也是如此堅信地告訴自己的。

“就如茂夫之前所說，時間循環的事情你也知道了。”靈幻新隆還是對驚慌失措的默文解釋道，“我們現在去找溫切斯特兄弟，找到他們才是解開循環的關鍵。”

可誰知下一秒，靈幻新隆的車就突然間急停在了原地。

“該死！”靈幻新隆沒有想到這種關鍵時刻, 居然汽車還會掉鏈子。不知道怎麽就出現了故障，車子明明就在原地發動, 可是卻怎麽也開不出去，與此同時卻又聽到了茂夫的聲音——

“不能解開循環, 不能解開循環……”

坐在後排的影山茂夫雙手緊攥著，低垂著陰沈的眼眸只是不斷地低聲重覆著。

靈幻新隆這下知道車子的故障到底是怎麽回事了。

“茂夫, 我們必須要去找溫切斯特兄弟，只有山姆和你正處於一樣的狀態。也只有找到山姆，你才有可能找到導致你們陷入時間循環的關鍵是什麽。”靈幻新隆轉過頭來盯著影山茂夫說道，在目前無法拯救莫妮卡的情況下，靈幻逼迫自己想的下一步就是去調查清楚時間循環的真相。

“可是，如果因此解開了時間循環呢？”影山茂夫擡眼看向靈幻新隆問道，少年漆黑的眼瞳裏是無神的執拗，“等到，等到明天，等到新的一天我們帶著莫妮卡一起走。”

靈幻新隆沈默地看著影山茂夫，他覺得茂夫說得沒錯，他竟無法反駁。

可是，靈幻新隆又覺得不能停下來。

一旦停下來，他和茂夫都會持續地陷進莫妮卡死亡的痛苦沼澤裏。

只有一無所知的默文……恍若成為了最幸運的存在。

“那就不去了。”靈幻新隆深吸了一口氣，“讓我先把車開到路邊上。”

靈幻新隆終於得以將車停靠在可以泊車的地方，思考著下一步究竟要做什麽。默文在車中如坐針氈般，看著氣氛沈悶僵冷的影山茂夫和靈幻新隆，根本不知道到底該說什麽。

金發男人打開車窗，指尖僵硬地抽出了一根煙，點燃的火星卻如同冰棱般寒涼。

莫妮卡與惡魔的交易，已經很顯然了。

——默文·特裏特的覆生，就是莫妮卡用性命為代價換來的。

從莫妮卡開始接觸驅魔這個圈子開始，搜集到關於與惡魔交易的情報這並不難以理解，也許那位神秘的艾薇夫人也為莫妮卡提供了不該說的事情。為了換回自己心愛的孩子的生命，莫妮卡心甘情願地放棄自己的人生，向惡魔獻祭自己的生命，這也是靈幻新隆完全可以理解的行為。

而且，默文也徹底失去了莫妮卡的所有記憶。

這正代表了莫妮卡的希望，希望這個孩子不需要背負痛苦和罪惡繼續幹凈明亮地活下去。

靈幻新隆明白，只要有任何一線機會的可能性，莫妮卡都無法眼睜睜看著默文的美好未來就此戛然而止的悲劇。於是，莫妮卡選擇枉顧了其他所有人的意願，一聲不吭地做下了這個殘忍的決定。

他無法評判，莫妮卡的這個決定是對是錯。

但是，即便時間循環，他們在這一天成功阻止了莫妮卡，可是當時間循環結束後的明天呢？後天呢？他們能確保，莫妮卡會徹底放棄這個念頭嗎？即便是惡魔的交易，默文也是真實地活了過來。

“你覺得身體有什麽異常嗎？”靈幻新隆側過頭去看向默文問道。

“我好像沒有呼吸，也沒有心跳。”默文楞了一下而後回答，“感覺，有點像是活死人一樣。”

靈幻新隆詫異地看著默文，雖然惡魔讓默文覆活了，但卻又並非是真正意義上的覆活。

“能問一下到底發生了什麽嗎？”因為靈幻新隆終於開口了，默文才有勇氣打破車裏的死寂繼續問道，只是眼神中還是小心翼翼。默文也感覺到影山茂夫的精神狀態岌岌可危，害怕自己說錯話。

靈幻新隆並不想解釋莫妮卡的事情。

一無所知，不僅僅是最大的幸運，也是莫妮卡留給默文最後的愛。

“如果就這樣活下去的話，會不安嗎？”靈幻新隆問道，“和其他正常人都不一樣。”

“……會不安，但是，能夠活下來感覺已經是最幸運的事情了。”默文坦然地回答道。

失去了生命，也失去了身體的掌控權，每次占用身體的時候都感到冰冷至極。

就好像是這具軀體越發的排斥早已死去的自己的靈魂。

如果能活下去……

這是默文想都不敢想的[如果]，可是即便不敢想，這個十五歲生日都沒能度過的少年心中怎麽可能沒有不甘和委屈呢？[如果]能有活下來的機會，[如果]能有繼續擁有未來的機會，[如果]這個世界還願意擁抱他，即便是沒有心跳和呼吸，那又有什麽關系呢？

他不需要用[心跳]和[呼吸]證明自己活著。

他站在這裏用雙眼見證的，用雙手觸碰的，用靈魂感受的，那才是活著的證明。

靈幻新隆怔然地看著默文，此時在他的心中充滿了難言的矛盾。

莫妮卡用生命換來[默文]活著的機會，這是莫妮卡心甘情願做的選擇，而失去記憶的默文也珍惜這樣“幸運”的機會。如果阻止了莫妮卡的計劃，也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在實現了心願後默文的靈魂真的消散，徹底失去了生命中的摯愛，也是精神支柱的莫妮卡，她又真的能夠活下去嗎？

“我們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吧。”靈幻新隆的腦子裏一團亂麻，什麽都想不出來。

抵達了最近的小旅館，靈幻新隆讓兩個孩子躺在床上睡一會兒。

“就當做是一場噩夢。”靈幻新隆伸手摸了摸仍然神色木然的影山茂夫的頭發，這種情況下他覺得安靜對茂夫來說是最好的選擇，省得再發生了什麽刺激到茂夫，“等你醒來，就醒了。”

影山茂夫聽著靈幻新隆的話，重重地點了點頭，等待著時間循環的到來。

“茂夫……”看到靈幻新隆走出臥室，默文伸手握住了影山茂夫的手。

默文一直覺得自己的身體溫度是低的，而此時茂夫的手卻也是冰涼的，同樣冰冷的手緊緊地相握著。他仍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但是他知道，靈幻師父和影山茂夫都並不準備告訴他。

“我還是想告訴你，能見到你，我很高興。”默文輕聲地說道，他知道對於陷入時間循環的影山茂夫來說，他們已經像現在這般見了好幾次面。但是對於沒有同樣循環記憶的默文來說，這還是默文第一次用自己的雙眼見到[影山茂夫]，“這是我一直以來的心願。”

影山茂夫死寂的黑眸終於有了波瀾，觸動地註視著默文。

他清晰地看到自己的面容被囊括在那雙幹凈澄亮的眼眸中，是如此的真實。

再多的痛苦和悲傷也好像在這雙眼眸中得以平靜的短暫喘息。

“我很抱歉，茂夫。”影山茂夫沒有想到的是，默文竟然下一句話就是在和他愧疚地道歉，“明明一直以來你都在幫助我，可是我卻不知道現在該怎麽幫助你。”

“我能做的，好像也就是陪在你身邊。”默文無奈地扯了個苦笑。

“默文……”影山茂夫終於幹啞地開口了，他想說些什麽卻又不知道能說什麽。

“我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我想對你說，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你不用將所有的事情都壓在自己的身上。我也不知道，在下一次循環裏會發生什麽，但我相信一切都能像你希望的那樣發展。”默文伸出雙手抱住了影山茂夫，嗓音溫柔地說道，“而且，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影山茂夫霎然間只覺得眼眶發熱，雙手微顫地回抱住了默文。

“我知道，我的覆活這應該是，不應該發生的事情。”默文隱隱約約意識到了什麽，他也能揣測出靈幻新隆的矛盾神情裏透露出來的含義，但默文卻也不想說太多讓影山茂夫感到沈重，“而且沒有呼吸和心跳，這也太異常了吧？更何況我還是個明星，被發現的話可一定會惹出非常大的麻煩。估計以後也永遠都無法長大了，與其這樣怪異地活著，還不如之前那樣了。”

即便是違心的話，身為演員的默文也能坦然平靜地說出來。

“你之前說最幸運……”影山茂夫遲疑地說道。

“對啊，幸運的不就是能面對面地見到你嗎？”默文笑著接下話道，“如果不是得到這樣的機會的話，我恐怕永遠都不能見到[影山茂夫]你真實的模樣吧？所以，你答應我一件事好嗎？”

“什麽事？”影山茂夫先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而後疑惑問道。

“等到下一次的循環，你一定要告訴我，曾經在其他的循環裏我已經一次又一次地面對面見過你了。這樣的話，即便是心裏感到遺憾，我也會因為在其他循環中達成過心願而感到滿足的。”默文雙眼帶著難以令人拒絕的期盼地認真註視著影山茂夫笑著說道，“你可以答應我這件事嗎？”

影山茂夫當然點了點頭。

“那你可以和我說一下，溫切斯特兄弟的事情嗎？”看到影山茂夫的情緒比之前稍微緩和了些，默文也心情放松了些，希望讓茂夫能多說些話，“之前聽你們提起山姆也陷入了循環？”

知道這個循環裏的默文還對溫切斯特兄弟陷入循環的事一無所知，影山茂夫也就將自己知道的事情都告知了默文。

“所以，你與山姆·溫切斯特陷入的時間循環最大的不同是，山姆的循環結束是以他的哥哥迪恩的死亡為結束的。而你的時間循環卻是固定的，是每個夜晚的八點二十七分。”默文在聽完了影山茂夫說的話後總結道，“等到過了這個時間點，又會是重覆的一天循環開始。”

影山茂夫點了點頭，這也是靈幻師父覺得很奇怪的一點，毫無規律關聯。

“這樣啊……”默文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眨了眨眼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而後轉過頭來，安靜地看著躺在身側的影山茂夫，過了一會兒後笑著說道，“其實如果沒有那些糟心的事情的話，時間循環也不是一件壞事。雖然是同一天，也會發生一樣固定的事情，但我們仍然可以做很多不同的事情，吃不一樣的三餐，去不一樣的目的地，嘗試各種不一樣的東西……”

影山茂夫不理解地回望著默文。

默文笑著抿了抿嘴，他也知道，即便並非是時間循環，茂夫也可以做這些事情。

“再等一等吧。”默文沒有再解釋什麽，“等到下一次循環，你就可以去做你要做的事情。”

默文已經找到了兩者時間循環的規律。

因為八點二十七分，默文知道這是什麽時間——這是[默文·特裏特]的死亡時間。

山姆·溫切斯特的時間循環是以迪恩的死亡為終結，而再一次開始。

而影山茂夫的循環是以默文的死亡時間為結點再次開始。

等到這場時間循環結束，也許，就是時間停滯的[默文·特裏特]真正消失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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