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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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傾宇看不見……定然也看不到我身上這一身明黃色的衣袍!”衣服上繡了幾只五爪的蟠龍,威風凜凜,身邊祥雲紋飾盤旋而上直沖雲霄!

“本來……我可以不滅未央宮,以柳禦風的身份來篡奪皇位,這樣方韶昀的聲名便還是好的,甚至還可以坐擁整個武林!”

“誰知道那個該死的皇帝竟然壞了我的好事,眼下又想要把我的乾兒弄進宮去做什麽駙馬——”他眼裏的肅殺意味已經十分地旺盛,那盞倒吊著的油燈竟然開著劇烈地搖擺晃動,隱隱有了下墜之勢,“卻不知我正好可以將計就計,讓他早點完蛋!”

他的手心裏,已然攥緊了自己的衣袍!

肖傾宇終於有些微微的動容,倒不是因為對此產生了畏懼之情——只是周身的“風”似乎更加緊了些,肅殺的冷意與戾氣正源源不斷地往他身上襲去。

他早已知道,這是在赴一個必死的約!

然而他還是沈默地坐在那裏,手心也沒有滲出一滴汗來。巋然不動,以不變應萬變——那是公子無雙慣常的氣度!

“你給方君乾取這個名字,本就有君臨天下的意志。”肖傾宇冷冷回道。他很喜歡這個名字,也很喜歡這個人,也承認方君乾確實有君臨天下的氣度和才華——卻厭極了別人強加給方君乾的宿命!

話音落下,他卻忽然覺得,周身的戾氣竟漸漸松弛了些許。

——這才確定,原來方韶昀,並不是不愛自己的兒子的。

果然,片刻之後方韶昀又對他笑了笑:“我真沒想到你會知道這麽多,即便是猜測,卻也猜了個大概。”

肖傾宇緩緩道:“我方才所說的證據,並不是不存在。”的確,桃花齋成立之後,他在與方君乾分開的一年多時間裏網羅的人才早已分工部署,從苗疆和朔北取到了許多有價值的消息,其中甚至截取過傾乾閣與苗疆往來的一封密信。

“天蠶教,確實已與我們翻臉。”方韶昀淡淡道,眸中卻劃過一抹狠戾之色,“你做的?”

肖傾宇點點頭:“原本要論溯月樓之事,即便肖某不知道苗疆與傾乾閣的關系,那蠱蟲是從何而來卻推脫不得。”那麽傾乾閣故意留下那些女子,目的正是要人們發現苗疆與此事之間的牽連!

“其實本不必如此,江湖上並沒有什麽幫派願與苗疆為難。你生怕有人察覺其中蹊蹺,非但不會追查到未央宮頭上,還會懷疑傾乾閣,所以才布下這一招暗棋。”

“然而向來結盟者共謀其利,相互照應;如今若是一方有所坑害,另一方必然不會幹休。肖某不過稍微點撥了一下,把事情如實相告而已。”

方韶昀道:“果然是公子無雙。”

他回轉了身子,扶了一扶搖搖欲墜的油燈,“可惜饒是聰慧絕倫的公子無雙,如今也要葬身在這西海之濱了!”

“你愛這些自然之景,愛聞天籟之音——那便留你的性命在這裏,去尋你的大道去吧!”

這聲音惡毒以極,簡直像是來自地獄的宣判!

肖傾宇笑道:“原本肖某來此,便不能再活著出去,不是嗎?”他指了指那張落了鎖的窗子,伸手摸了一壺茶水,給自己斟了一杯。

茶已經不熱了,溫度偏涼的茶水,自然苦味更濃。他卻是喝了一大口,將苦澀的味道都咽入喉中,動作依然那麽優雅。

這幅圖景落在方韶昀眼裏,卻難免勾起了他的譏誚意味。

“你又說對了。”他坦然道,“乾兒乃是我膝下獨子,我的心裏裝的是宏圖霸業,他卻滿心裏都是你肖傾宇,做父親的必然不能放任他這般胡作非為!”

此言一出,肖傾宇卻是微微有些出神。他剛想替他分辨,這並不是“胡作非為”——然而方韶昀卻先一步有了動作。

方韶昀一擡手,掌風輕輕一帶便吹熄了雀躍的燈火。四下裏頓時黯淡無光,窗外的夜空連一顆星星也沒有。

他往門口的方向退了去,聲音卻突然柔和了下來:“我知道這麽做對不住你父親,對不住我自己的好兄弟。可是我也沒有辦法,你實在是太聰明了——聰明反被聰明誤!”

“這燈雖然是油燈,燈油裏卻早已添了些許物什,保準不讓你察覺!如此不及半個時辰,毒性發作,你便會窒息難耐而死,乾兒必是來不及救你!”

的確,外頭天色還不算晚,在這麽短暫的時間裏方君乾並不會有什麽疑心。

門已經關了,關得嚴嚴實實的。門的外邊,竟還落了鎖。

缺乏空氣流通的逼仄的室內,毒性散發得格外迅速。肖傾宇忽然覺得胸口有些悶悶的疼痛,呼吸也慢慢地緩了下來,像是快要窒息一般。他的身體也變得有些無力了,盡管他本就不是一個健全的人,可是他眼下依然能夠感到自己的處境並不怎麽好。

應該說,是實在很不好,太糟糕了!

他的面上卻依舊是無悲無喜,用門外之人還能聽見的聲音低低道:“即便如此,你卻已得不到這如畫江山。”

因為肖傾宇死了。沒了肖傾宇,方君乾恍然醒覺,斷不會讓他的陰謀得逞。哪怕他已是十惡不赦之人,哪怕他依然是方君乾的父親——但是他卻已然不能遂願。

肖傾宇無法想象,在歷代尚武的大黎王朝突然被一個武夫奪權之後,這天下會亂成什麽模樣!

這還是所謂的快意江湖麽?

這江湖裏還能容得下俠義正氣麽?

這江湖與朝堂的秩序,還能維持下去麽?

他的身形漸漸有些委頓下去,但他的嘴角卻無聲地挑了起來,形成一個絕美的弧度。

這便已經足夠,因為天下已然免去了一場浩劫!

只是——方君乾,實在抱歉……

禦風十仞

百川東流歸海,往事不堪回首。

有些事,一旦做出,便是覆水難收,永不回頭。

然而因果輪回,報應不爽。有人怕,有人不怕,有人期待,有人畏懼,但該來的總會到來。倘使人可以預見未來的景象,便可有所設計,鬥一鬥這命數二字。

“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方韶昀低低嘆了一口氣,摸著黑走出了這間客棧。

夜色已然黑如潑墨,他甫一出門,整個人便被埋沒在黑漆漆的夜裏。月亮很暗淡,幾乎只剩了天邊那一弦的光亮,根本無力施舍幾抹月光來,卻也因此顯得格外厚重而清明。

他所寄住的客棧,去蓬萊閣不遠,但因他走得格外慢些,所以也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

一炷香的時間,足以等到肖傾宇毒發身亡,也足夠讓他靜下心來,去面對自己的兒子。

當他眼前終於依稀出現了蓬萊閣的影子時,朱漆的門前正立著一個筆挺的男人。那人的臉在夜色下並不清晰,但他的眼神卻像寒星一般的亮,裏頭透出的是幾分毫不掩飾的焦急神色。

方韶昀就這麽靜默地走到了他的跟前。

而方君乾也定在原處,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了男人的身上。他眼裏的光芒瞬間收斂,卻依然掩不住他內心的焦躁與不安。

方君乾張了張口,卻只叫出一個字來:“爹……”

他不知道該問些什麽好。肖傾宇是去找眼前這個男人的,而這個男人卻是他自己的父親。眼下他來此,傾宇卻不在,方君乾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是心中不安的感覺愈加的強烈,心跳也跟著莫名其妙地加快,直讓他想要擡手捂住胸口,藉此按捺下那不安的悸動。

方韶昀以為他又要犯病,面上閃過一抹驚慌的神色:“乾兒你——”

他的話卻沒有說完,因為他發現方君乾面色雖然不怎麽會,卻並沒有犯那心悸之癥。

可是,方才好不容易靜下來的心,忽然又懸了起來。於是他知道,自己終究還是不夠狠心——面對自己的親兒子,他到底不是一個太過殘忍的父親。

然而眼下他已然站在了他的面前。他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乾兒,”仿佛是斟酌著言語,方韶昀終究平靜地開了口,“跟為父回去吧。”

“好。”方君乾想也不想便應了下來,隨即問出了他眼下最想要問出的話,“傾宇呢?”

他就站在方韶昀的跟前,臉上的表情自然是被人盡收眼底。那種期待的神色,不免讓方韶昀的眼睛微微暗了暗。

他終於還是開了口:“肖傾宇不會來了,我們即刻便動身。”說著便要拉著兒子的手臂,往客棧裏走。

方君乾恍然一震,動作始終比大腦快了半拍,就這麽條件反射一般地甩開了那只攀過來的手。

“傾宇為什麽不來?他不是說今夜要去與你談談的麽?為什麽你卻要來找我……你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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