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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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他一起?”一連串的問題終於一個個地被他問了出來,他的神情有些激動,但是站在那裏的身形卻格外的穩重。

然而方韶昀卻破天荒的許久沒有答話。

方君乾的目光慢慢下移。借著並不明朗的月色,他這才終於看到了對方身上繡著的那五爪的蟠龍。

方君乾實在是一個很理智的人,或者說,能讓他失去理智的人或事實在是少之又少。

肖傾宇無疑是他的軟肋,盡管他本身已足夠強大,卻怎麽也想不到自己的父親會做下這等事。

其實早該想到的,只是方君乾一心執著過往,從而失去了許多洞察真相的機會。

所以,當方韶昀說出“他死了”這三個字的時候,方君乾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

——天崩地裂!

“肖傾宇,不過是為父的一顆棋子而已。”方韶昀的話很冷硬,他的表情也是一樣,陡然間便失去了慈父的模樣,就連方才那一點顧慮的神情都已然殆盡。他側過了身子,只留下一個冷酷無情的側影。

方韶昀要的是什麽,他自己從來都很清楚。

那是錦繡江山!

這也是方君乾名字的由來。

從大黎王朝手中失去的大傾朝,自然要由一個名叫方君乾的人給奪回來!

失去肖傾宇,高玄鶴雖然眼下依然高高在上,對他卻根本構不成什麽威脅。整個武林的力量都在他的手中,種種奇絕詭譎的招數,又豈是朝中訓練死板的禁軍能及!

——儒以文亂法,俠以武犯禁。方君乾定了定神,忽然就想到了這麽一句話。

一切的故事都已順理成章,令他恍然明悟,心跳也慢慢地平緩了下來。

然而,故事都已過去。

所以方君乾還是對著自己的父親輕輕地發問:“為何這麽做?”

——為何偏要這江山?

方君乾自己做過皇帝,他當然明白那種淩駕於一切之上的寂寞。

——坐擁萬裏江山,盡享百年孤獨!

如此煎熬十六年之後,上一世的他終於如願以償。

也許每一個皇帝都會這麽想:世人皆道皇帝好,爭著搶著要爬上這個位子,卻不知這背後的千古寂寥。那把龍椅,就是個錮人的鐵索;那件黃袍,分明是犯人的囚衣;那塊傳國玉璽,恰恰是重達千斤的鎖銬,把一個人的自由都縛在裏頭,一輩子不得消停!

但是方君乾也能夠明白世人對皇位的渴望。正如他最初盤踞八方城的時候,正如他深夜裏與那件龍袍對望時一樣——他曾經,並不是沒有野心。他的王者之風,是與生俱來,他就是天生的帝王!可是繁華過後,才發現世間種種不過一場空夢,沒經歷過的人永遠都不會明白此間之道。

方君乾已然明白,卻依然沒有抓住。

所以他恨!

然而他的眼裏,沒有恨意,卻有著無限的悲戚。這個人是養育他二十載的父親,是他最不願意背叛的人!

所以他又問了第二遍,他從來沒有對其他人這般一而再、再而三地討一個回答:“為什麽?”

可是方韶昀依舊不給他一個答案。

他只是把之前與肖傾宇說過的那些事,一件一件地講了出來:

“在你出生後不久,傾乾閣便與苗疆天蠶教締結盟約,日後若我稱霸,必許其南疆霸主之位。於是,在傾乾閣勢力壯大之後,便有了橫行江湖的溯月樓,通過暴力手段竊取民間財貨。所以溯月樓武器上的銀鈴並非偽造嫁禍,只是在溯月樓滅絕的兩年之前,樓裏除了叛徒,是故我才兩易其主,最終又尋了個由頭將其消滅。”

“既如此,為什麽要偷襲傾宇?”方君乾的聲音已不如先前那般激動,但他的眼睛卻依然死死地盯著男人的臉,像是要把他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都看個仔細,看透他到底藏著什麽樣的心思。

“為什麽要偷襲?”方韶昀笑了,似乎是聽見了什麽好笑的問題,“因為不論是肖傾宇還是肖乾宇,都是肖燼軒和蘇輕晚的兒子。肖燼軒自然是不知道,為父對蘇輕晚的情義,比之他來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是他們之間的恩恩怨怨。由於埋藏在他的心底太過久遠,連方韶昀如今追溯起來,都覺得恍如隔世。而這些故事,方君乾不知道,肖傾宇和肖乾宇當然也不知道。

“後來,他染上惡疾,去了。輕晚當年帶著他奔波數千裏上京尋醫,整個人都瘦削了不少。”方韶昀擡頭望著那一弦月亮,只覺得耀眼的月亮竟然變得朦朧了起來,在這一層朦朧的光暈之下竟也柔和了許多,“我去尋她的時候,正撞見她被一個惡少欺淩。江湖中人自有一番血膽豪情,於是我追了上去,想要與那人搏鬥——”他苦笑著頓了頓聲,搖頭嘆道,“卻發現對方是宗室裏的人。”

“輕晚被他們帶進了宮裏,從此音訊不明。我那時未及而立,也沒那個勇氣去與皇室抗衡。”

“所以你就要覆了大黎的江山。”方君乾往後退了一步,斜斜地倚靠在門口的柱子上,眼睛卻是向下垂著。他垂眸的時候,眼角會微微挑起,走勢如同斜飛入鬢的劍眉那樣,煞是好看。

他只是心下有些存疑,然而眼下卻並不是釋疑的時候。

“未央宮,自然也是為父一手安排。你們所見到的那個未央宮主柳禦風,自然是傾乾閣的人。”

方君乾聽聞這一句,腦海中一閃而過那個永遠帶著青銅面具的男人,不由擡了眼:“父親不慣使刀。”

“是,方韶昀確實不使刀,但並不是不善使刀。”男人坦率地笑了笑,“可是江湖上柳禦風的禦風十仞,可是出了名的威風。——自然,那也是為父造出來的假象。”

話已至此,已沒什麽好說。父子二人都明顯地靜默了下去。

這不尋常的靜默,似乎昭示著一個必然的結果。

忽然,方君乾的身子動了一動,卻是從倚靠的柱子上起了身。

他說話了。

“傾宇那麽聰明,卻沒有殺你。”

肖傾宇雖然目不能視,雙腿不便,但卻並不是一個廢人!他身懷武功絕學,明明有太多機會可以痛下殺手,卻偏偏赴了這場必死的約會,任人擺布!

方韶昀自然也不明白,這一句話意味著什麽。他看著對方的眼睛,那雙眼睛是他看過無數遍的模樣,卻流淌著異常的光輝。

方韶昀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一雙眼睛!

他一時之間,竟覺得有些慎得慌。

“傾宇他定然是知道些什麽的,對不對?”方君乾又問。

方韶昀點了點頭,卻沒有作聲。

他已不需要發出半點聲響,因為他感覺到周身有了一絲異樣的氣息,這氣息被收斂得很淺,卻讓他心下不安。

但是眼下,他已然不能再分神顧慮其他——因為方君乾的眼神是那麽奇異,那麽危險!

方君乾沈聲叱道:“他沒有殺你,只是因為你是我的父親!”

這個理由再尋常不過,卻如同千斤巨石般壓在了聽者的心頭!

方君乾又道:“傾宇宅心仁厚,又是玲瓏剔透之人——卻顯然不曾料到……”他的眸子微微暗了一暗,說出的話卻是擲地有聲,“不曾料到,你根本就不是我的生身父親。”

方韶昀驚訝地擡起了頭!

“你一定想問我怎麽會知道……”方君乾似乎自嘲一般的笑了笑,他的笑容向來魅惑萬千,落在方韶昀的眼裏卻像是一個諷刺。他從袖子裏掏出了一張小箋,就這麽隨性地丟了過去,眼中盡是失望,“這是三個月前,桃花齋傳來的密報。”

方韶昀從冰涼的地上撿起小箋。他的手有些顫抖,然而目光卻是格外地駭人。

小箋裏頭裝著的,無非是柳禦風勾結苗疆的書面證據。白紙黑字,再清晰不過,也無從抵賴。

方君乾觀察著他的表情,倏忽想到自己對桃花齋主人不客氣的問候:“傾顏姑娘一來,準沒好事兒”……

“我還記得,柳禦風一生癡戀的,正是一名宮中女子。”方君乾聳了聳肩,口吻略帶了幾分輕松,“真作假時假亦真,我早已懶得分辨。”

——原來方君乾一早便已認定,眼前的方韶昀並非方韶昀本人,而是本應亡故數載的、真正的柳禦風!

至於真正的方韶昀……

方君乾看破了他心中的疑問,平靜地說道:“我的生身父親,恐怕早在肖伯父去世的那年,便已然故去了。”

——肖燼軒、方韶昀、蘇輕晚、柳禦風,他們四個人到底是什麽樣的關系,誰又能夠說得清?

柳禦風有些頹然地攢緊了那一份密報,朦朧的月光落在他的手上,照出一層淺淡的光暈。

“方兄當年,的確是陪著輕晚入了京。只是最後,他們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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