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1 章節

關燈
諭語難為。

勾漏丹砂裏,僬僥火焰旗。彤雲剩根蒂,絳幘欠纓緌。

況有晴風度,仍兼宿露垂。疑香薰罨畫,似淚著胭脂。

有意留連我,無言怨思誰。應愁明日落,如恨隔年期。

菡萏泥連萼,玫瑰刺繞枝。等量無勝者,唯眼與心知。

方君乾推他到一簇花枝近旁,粉白色的花瓣疊成一團,微微地向肖傾宇的懷裏垂去。

他看著那花,看著指尖輕撫過花瓣的清貴少年,就那麼極輕極輕地笑了。

“肖傾宇。”有什麼話破口欲出,他回過頭,一雙清明卻沒有焦距的眸子透過素紗,就要投向他的眼中。

可是方君乾卻在此時轉了身去。

身後老管家恭謹地行了禮:“少閣主,閣主有要事——”

不耐地揮退了來人,方君乾應了一聲,便重新扶上輪椅,將人帶了回去。

而身後一大片芍藥開得正盛,牡丹一般艷麗,清風一般至純。

方君乾看著手裏的信,不動聲色地挑了挑眉。

信上的內容,除卻那些客套的言辭,無非二字:逼婚。

“乾兒,此事或早或晚都得給它辦了,你們畢竟有約在先——江湖人素來註重信譽,你這又是何必。”方韶昀語重心長,甚至夾雜著一絲嘆息的意味,“何況那柳少宮主又是天姿國色,這本是美事一樁呀。”

“呵,有約在先。”方君乾微瞇了眼,“也不知那是誰同誰的約。”

“乾兒!”方韶昀似是動了氣,一貫溫和慈祥的面龐竟浮上了罕見的慍色。

“那柳雲息待妹妹倒是極好。”想起嵐苑好不容易搜來的情報,方君乾面上不禁又冷了一分。

“父親,與虎謀皮,您又是何必?”

一時靜謐。方韶昀的臉色逐漸暗了下來。

“我兒可有對策?”如果不能聯手協作,那便除了亦是無妨。

“尚無。”方君乾坦然道,“不過我有一個問題。”

“你說。”假意咳了幾聲,方韶昀的手摩挲著椅把上的蟠龍。

這麼面對著自家兒子,他忽然覺得,自己養了這麼久的兒子,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方君乾的眼睛就這麼直直地射了過來,裏頭有著一閃而過的精芒——

“嵐苑的情報,當真不假?”

方韶昀一楞,隨即眉峰驟聚:“嵐苑是為父苦苦經營起來的情報系統,怎會有假!”

方君乾驀然一點頭,又道:“果然不曾有假。”

“乾兒這是何意?”

“孩兒以為,情報雖真,來源卻實在可疑。”

方君乾沈了眉目,靜靜等待著父親再次發話。

他知道方韶昀會立時理清頭緒。

“嵐苑的一把手,一直以來便是袁子卿。”方韶昀淡淡道。

“而上回護送我和傾宇的‘車夫’,恰恰是袁子卿的胞弟。”

所謂的用人不疑,從來都是建立在一定的基礎之上的。牢牢掌握了下屬的身世資料,便是為自己留一後手。

“你說——袁子君?”方韶昀的眼逐漸亮了起來。

方君乾十指緊攢:“正是。而子君在傾宇墜崖當日便已是葬身荒野,既然是他的胞兄,懷恨也屬常事。”只可惜,那之後他們都經歷了太多事,波瀾疊起,竟然忽略了這個細節。要知道,從前傾乾閣葬身在外的子弟,都會由人妥善處理,或送回祖陵安葬,或置於一處火化,總不至於落到拋屍荒野,不得善終的境地。而他也還記得那個平凡的小車夫,雖然武功並不高強,但在危難關頭卻仍舊挺身站在他們兩人的最前面。

“我一直沒有問過傾宇當日究竟發生了什麼,他那時身子不好,還總是背著我服些奇奇怪怪的藥……”

一提到這個人,方君乾的面龐似乎都松融了許多。

“那日他睡得迷迷糊糊,就這麼從懸崖上下去了——”他閉了閉眼,輕描淡寫地隱去了眼底翻湧而出的沈痛神色,倏地就筆直跪了下去,膝蓋硬生生地砸到地上,“爹,孩兒不孝……”

方韶昀忽而嘆了口氣。

良久,他只緩緩道了句:“知子莫若父。”

方君乾的心思,他做父親的豈會不知?

只是有些時候,知,莫若不知。

“你且起來吧,此事暫且不提也罷。”方韶昀的眸子又暗沈了下來,“乾兒,這件舊事,你速去查明了,再來稟報。”

“是。”方君乾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又轉過了幾道回廊,直到見到那人暫居的小苑,這才松了一口氣。

自長安歸來之後,肖傾宇便一直住在傾乾閣內。方韶昀一貫惜才,又憐他是故人之子,越看越疼愛,索性許了這座別院與他。

這小苑,喚作“摘星樓”——

危樓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

彼時的肖傾宇正坐在樓上品茗。一襲仙裾飄飄,清貴如斯,真如天上仙人落入這紅塵舊世。

然而方君乾從來都是一心只向仙人去的。不待幾個旋身,他就這麽出現在白衣公子面前,左手拿著桌上另一只空著的翡翠杯,右手往前那麽一探——正欲去夠那壺碧螺春。

隨即便有一只扇子,不輕不重地落在了他的手臂上。

“傾宇,好茶不請朋友,豈不浪費?”方君乾反手一挑,就要擋開那未開折扇,繼續去奪他煮好的香茶。

“那也要看是怎麽個請法,請的又是何人了——”肖傾宇也不肯示弱,加重了力道,手腕一挽便又抵住了那只探來的手。

“不鬧了,沒趣。”方小無賴哼了一聲,便飛快收了手,卻在肖傾宇撤去防禦的一瞬間重新探了出去——

然而目標並非那壺好茶,卻換做了他手上的折扇。

肖傾宇手腕一翻便欲抵擋,可終歸失了先機,只覺手頭一空——方君乾一招小擒拿手便把扇子給奪了去。

只聽得一聲響動,扇子被那人倏然散開,擱在胸前略扇了幾下。

那雙星辰般的眸子逐漸低了下去——

扇面上有幾點桃花,飄飄灑灑,正隨著他扇風的動作,恍若化作了風中飛舞的蝶……

“這扇子可是傾宇做的?”

“閑時無聊而作,少閣主見笑。”肖傾宇淡淡應了,這才拈了袖袍,給這不請自來的少年斟了一盞好茶。

方君乾不是沒見過肖傾宇的畫。不論是碧桃圓裏的莫雨燕像,還是此刻飄揚飛旋的桃花,都讓他的心莫名地顫動。

“傾宇天縱奇才,不如將這扇子送我留念,可好?”

肖傾宇唇角噙了一抹促狹的意味:“拙作而已,來日方長,少閣主何必——?”

“來日方長,傾宇再做幾個便是,這扇子傾宇既然不喜,便送與我罷!”方君乾飲了茶水,就要把扇子往懷裏收。

肖傾宇一時只覺莫名其妙:自己何時說不喜此扇了?轉念又想,眼前人生性頑劣若此,大可不必與之計較,便不再理他,只自顧自啜飲著杯中清茗。

“傾宇……”方君乾見他如此,便不再捉弄於他,只是忽然間轉了語氣,“實則方君乾來此,是有一事相詢。”

肖傾宇略略擡了頭,隨即又低下眉,晃了晃翡翠茶盞,只是終究沒有再飲。

“傾宇那日在未央宮,究竟出什麼事了?”

方君乾原來一直不敢回想,故而也一直不敢去問。但是眼下,箭已搭在弦上,他不得不有此一問。

“當日之事,少閣主可是都說與閣主聽了?”肖傾宇的神色倏然凝重了起來。

“並無。”方君乾小心翼翼地回應,他總覺得眼前人心中不知何時便有了一個他無法觸碰的結,“當日之事,想來傾宇最是清楚,至於方君乾,似乎什麼都不曾記得……”

肖傾宇心下一嘆:“當日肖某被人下了藥,腦中自是一片昏昏沈沈,其他事又如何看得清楚。”

“我只想知道……是誰下的藥?”方君乾的眉峰驟然聚在一起。

肖傾宇道:“斯人已逝,少閣主又何必介懷。”

方君乾的眉又緊了緊,語調裏帶著明顯的不確定:“你是說……”

“是。”肖傾宇放下手中的杯盞,面上依舊是無悲無喜。

而肖傾宇說的話,方君乾從來深信不疑。

“肖某並不知道她是出於什麼目的,也許從一開始,她並沒有惡意。”有雲倏然飄過,拂去了一縷暖融融的天光,肖傾宇只覺周身有些微的冷意,“然而事已至此,肖某已無心追究。”

往事如煙,自隨風散。活著的人,何必執著?

“所以,你兄長離開碧桃圓也是她放出的消息,又是她冒死來八方城求援……”

方君乾的眉已聚成了一團,仿若重疊的刀痕。

“是了,除了傾歌,旁的人根本沒有換藥的機會。”

方君乾突然覺得肖乾宇有些可悲。自己救下的人,最終為了什麼別的目的而選擇置自己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