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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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地——任誰無端承受這些,想必都不會好過吧。

“可是傾歌卻沒有活下來。”肖傾宇提醒道。

方君乾點了點頭:“是因為她不願。”

“不錯。”肖傾宇為兩人重新斟了溫茶,“逝者已矣,少閣主實在無須為此傷懷。”說罷便是迎風一敬,像飲酒一般地將茶水一口灌了下去。

“傾宇……”方君乾凝視著他溫潤如玉的面龐,忽然端起茶杯,倒頭將茶水灌下咽喉。

醉茶與醉酒,到底是不同的。

茶,沒有醉人的功效。

然而此刻方君乾卻懶散地靠在椅背上,好看的桃花眼微微瞇起,水光盈盈,仿佛盛滿了點點星辰。

而肖傾宇,確是那個前往摘星的人。

溫存的時光總是格外短暫,此時更是為情勢所不容許。

因為傾乾閣尚未對未央宮逼婚一事給出一個明確地答覆。

四月廿一,夜近子時。傾乾閣主樓,燈火通明。

方韶昀抿了口清水,然後緩緩擱下了手中把玩已久的雕紋玉盞。

那雙托著茶杯的手,卻是穩極。也只有這樣一雙手,才足以撼動風雨。

素來倨傲不羈的方少閣主此時雖然也仍像平日般歪坐著,一副不著調的模樣,神色卻是肅穆起來了。不過他的眼底尚自存了些許暖意——因為他的右邊坐著那個謫仙般的少年——他的父親已不把他視作外人。

方閣主盯了他二人許久,這才發話:“乾兒以為,何謂臣民之道?”

答的人不假思索:“忠孝仁義,堅貞不屈。”後四個字是他自個兒添的,似乎更傾向於修心的範疇。

方韶昀面上的表情並未松融幾分:“君子成人之美,順遂人心,何況父子情誼。此番便是為父給你的最後機會,這一步棋怎麼下,全憑你來做主。”

末了又補充道:“為父相信,不論乾兒如何抉擇,宇兒定會助他一臂之力。”

那雙泛著精光的眼睛緩慢卻堅定地定在了白衣少年的身上,慎重之中隱隱有托付之意。

至少這目光中的意思在眼下是十分誠懇與真切的。

肖傾宇點了點頭:“正是。”

不是說只要方君乾想造反他就會陪著他胡亂闖蕩,推波助瀾,而是他明明確確地了解這個人必然的選擇。

方君乾並非野心家,只是一個單純地想要把握己身命運的主宰者。

對於亂世,破而後立,但卻有很多種方式。

聽得這一句,方君乾倏然勾了勾唇角,笑得好不邪魅:“父親與高玄鶴結交,想必也是看到了這一天。”

方韶昀道:“不錯。但若是乾兒欲承前約,為父亦可暗箱操作一番。”

此間之事,向來是無可無不可。——不論是生是死,那都是這個貪玩好游的皇帝陛下自找的。

忠孝仁義,向來只是明面上的說辭罷了。若是觀之於人間世,恐怕聖人也難以辨清。

況且此間世態,也都是因他而起。柳氏陰謀在皇家眼裏早就暴露無疑,再近乎完美的假象畢竟也還是假象,至少眼下皇帝還在,這假的便做不得真。

是要作真,還是要把假的變成真的,似乎在於他的一念之間。

方韶昀笑了笑,這種感覺著實是不錯的。

但當他這麼想的時候,顯然腦海中並沒有忘卻那樣尖銳猛戾的一雙豹子般的眼睛。

所以他即刻便喚了人來,從案上拿起一封早已寫好並且密封過了的書信:“把它交給高先生。”

肖傾宇的眉就這麼不動聲色地鎖了起來:

高玄鶴這一場豪賭,確是真本事。

……

一旬之後,恰是五月初一。

山雨欲來,風聲鶴唳。

朔北的芍藥花於一夜之間,全都謝了。

未央宮滅

朔北五月的天氣,總是在不經意間褪去了料峭春寒,就這麽忽然熱了起來。然而這一年的五月,陣雨降得格外多些,不但裹挾著夏天的驚雷,還隱約透出了些春的委婉。

大雨傾盆而下的架勢,像是要撲滅一團熱切的火。

江山嘶鳴戰馬,終究也在這一場場瘋狂地雨勢裏希了聲。

因為戰火還未燒至漠北,未央宮卻在頃刻間破滅了:

在另一場大火裏,古老的建築散發出濃重的焦味,被燒斷的梁木斜斜地墜落,再被卷進另一番火勢裏煎熬殆盡,只留下一片炭灰。

火起之後,朔北的天空才開始瘋狂地下雨,可是再多再強的雨勢也挽回不了昔日肅穆森嚴的未央宮。

因為這一場火,雖然沒有把整座庭院完全毀壞,卻燒出了未央宮意欲謀fan的證據。

所以,當方君乾一行人趕到的時候,只能看到一團團黑乎乎的痕跡,以及瓊樓玉宇的大致輪廓。大門外一只靈虎的眼睛已被燒得烏黑,再不能對任何人施加往日那逼仄的威嚴。

面對這一切,他只是深深地皺了皺眉。

方君乾很少像這般皺眉,因為在他看來這世間並沒有什麽事物可以奈何得了他。只有他在感到困惑的時候,以及面對肖傾宇的時候,他才會由衷地做出這樣的神態。

方君乾在困惑些什麽?

他沒有說話,只是轉過了身,雙手扶上肖傾宇的輪椅椅背,慢慢推著他離開這個尚且彌漫著各種難聞的氣味的地方。

善後之事,並不需要傾乾閣的少閣主親自動手。

“方君乾,”即便早知有此一戰,但當對方遭遇此等不戰而敗的打擊之時,肖傾宇仍舊是有著一縷淡淡的惻隱的心思。他動了動唇,輕聲問道,“你在想什麽?”

“我在想,她為什麽要這麽做。”答話人的眉峰依舊沒有舒緩下來,卻也用了十分溫柔的語調來與他說話。

肖傾宇擺了擺手,示意他停下。眼下,他二人正走到河邊。方君乾還記得,這條河流經未央宮,曾經沐浴在血色月亮的光華之下,流淌成紅色的血水。

如今,這條不結冰的河,竟然結冰了。乍看之下,與它周圍的千年不化的雪原並無什麽兩樣。

甚至連一點融冰的跡象都沒有。

“柳雲息乃是室韋遺孤,這一點自是無疑。他同柳禦風結盟,並奉柳禦風為國主,是因為只有國主才能將他畢生所愛之人奪回身邊——可是,柳禦風能夠給他什麽好處呢?”

肖傾宇的神情依舊是淡淡的,純粹得沒有一絲情感的變化。

如此一說,柳禦風便是因情起意,那與柳雲息並無半點幹系。

昔日容華難再,那冷宮中的老婦人,究竟是生還是死?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莫非柳禦風參不透?

一只雪白的鴿子撲扇著翅膀,穩穩地落在了他的肩頭。肖傾宇微微笑了笑,伸出手輕撫它柔軟的尾羽,將信箋小心地取了出來,遞給了方君乾。

紅色的小箋,染著輕微的桃花香氣。這便是不久前建立起來的桃花齋的來信。

“傾顏怎麽說?”肖傾宇問道。

方君乾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些,卻又霍然松弛了下來:“柳雲息夙嬰疾病,確是天生。”

肖傾宇正色道:“未央宮處於極寒之地,本不是宜居的地方。”

他忽然又嘆了一口氣:“既是如此,我們也就沒必要再查下去了。”

即便覆國之後柳禦風為帝,他柳雲息也依舊是室韋獨一無二的太子。若是柳禦風能夠傳他武藝,並且幫他活得更加長久,這樣的交易也並不是不公平。

只是,柳禦風是誰?

有誰見過他面具下的真容?

又有誰知道,戴著面具迎向世人眼光的未央宮宮主,究竟是不是現在的柳禦風?

方君乾替他裹緊了裘衣:“那柳少宮主呢?”

話音未落,肖傾宇卻是微微一挑眉,方君乾的唇便抿成了一條線。

身後有人踩著不算太深的雪,似笑非笑地望了過來。

便聽得一個嬌柔的女聲響起:“蕓夕在此。”

方君乾的眼裏流轉著一種說不出意味的情緒,有厭惡,有疏離,有怨憤,有唾棄——這樣一雙眼睛盯著柳蕓夕的臉,她卻也並不感到畏懼。

“你滅了未央宮。”方君乾的眼神微微凜了凜。

原本他還不敢確定,但是眼下她既然能夠完好無損地站在這裏,他便可以肯定這必是她做下的事。

放著好好的少宮主之位不去做,反而臨陣倒戈,一把火燒了未央宮。如今卻神態自若,仿佛什麽都沒發生一般地站在這裏,方君乾便知這女子並不簡單。

事已至此,柳蕓夕並不打算說謊:“是。”她頓了頓,像是在斟酌言語一般,隨即又對著方君乾露出了一抹微笑,“方少閣主可知,當年皇三子之事並非真有其事,不過是朝廷訛傳罷了。”

因為是從朝廷走漏的風聲,所以才會顯得撲朔迷離。

“真正去到未央宮的人,從來都只是一個女子。”

真正來到未央宮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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