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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境上一悲一怒,又難持平。無法評判的爭鬥,莫若不爭。”

——傾顏心底藏著“怒”?

這一點,就連方君乾都沒能判斷出來,然而肖傾宇卻再清楚不過。

這些日子積壓的怒氣,她不是沒有表現出來,只是借此良機,對他一人傾訴。

肖傾宇幽幽嘆了口氣,抿唇不語。

而眾人雖然聽不出這個“怒”字,卻為“莫若不爭”四字所折服,一時也提不出什麽異議來。

可是肖傾宇同高玄鶴以不變應萬變的態度,方君乾確確實實是讀懂了些。

於是第三局,勢必要引出兩位爭霸的主角來了。

第三局比試的內容,自然離不開武功的範疇。

而那二人又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未免誤傷,這一輪比的便是輕功。

柳禦風的“禦風十刃”之所以殺人如剪草,完全是建立在輕功的基礎之上的。因為速度極快,在對手尚未看清他的一招一式、更談不上應對之時,便已落入漁網之中,這才揚名天下。

而方韶昀呢?世人只道他武藝精純,內力深厚,卻真真不識此人之精髓所在。

說實話,這一場比試也可以當做一場試探,試探他方韶昀究竟有什麽樣驚人的實力。

兩人約定從桃林的一頭同時出發,去射殺盡頭的野鹿。這其中自然少不了一番打鬥,然而兩人必須從正面出擊,取得鹿角並先行返回者獲勝。

這個過程,實在無法讓眾人親眼見證。

他們只知道,最終拿著鹿角先行返回的,是傾乾閣的閣主。

“老夫年老啦,自然不及當年。”柳禦風假意咳了兩聲,回到青雲樓去就要沏一壺好茶。

方韶昀也是假意應承著,自顧自地回了自己的房間。

“爹?”隨後趕上來的方君乾大咧咧地坐在凳子上,伸手撈過茶具就要為自己和肖傾宇添茶。又趁著傾宇來遲,將兩人用過的茶杯偷偷交換了一下。

“這個老狐貍。”方韶昀仰頭飲了一整杯茶水,搖頭道,“為父本是有意相讓,誰料他最後竟然不惜自傷來輸這一場。”

原來方韶昀本是刻意保持著與柳禦風同樣地速度在風中疾行,卻不了柳禦風在離林外還有十丈之時身形一歪,那鹿角便也“不慎”落到了地上。外頭還有人算計著時間,方韶昀不可能再浪費時間把鹿角相讓,便硬著頭皮贏了這一場。

“雖然此事背後必有蹊蹺,然而方伯父日後畢竟已是武林的盟主,又焉知非福呢。”肖傾宇說罷,端起茶盞,眉頭微微一皺,然後放了回去。

“傾宇說的,可是將計就計?”方君乾撓了撓頭,眼睛卻一直盯著那盞茶,仿佛要把它看出個洞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肖傾宇轉了頭笑道,“這不是少閣主慣用的伎倆?”

方君乾:“……”難不成自己是被自己給擺了一道?

“此事還須賢侄替老夫多加留心。”方韶昀無奈道。對於肖傾宇,雖然無法給予十足的信任,但畢竟還是可以為他出謀劃策的一劑良方。

無雙點頭應承下來,心裏卻禁不住又沈了幾分。

——這個方韶昀,果然不簡單。

“伯父如今只須靜觀其變。”肖傾宇不動聲色地玩轉著茶杯,恰到好處地掩去了自己的心事重重。

桃林迷陣

大黎武宗帝宏元七年三月初九,宜祭祀,動土,交易,上梁。忌成服,除服。

算是一個吉日。

洛中青雲樓內,美人與美酒,一應俱全。

美人自然是風姿綽約的妙齡女子,可蓮步輕移間卻是一點聲響也無。

美酒也自然是珍藏多年的好酒,只是各桌的酒卻也各有不同。有濃烈之酒,也有清淡之酒,然而各樣酒的後勁都很足,大有讓人不醉不歸之意。

唯有美人同美酒,才合今日這般的場面。

也唯有懷揣獨門內功心法的美人與醉人的美酒,才最合武林中人的胃口。

新上任的武林盟主端端正正地落了座,將身前早已為他盛好的竹葉青一飲而盡。此酒性平暖胃,活血順氣,當是場上眾酒中最最適合他來飲的酒。

方韶昀此際已過了不惑之年。當他的目光掃向在場的各路英豪之時,那種無形的壓迫力與威懾力彰顯著他步至中年的獨特氣魄,不說傾乾閣雄厚的實力,單憑他自己一身武藝也絕對夠資本坐上這個位子。

方韶昀的身邊,有一女子雙手托著一個托盤,默默侍立。托盤裏靜靜存著一把精巧的弩。弩的一端刻作鶴頭樣子,另一端則雕了精密的鶴尾。弩身纏著簡約的紋路,一圈又一圈,似一排排卷層雲鋪展的紋樣,又像是一池秋水緩緩漾開得輕漪。

那是武林盟主的憑證。

這把弩,喚作紫金弩。

方韶昀的手輕輕撫過弩身,仿佛劃過情人細致的肌膚。他眸中的欣賞之意,任是誰人都能窺見,畢竟這弩出自五百年前的聊盟皇室,後又輾轉封存於大傾帝王之家。

紫金弩高貴精致而有靈性,不然也不會被選為武林盟約的信物。

然而他的手還沒有將弩完全握住,外邊便傳來了不和諧的喧鬧聲。

方君乾低低喚了肖傾宇一聲,暗道:“來了。”

是什麽來了?

肖傾宇輕輕垂下了眸子,不言不語。

隨即便聽到有人傳報長安大火的消息。由於火勢突然,又起於林木,一夕之間,長安城亂。

到底洛中離長安有一段距離,這火實則起在子夜時分。

傳聞當夜子時,長安城郊,銀鈴聲動,仿若萬鬼驚魂。

銀鈴,可謂是傾乾閣的標志。據說守林子的人家一口咬定這是傾乾閣有意縱火,因而告了當地父母官,便先遣了人來討個說法。

而為銀鈴之事陷入險境,這卻已是第二次。

同樣的手法使兩次,究竟該說幕後之人愚鈍不化,還是有人有意地反常道而行?但不論怎麽說,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堆出於岸,流必湍之;行高於人,眾必非之,自古便是如此。

被懷疑的自然不只是傾乾閣一派,作為最強勁對手卻一直和顏悅色的未央宮自然也脫不了幹系。

似乎他們也不介意被卷入事情當中。

是非曲直,最後總會有個論斷。

只是眼下這武林盟主大會怕是只能延期了。

方韶昀放開了那張弩,那雙眼睛卻是波瀾不驚,似乎在等待著什麽。

“銀鈴聲響徹桃林,此乃眾人所親聞,絕不會假。”來人還在申訴,也不理周遭人們由小而大的議論之聲,一雙眼直勾勾地迎著方韶昀的目光看去。

“可是傾乾閣沒有縱火的動機。”說話的還是那位天蠶教的右護法,那張黝黑的臉上擰著兩橫粗眉,看起來實在兇神惡煞,“而銀鈴或許是之前溯月樓之遺物,傾乾閣的人想要作亂必定不會如此明目張膽。”

“你怎敢肯定他們不會如此明目張膽?”那人也是寸步不讓,“如今傾乾閣主做了武林中的霸主,誰又敢拂逆他的意思?把事情做得明目張膽,不過是一種變相威脅罷了。可惜他沒想到我會來得這麽快,只要遲一步,他便握得了那張弩,便可以稱霸群雄了!”

“你不覺得你知道的東西太多了些?”方君乾微微瞇了眼,下一瞬便迅速出手試了他的脈息,又如風一般回到主座上。整個過程不過一秒,他卻斷定,此人是真的不會武。

方君乾略略一想,又道:“想不到你一介平民,倒是個孤膽英雄。”

這一回,那人卻不知怎麽接茬才好,便瞬間呆在原地。

“可惜卻不辨是非,實在武斷。”肖傾宇淡淡接道,言辭之間似與方君乾約好一般,有著一種常人難以窺測的默契,“在如此緊要關頭,聰明之人不會選擇作此不義之事。”

話鋒到此便是一轉:“但既然事關各大門派,傾乾閣已為武林之主,理應出面一探究竟。”

方君乾又道:“家父於此理應避嫌,不若將此事交與在下同肖公子,相信不會讓大家失望。”

兩人這麽一唱一和,言辭句句在理,眾人也是無話可說。

青雲樓正位於洛中,要去看他個究竟,並非難事。

肖傾宇建議由武林盟出面修繕長安,也算為民積福;又得高玄鶴暗中相助,這才暫且避開了官府的糾察,這事暫且不提。

只是等到傾乾二人揮鞭西向,才發現那起火的林子,正是他二人前世相遇的那片桃林。

肖傾宇只覺得隱隱的熟悉;方君乾卻在一瞬間皺緊了眉。

這事是針對傾乾閣的,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然而這片桃林實在有蹊蹺之處,又不便同傾宇言明,一時便苦惱了起來。

“方君乾,你在想什麽?”

有情人低眉所思,自是在想著一世情長。

“沒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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