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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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在想,為什麽縱火之人要選擇這片桃林。”方君乾俯身撚了一撮焦土,桃木香殘,已不能再訴斯人離愁。

“這片桃林,與你有關。”

“正是。”沒必要隱瞞,只是也沒必要言說。

方君乾看著肖傾宇,只見他正要催動輪椅緩緩開向焦林深處。那輪椅上的機關顯然又精巧了許多,走得穩穩當當,在柔軟的焦土之上碾出一條硬痕。

“你同孤煞護法倒是很熟?”

方君乾寸步不離地跟在他身後,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當然肖傾宇看不到。

可是他能感覺得到。

所以他繼續說了下去:“天蠶教臨陣倒戈的戲碼,倒是安排得好。”

方君乾一楞。

孤煞說了什麽話?他說的句句是在維護傾乾閣,又怎麽會臨陣倒戈?

他只是說,傾乾閣的人想要作亂必定不會如此明目張膽。

於是肖傾宇又問:“傾乾閣做過什麽事,是你方君乾所不知的?”

方君乾想了想,在遇到肖傾宇之前,他的心一直都是空落落的,又上何處去裝那些瑣事?

沈默半晌,他才微微有些窘迫地承認:“傾乾閣做過的事,方君乾一無所知。”

“不過,”紅衣少年忽然語氣一變,眸子裏盡是認真與專註,“方君乾敢肯定,我爹絕不是會做這種事的人。”

“那你覺得,你的父親,可是個好人?”聲淡如水,人靜如秋。

肖傾宇沒有否認,只是柔聲去問。

他需要理清的事情,畢竟太多。

“我不知道。”方君乾頹然應道,他自然知道能把傾乾閣一手做大的人,絕不會是什麽善人,“就算他是十惡不赦之人,卻也畢竟是我的父親。”

“肖某知道。”

“傾宇放心,不論是誰都不能再傷你分毫。”方君乾微微笑著,雙手自然而然地扶上輪椅的後背,雖然他並不需要人去推扶。

肖傾宇卻是若有所思般沒有接話。

有一種預感,指向方君乾,也指向他自己。

夜色已深,潑墨傾城。

桃林深處,沒有花,只有朽木。

桃花節剛過,滿林的花便一夜之間謝了,灼灼風華都草草化作了塵土。

墨色焦土,掩盡風流。

肖傾宇雖然看不見光,然而聞到風中彌漫的焦味,便是一陣痛惜。

但是這痛惜只是暫時的。像桃花這般寂寞的花,因被心懷叵測之人利用而雕零殆盡,本是薄命;倘若能救人,卻也是桃林之幸。

他的神色更加凝重了起來。

“傾宇,怎麽?”方君乾傾身去問,俯首之間卻是以環抱的姿勢,盡管他的手臂尚不敢去觸碰那人單薄瘦削的肩膀。

他卻已滿足。

“方君乾,你有沒有聞到一種羊皮卷燒灼之後的味道?”

羊皮卷產自西域或者至北一帶,隨著邊境貿易逐漸流入中原,非貴胄之室不得用。

方君乾便奇怪肖傾宇怎麽知道羊皮卷燒灼之味是怎樣的味道,但至少在前世,他還是皇子的時候,必然是聞過也見過的。

卻還是依言去找,果然在一片土地上找到了點什麽。

“有了。”

長劍出鞘,帶著特有的銀鈴聲響,在風中雀躍,煞是好聽。

“是什麽?”

“一張太極圖譜。”當然圖上字跡已然模糊不清,然而尚能辨認出魚眼所在,陰陽魚的色澤俱是暗淡,毫無生氣。

所以方君乾補充道:“沒有生機的太極圖。”

然後便有了肖傾宇的那一句“未知生,焉知死”。

“此話何解?”

“這是太極陣。”肖傾宇的手緩緩點在陰陽魚眼上,“我們要找到這個,才得以破陣。”

“找不到會如何?”

“有人會被困在陣裏,一輩子。”

“所以我們要讓他生。”方君乾露出了然的神情,沖肖傾宇笑了一下。

他的傾宇,此刻定有良策。

“太極圖陰陽相調,沖氣以為和。變化無端,死即是生,生即是死。

“然而畫面畢竟是靜止的,困鎖陣法的陣眼便是這魚眼所在之地,是為死地;而尋到死地,方能置之死地而後生。”

肖傾宇悠悠一嘆,卻不知幕後人在玩什麽把戲。

“那麽陣眼何在?那個被困住的人又在哪裏?”四下環顧,渺無人煙,就連林子也是破舊不堪。

“不知道。”肖傾宇放下圖譜,道。

方君乾舍不得他的傾宇有半點愁懷,當下便開始發揮他天馬行空的想象力:“或許是樹,或許是人,或許會有什麽標記也說不定。”

肖傾宇搖頭笑笑:“陰陽相沖之時,便是破陣良機。”

“依照五行之說,燒毀桃林,引火去木,方是由木生火,化而為土。此陣須得鎮土而破。”

“破土……”玄學這類方君乾向來不求甚解。

“破土者木。”肖傾宇道,“此處本是桃林,此陣著意於土,是故不能存。”

“原來如此。可是既然桃林已毀,何處去尋克土之木呢?”

“只須找到根部最為粗碩的兩棵桃樹即可。根深則水可濟,水濟則木能存。方君乾,黎明之前,摘下這兩棵樹最頂端的桃枝來。”

“可是這麽多樹……”方君乾頗有些頭大,這個任務實在太過艱巨,莫說樹木叢生,還要從裏頭找最粗碩的樹根,這豈非難於登天?

“木主東方青龍。”肖傾宇覺得有些好笑,看來這家夥是真沒讀過什麽玄學的東西;不過想來這樣驕傲的人,也不會去信什麽天命玄機。

肖傾宇卻不同。他雖然不相信命運,卻有辦法一窺玄機,然後主宰自己的命運。

是生是死,是抗爭還是遵從,取決於他自己的選擇。

事實上,要方君乾去辦的這件事並不是太難,因為這片林子裏的桃樹都已存活了千百年之久,古木居於故地,根越壯則越為挺拔,因此完全可以排除其他因素的幹擾。

所以方君乾在黎明到來前一刻鐘,便將桃枝帶了回來。

而肖傾宇則充分相信著方君乾的眼力。

看著天邊一縷墨雲將月亮也吞沒,方君乾下意識地湊近了些,與肖傾宇說話。

“傾宇,這些陣法都是從哪兒學來的?”

“太極陣是書中所見。但破陣之法也是肖某推敲所得,不見得一定有效,只是如今別無他法。”肖傾宇的聲音裏無悲無喜,聽不出一絲情緒,比暗夜還有清冷。

雖是這麽說,方君乾卻對他的判斷深信不疑。

世上沒有什麽事難得到公子無雙。

於是,方君乾便看到他的傾宇將八卦圖譜鋪展於焦土之上,又用桃木枝畫了一遍八卦圖。將桃木枝各自嵌入魚眼所在的位置,迎著天光雙手合十。

這是一個請命的動作。

實則到了此刻,肖傾宇已什麽都不需要再做。

大道無為,自然有為。

黎明是什麽樣的時刻?所有生靈都在這一刻蘇醒,等候第一縷天光乍破那最黑暗的夜。

光落在圖卷上,割裂了晨昏,蕩開了陰陽,也破開了傳說的太極陣。

從桃林迷陣裏走出來的,赫然是仙風道骨的玄機道長。

雲息未央

三月依舊春寒料峭,朔方更是帶著未融的冰封意味,和著風徐徐吹來。

關中清晨尤為寒冷。方君乾搓了搓手,解下了厚實的外衣,披在了無雙肩頭,然後就在他近旁半朽的桃木邊隨意倚著。

肖傾宇自然而然地拉緊了衣襟,眼神依舊認真而專註。

他在看著一個人,一個剛被他們從玄妙陣法裏救下來的人。

卻也是個活了千百年之久的人。

肖傾宇在傾聽別人說話的時候,神情總是格外專註,就連方君乾一直在他臉上流連的目光都不能引起他的半分註意。

那道長雖說是衣衫襤褸,狼狽不堪,卻掩不去那仙風道骨的氣質。長髯零散地垂下,帶著幾絲燒焦的味道,說故事的人卻只撫須長嘆,將所知悉數道來。

原來,玄機子道長昔日雲游四方,適逢路經漠河,卻算出血河之不測,恐時有變。作為順應天命而又信奉無為之道的玄機道長,既然窺得天時,勢必會選擇順應天時而為。所以他出逃漠河,卻不料被未央宮人生擒,鎖於秘密地牢之下。

——正所謂蔔卦者無法窺測自己的命途,玄機子自然也沒想到竟會有這一變。

這般靈透之人,也從地牢裏窺悟了些許玄機,這才就勢從地牢裏飄搖而出——自古便流傳有地脈之說,所謂“地脈互流通,出泉歧路各”,血河上游的地脈恰恰通往這片桃林的深處,於是道長便陰差陽錯地溯游至此,不想卻再度被太極陣所困。

“太極陣困你這老道士——還真是巧啊。”方君乾雙手交叉擺在胸前,面上一副痞子相,擺明了盡是揶揄。

玄機子腹誹道還不是陛下您惹來的禍端,臉上卻淡定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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