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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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絕對會知道,傾宇不高興,後果很嚴重。

“哎喲餵……你怎麽還不下來……疼死我了。”方小寶嘟囔著,雖然有點點點點點口齒不清。

小傾宇不答,孩子氣地撇撇嘴,一動不動。

“餵……”方小寶見人不答話,憋屈得緊,好像忘記了是誰惡劣因子爆發要撞過去害人的,“你叫什麽名字?”

“哼。”終於,換來了一個輕哼。

“我叫方君乾。”方小寶傻了,翻個身想戳戳身上的雪白團子,心道三歲了應該會說一點話了吧……(恭喜你猜對了,可是公子擺明了不想理你= =)

誰料這一動作小團子就從身上掉了下去,雪白的衣衫染了一點灰。就像是九天謫仙下墮凡塵般,方君乾這一動,算是將肖傾宇帶入了他的紅塵深處。

肖寶寶眉頭一皺,伸手打開戳過來的魔爪,掙紮著要起身,奈何腿腳不便,總也起不來。

方君乾疑惑地看著他怎麽嘗試也動彈不了的雙腿,直到一雙手將他抱起,才楞楞擡起頭來。

宮女將肖寶寶重新抱在懷裏,一臉歉疚。

“方小少爺,聽說其他姐妹們到處在找您,您又跑這未央殿來作甚。”語重心長,苦口婆心,只差沒求他趕緊離開別暴露小公子行蹤了。

可是方小少爺三歲大的年紀,打小不安分的脾性遠近聞名,哪能這般心思縝密啊……宮女特別想扶額長嘆,只得快些開溜。

“我……我來找他玩。”方君乾眼珠子一轉,編排了個自以為不錯的理由,卻迫得宮女在心裏頭默默吐了口血。

“你今天生日?”懷裏安靜了許久的小孩開口了,聲音帶點兒稚氣,也帶點兒岑寂。

肖傾宇可以發誓他只是隨口一問想快點打發人走,可是方君乾絕對沒有隨便一聽的覺悟,更沒有想走的意思。

“你叫什麽名字?”方君乾又問。打破沙鍋問到底是他最閃閃發亮的優點!

肖寶寶不耐煩了,在他心中娘親的地位比這個未來的媳婦高了太多太多。“如果你不想被皇帝罰,就趕緊離開這裏。”

“罰什麽?”從來天不怕地不怕的方小魔王,竟然被肖寶寶一句話給唬住了。當然,當時的他是不會承認看傾宇皺眉的樣子會讓他心裏頭很不爽快。

“總之我是為你好。”肖寶寶別開眼,一臉嚴肅。當然,三歲小朋友還沒有多麽縝密的心思,公子也一樣。他說這話,單純只是怕給彼此招惹上什麽麻煩,畢竟自己這身世,不足為外人道。莫誤了他偷見娘親的時辰才是。

然後……方小寶就在肖寶寶一臉嚴肅的威脅以及據說是為他好的好心之下乖巧地、灰溜溜地、不甘心地……離開了。

他的手上,還緊緊攥著白衣小公子身上掉落的一枚白玉螭龍暖玉。

事隔十九年。五月初五,端午節。

也是方君乾的二十二歲生辰,並大慶英武侯的大喜之日。

定國王府的後院,兩個清俊身影皆著紅裳,一站一坐,一低眉一擡首,憑欄天地之間,便是萬籟俱寂。

執了紅巾,兩相對拜。三拜而禮成,從此不離不棄。

落寂的小院,天地驟然縮小,獨剩了他二人。

“傾宇可還記得這枚玉佩?”方君乾從背後靜靜地攬過白衣端坐的人,右手微擡,掌心玉佩瑩潤的光澤就這麽坦蕩蕩地映入肖傾宇的眼底。

肖傾宇輕擡眉眼,迷蒙之下暗藏著一片清明的神色。

——他,究竟知道多少?

“呵呵……”一聲低笑采入耳際,還帶著幾分難以掩藏的寵溺。方君乾吻了吻他小巧的耳垂,不自覺笑彎了眉。“方君乾打小便不懂事,無意間沖撞了傾宇;但心思卻是單純得很哪。”單純到你摔我身上我都沒親一下作為補償,方君乾默默吐槽。

肖傾宇微微側了身救下耳朵,唇角微勾,牽起幾許無奈之意。只是先前的顧慮卻頃刻間消散,此人是方君乾啊,是同他拜過堂的人,是他肖傾宇此生唯一的……知己。

高山流水遇知音,肖傾宇何其有幸。

“傾宇……”見他半天沒反應,方君乾又要湊近,“我的生日禮物呢?”

肖傾宇拿了劍,假意要送與他,眼神卻是極為認真:“黃泉劍。”卻又在下一秒收回,緩緩撫過劍鞘上每一筆雕花紋路,指尖過處盡是點點靈光。

“送出去的東西豈有要還之理,何況侯爺也不稀罕。”依舊淡淡的聲音,卻叫方君乾苦著的臉瞬間燦爛起來。

“就知傾宇不會這般對我。”方君乾蹭了蹭他的臉頰,眼神裏是藏不住的喜悅。

“所以這禮物,也免了吧。”肖傾宇續道,清冷聲線裏透出的是一派悠然自得。

方君乾默默盯了盯黃泉劍,又盯了盯他家公子。最後哀哀一嘆:“傾宇好歹留下來陪本侯吃粽子吧,端午習俗,這要求不為過的。”

“留下來?倘使肖某沒有記錯,今日可是侯爺與蒓陽公主大婚的日子。”肖傾宇理了理衣襟,已是做好了離開的準備。

說起蒓陽公主,方君乾自知理虧,但是他覺得公子在這事兒上還欠他一個交代,於是便又開始悶悶不樂了。

肖傾宇不動聲色瞥了眼逃婚的某人,催動輪椅離開了王府後院。

皇城郊外,竹林仙境,綠竹環繞之下幾縷桃木殘香。

肖傾宇尋的這條路,恰恰是方君乾十七歲遇見他時走的那條路。

幽靜昏暗之所,雜草隨意蔓延,倒也別成一番景致。僻靜的林子固然荒無人煙,這才避過了王府的鋒芒,沒個人來尋。

可惜了這一苑美景,時常沒個人見。

方君乾自是熟悉此地的,那日他遇著肖傾宇後,隔幾日便會來此處尋人,奈何那白衣公子悄無影蹤,就此銷聲匿跡。直到後來,在了塵方丈面前鬧了笑話,他才想起可以派人去查肖傾宇這個人到底有什麽來頭——當真是受了那句“鄉野之人,不敢高攀”的騙。

或許,這般謫仙人,驚擾一瞬便已是褻瀆。十七歲的方君乾只想遠遠看著,如此而已。

方君乾輕輕撫過掌心暖玉,溫潤的觸感如那玉人一般,叫人心安。

我以前真是個很單純的人啊——心安了的方小侯爺繼續對自己吐槽,似乎這已成為一種習慣。

他家傾宇公子帶給他的習慣。

方小侯爺目不轉睛地盯著肖傾宇,看他分明的指節微微握起,一管白玉簫已舉至唇邊。清泠泠一曲《鳳凰臺上憶吹簫》,旋律淡雅之中見哀涼,時而如泣如訴,不絕如縷,時而慷慨激昂,一掃淒清之氣,卻更顯出幾分險峻與孤傲。

無端方自成一韻,無雙公子的曲向來隨心而至,靈動如山川,婉轉如詩畫。

“香冷金猊,被翻紅浪,起來慵自梳頭。任寶奩塵滿,日上簾鉤。生怕離懷別苦,多少事、欲說還休。新來瘦,非幹病酒,不是悲秋。

“休休!這回去也,千萬遍陽關,也則難留。念武陵人遠,煙鎖秦樓。惟有樓前流水,應念我、終日凝眸。凝眸處,從今又添,一段新愁。”

方君乾倚調拍掌而歌。當真愁煞了紅塵中人。

“休作這些傷悲兒女詞。”肖傾宇抽了個空,笑罵道。

又一輪曲揚。方君乾見狀,只笑了笑,立馬換了個詞去和他。

“荔粉初裝,桃符欲換,懷人擬賦然脂。喜螺江雙鯉,忽展新詞。稠疊頻年離恨,匆匆裏、一紙難題。分明見、臨緘重發,欲寄遲遲。

“心知。梅花佳句,待粉郎香令,再結相思。記畫屏今夕,曾共題詩。獨客料應無睡,慈恩夢、那值微之。重來日、梧桐夜雨,卻話秋池。”

倒有幾分安安分分的知音話頭,誰知他如何想。

肖傾宇無奈搖了搖頭,兀自續他的曲。

方君乾在他面前站定,桃花眼裏盛滿了璀璨星辰。“傾宇,”他笑,“這玉佩我便當你送與我的,便留我這兒不還了。若得討了這個作禮,方君乾也就歡喜了。”

“即便肖某不應,你又豈肯還的。”肖傾宇面無表情地輕輕掃了他一眼,接話道,“此玉……你且代我好生保管罷。”

方君乾險些問出口,然而這玉究竟有些來頭。那玉便是肖皇後在肖傾宇周歲時親自為他戴上的,白玉螭龍護其命,暖玉融融護其體。

自也算是皇後留給他的唯一的遺物。

肖傾宇擡眸微笑。方君乾……此生得你一人,便是搭上這條命,也是無妨的。

幸福的日子總是過得格外的快。

夜幕四合,肖傾宇說什麽也要勸方君乾回府。無奈之下,方君乾作出一副深明大義的模樣,向公子辭別。

說是辭別,其實就是這樣一句欠扁的話——“傾宇放心,我一定會回來的~”[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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