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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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容顏慘淡,面色蒼白,整個人仿佛一縷風中之燭,瞬間寂滅。

……

方君乾幽幽一嘆。當時的玄機子其實剛過而立之年,卻因洩露太多天機以致盛年白頭,從此便只能算及三年之內的事。而當時,他與傾宇之間的四年之約,才剛剛定下而已。

更罔論玄機子看透了無雙的前世命途,因為不過短短三年,肖傾宇已如袖手崖上那樹碧桃,轉瞬雕零,繁華散盡……

關於這個秘密,直到傾宇去後許多年,方君乾才無意間知曉。

如果,可以早一些知道的話……他方君乾定要逆天行道,扭轉自己的命途!

只可惜,這世上永遠都沒有那麽多的“如果”。

方君乾怔怔地望著黑暗裏的人影。他知道,所謂的宿命不過如此,他從不信天命。

然而,肖傾宇註定了命犯桃花,而自己則是孤星入命。他們,註定了要在一起,註定了情深不壽,緣深難許。

“雲息前些日子偶遇了玄機子大師,順便算了一卦,算得的卻是另一個人的卦象。卦曰:‘莫笑農家臘酒渾,豐年留客足雞豚。山重水覆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方君乾不解其意:“山重水覆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然,兜兜轉轉了這麽久,塵囂無盡,世事變遷,在紅塵中掙紮的我們可還尋得到那一處柳暗花明?

柳雲息淡笑:“絕處逢生。”

方君乾聞言只得苦笑,絲毫沒有了他原有的王者風範:“倒不如說是置之死地而後生。”

柳雲息不置可否:“至少現在,生死未決。依雲息之見,方少閣主不如先應下這門親事,至於其他,我們從長計議。”

數日之後。

午後的陽光卷起漂浮在空氣中的一層細碎的塵埃,帶著愜意的溫度輕撫在雪地上的每一個角落,歲月靜好如初。

沒有幽谷清泉,沒有鳥鳴山澗。在這樣的酷寒之地,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也實在是情理之中。

然而,人們還是能夠享受著安然恬適的生活,這樣便也就足夠了。

山崖之上,是一片蒼茫。蒼穹靜默無言地守望著可望而不可及的雪原。山崖之下,一處隱秘而破落的寺廟裏,香火並不旺,只有一縷輕煙裊裊蒸起,好似虛幻。一如既往的清冷寂靜。一位白須長髯的老和尚輕輕撣去了落在蓮臺上那尊舊佛像身上的灰塵,理了理袈裟下擺。

他轉過身,徑直往寺廟後苑裏走去。陽光輕輕打在他的身上,竟是一片柔和。

了塵方丈歷經了五百年風霜,終究是看破了紅塵,長命不衰。一晃眼,歲月便作了那過眼雲煙散。文成帝即位後沒過多久,他便決意雲游四海,淡出塵世。

風雲變轉,大傾大相國寺在當年的混戰之下難逃厄運,終是化為了一片廢墟。

沒有人知道,五百年間佛教界泰鬥了塵方丈竟選擇在這座破落的寺廟內避世而居。

回廊轉角,破落的院落內。

有一清貴少年雪袍玉帶,靜坐於一樹菩提之下,與雪原的背景顯得那樣相襯,叫人不敢打擾,生怕闖破了一場如臨仙境般的幻夢。

白衣公子眼罩白紗,安然跌坐於一把華貴輪椅之上。靜若處子,淡若謫仙,孤立於世。

寒風陣陣,卷攜了一縷幽香,漫溢開來。這漠河一帶是絕沒有什麽桃花的,然而無雙身上的冷香卻叫人聯想起一片緋艷桃林,帶著三分的妖艷與七分的孤寂。

“公子。”了塵緩緩走至他身邊,眼帶嘆惋之意,似要言語,卻終究說不出什麽話來。

肖傾宇雙手合十優雅一禮:“大師。”

雖然知道肖傾宇眼盲,了塵還是雙手合十還以一禮。那張絕美的容顏帶著說不出的繾綣倦意,分明剛剛入世卻已然淡出紅塵,這個少年的命格實在叫人嘆惋不已。

“公子,外面風大,老衲方救回你一條性命,莫要再染了風寒。”

肖傾宇只笑了笑,雙手覆上輪椅,用力一扭,轉向屋內。

“大師救命之恩,肖某謹記於心,永世難忘。”

看著那個倔強的背影,了塵依舊只是一聲嘆息:“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阿彌陀佛。”

回到屋內,了塵掩上了門窗,替他摘下了蒙在眼上的黑紗。肖傾宇雙眸緊閉,眼睫翕動如蝶翼。

“公子可否感受到光亮?”

肖傾宇輕輕闔眼,聲音冷定:“未曾。”

了塵覆又替他蒙上眼,只道是天意不饒人。

是誰執意在三途河畔等待了五千八百四十個日日夜夜,只為換來一場最後的相見。

是誰選擇在奈何橋頭無盡地守候,只為在繁華落盡之時與君再度相擁。

是誰長立在望鄉臺前一遍遍回望你前世的容顏,只為踐行一個上窮碧落下黃泉的誓言。

是誰心甘情願、傾其所有,只為見證一場滄海桑田的蛻變。

——公子無雙在面對輪回轉世之時的又一次任性,難道不害怕遭天譴麽?

……

“公子可相信輪回之事?”

肖傾宇淡然應道:“為何不?”

然而,神容一斂,孤傲而淡漠,“只是人生在世,無所謂因果循環,亦無所謂輪回三界。肖某要的,只是守住今生今世。”

“公子知有天意卻不信天命,實在可嘆。”

“肖某並不是在逆天而行。”肖傾宇依舊是那樣波瀾不驚的模樣,然而身上已逐漸染上一層令人不寒而栗的煞氣,莫名有些發冷,“只是成敗並不在天,而在於人心。所謂七分人力,三分天意。心不變,萬物皆不變,命由己造。”

了塵又是一嘆——

不寬恕眾生,不原諒世人,苦的是你自己。

寬恕了眾生,原諒了世人,苦的還是自己。

“公子前世所為觸怒了天威,轉世之時又不從天命,故而有此一報。”了塵忽而扯開窗幔,讓日光打落在破落的小屋內,目光被時光拉長到未盡的遠方,“老衲能為公子做的,也只有這麽多了。”

“傾歌雖亡,大師救下肖某和傾顏已是不易,又為肖某治眼,肖傾宇此刻只有感激。”肖傾宇的笑容如空谷幽蘭般靜好。

了塵看著他,仿佛還是當年十五歲學成歸來、名動天下的那個公子無雙。深謀遠慮,智計過人,卻尚未參透愛恨情仇;心道五百年前若你肯聽我一言,又怎會落得這般下場。

正所謂情深不壽,慧極必傷。

——罷罷罷,都道是天命難違。

是夜。黯淡的月光輕輕灑下,碎銀一般散落,優雅寧靜。

一如他的白衣,在月光下依舊不染纖塵,柔和清雅到了極致,卻驀地生出一種哀婉來。月華下的肖傾宇,宛若是幾欲乘風歸去的謫仙人般,在歲月的洪荒裏顯得那麽不真實。

世人常言,越美的東西,越容易破碎。譬如生命、夢想,還有情。

情之一字,仿佛一張天羅地網,將天下人圈在了這樣一場無法逃脫的劫難裏。

——若是參不透,則癡纏一生無怨無悔,終不谙宿命難覆,九死一生。

——若是參透了,卻嘆當時只道是尋常,看破紅塵傷心淚,萬劫不覆。

如今的公子無雙,參不透這世間情惘,悟不得誰癡念成空。

他安然跌坐在華貴輪椅之上,柔和目光輕輕落定在眼前淺綠紗裳的女子肩上,似是安撫,又似無奈。

盡管,他的眼,依舊看不見一絲光亮。

“傾顏願一生一世追隨公子。”傾顏一笑,明艷動人。

“只要公子無事便好!公子可知,傾顏此生只求能夠陪在公子身邊,照顧公子,守護公子不受一絲傷害……”她聲線輕顫,道出此生執念。

“傾顏的命本是少俠救的,傾顏今生有幸遇見公子,除卻守護公子,已別無他求!”她只能芳心暗許,卻始終不能走進他的心底……

肖傾宇輕輕一嘆。早料見跟著自己會讓她們姐妹倆受苦,又何故應下了這樣的請求?

說到底,自己也只是一個絕情之人。

要完成一些很艱難的事情,就必須要犧牲一部分人,哪怕是一條年輕的生命,就這樣在風華正茂的年歲裏,香消玉殞。

肖傾宇不知該如何安慰,只能默默地陪著她傷心難過。

“其實,公子不必為我們難過。”傾顏就連哭也是極為安靜,沒有帶上一絲啜泣,只是任憑青衫濕遍,仿佛根本就沒有意識到自己在為誰淚流滿面,“姐姐走了,她就可以一直陪著少俠了……”

想起傾歌輕綰柔發,在桃花樹下聽肖乾宇吹簫的日子。那一年,碧桃園裏的桃花開得那樣絢爛,仿佛可以常開不敗,經年不雕。

那灼灼桃花,也許清寂太過,也終會等到屬於它的幸福。

她輕輕回首,楚楚目光投向輪椅中的清貴少年,半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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