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7 章節

關燈
哀傷半是執拗:“姐姐一直愛慕少俠,如今也算完成了少俠的遺願,可以隨他共赴黃泉了。”

肖傾宇心中一痛。仿佛曾經有過這麽一個人,與自己耳鬢廝磨、溫聲細語,卻是字字錐心——若你乘風歸去,我必生死相隨……

“若真有那一日,你的記憶中可否有我?”

“若真有那一日,方君乾定會守護好你所重惜的東西,然後便隨你而去。”

“若真有那一日,你一定要在奈何橋邊耐心等我,千萬別走得太快太急。”

“若真有那一日,方君乾一定會上天入地追尋你,無論窮極碧落還是下墮黃泉……”

好熟悉的一番話……冥冥之中,究竟有沒有生死輪回,有沒有命中註定……

五百年裏有多少人翻閱過那本承載了太多過往與癡情的《傾乾錄》,忍不住望月輕嘆:——此情,上窮碧落下黃泉;怎奈,兩處茫茫皆不見……

是誰一笑傾城的邂逅,終於傾了天下,亂了繁華。

肖傾宇一陣眩暈。

傾顏的目光癡纏上白衣公子的三千青絲,低聲喃喃,似帶了幾分羨艷:“這樣,他們就可以在另一個世界裏,長相廝守……”

是誰說,得成比目何辭死,願作鴛鴦不羨仙。

憑誰問,公子無雙精通音律,琴簫雙絕,卻終究,未成鴛鴦曲。

肖傾宇輕輕闔上眼,靜默地宛若一副沈寂千年的水墨畫。

畫卷掩不住流年,公子無雙的妙筆也寫不下自己的流年。

他太累了、實在太累了……

傾顏起身,扶住那張華貴輪椅的椅背,纖纖玉指撫過上面的騰龍紋樣,聲音溫柔如水:“公子,睡吧。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六月初一。未央宮。

觸目盡是一片喜慶的紅色,妖艷如蓮。看著這番景象,方君乾卻不由得想起傳說中的紅蓮幽獄,一個被紅蓮幽火燃盡的地獄。

正廳之上,沒有太多的親戚好友,有的只是未央宮子弟和少部分傾乾閣下屬。

靈虎堂前,赫然坐著佩戴青銅面具的柳宮主,以及自己的父親——傾乾閣主方韶昀。

新人紅袍喜服,男的豐神俊朗,女的國色天香,當真郎才女貌,端的是一對璧人。

一如當年,蒓陽公主下嫁之日,只是缺了那些前來賀喜的文武百官,也缺了身著紅衣的公子無雙。

原來不論是居廟堂之高,還是處江湖之遠,都難免身不由己。

只有當一個人變得更加強大,擁有了力量,才有資格掌控自己命運。

方君乾微微瞇眼,戲謔的眸子仿佛隔了萬重迷霧,看著這一場與五百年前如出一轍的鬧劇。

只是這次,想笑,卻再也笑不出來了。

方韶昀居高臨下,儼然與之前慈父的形象判若兩人。方君乾不解,然而也不想多問。那是他的父親,他相信方韶昀一定有著他自己的理由。

人員到齊,一切準備就緒。這一次的婚禮顯得過於冷清了些,那鋪天蓋地的紅,卻顯得更加冷厲,絲毫沒有了喜慶的意味。

婚禮司儀說了什麽他全都聽不清明,就那麽傻楞楞地佇立在廳前。直到新娘子怯怯地扯了扯他的衣袖,他才恍然驚醒。

所有人都用一種怪異的眼神打量著他。

司儀用那種特殊的略微嘶啞的嗓音再一次高聲說道:“——一拜天地。”

柳蕓夕優雅躬身,玲瓏身段叫天下女人羨艷不已。

方君乾一怔,腰桿依舊挺得筆直。

他擡眼望向上位的方韶昀,似是請求似是埋怨;然而恰好觸到父親淩厲的眼光,咬了咬牙,終於彎下了腰去。

“——二拜高堂。”

方君乾安靜地回想前夜柳雲息的話,與新娘子一同躬身一拜。

方韶昀滿意一笑,自己這個兒子,終於還是有長進了。

“——夫妻對拜。”

兩人同時轉身,柳蕓夕眼波含笑,嬌羞可人,粉面生春。

方君乾看著她盈盈美目,心中一痛。

自己究竟是在做什麽……如此害人害己。誤了自己,也誤了別人的一生。

——“只要你答應聯姻,未央宮便與傾乾閣一起統一武林。”

——“我不需要。”

——“待得山回路轉,方能柳暗花明。否則,一切都是徒勞,百死難回。”

——“好,我答應你。”

答應你娶了她,你卻還沒有把我的傾宇還給我。

這不公平——

方君乾忽然回過身:“素聞你柳雲息講求信義,那麽,等他回到我身邊之時,方某再與柳少宮主完婚。”

於是在眾人的註視下,走出堂去,始終挺直了腰身,昂首闊步,紅衣倨傲,竟沒有人敢阻攔。

堂前明月下,方君乾一陣劇烈地咳嗽,頓覺心痛不已。

傾宇,傾宇……世人都說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嬋娟。可是方君乾卻耐不住這兩地相隔。

傾宇,我真的……好想你。

當這種想念深入骨髓之時,究竟……明月何時照君還?

六月初一,傾乾閣少閣主方君乾與未央宮少宮主柳蕓夕大婚之日,新郎卻在三拜禮成之前選擇了逃婚。此事一出,震動整個武林。

這次的婚典沒有通知任何幫派,幾乎是秘密安排的。然而方君乾逃婚的消息卻擴散得非常迅速,這其中的有心之人又不知有多少。

是結盟,還是成為宿仇。許多幫派都開始眉來眼去,暗中勾結,只幹等著一個未知的結果。

未央宮。偏堂。

“雲息,”柳禦風的眼睛透過青銅面具居高臨下地看著身前男子,冷定到沒有一絲的溫度,更談不上什麽血緣親情,“為何要放走他?”

藍衣公子嗤笑一聲,顯然也未把這個柳宮主放在眼裏:“他對我們有用,為何不給他留一條生路?”

“不是‘我們’,只是你一個人而已。”柳禦風打斷他的話,負手而立,雕梁上盤踞的靈虎目光森然,使得氣氛更加壓抑沈郁,“放他走,你可有想過夕兒的感受?”

他轉過身來,目光赫然如靈虎一般狠戾,“息兒,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柳雲息微微挑眉,喜怒難辨:“你我本就是一條船上的人,問這麽多作甚?我只是在幫你奪回你想要的東西,難道你如今不想要了麽,國主?”

——方韶昀已經答應出兵相助,統一武林。這是我們制定好的計劃,如今你卻要放棄了麽?

“那好,我便只問你一個問題——聯合傾乾閣統一武林之後,你又有何打算?”聽見“國主”一稱,面具下的劍眉不由微微一蹙,只好壓低了聲音以便於掩藏自己久積於心的怒氣。

這對所謂的父子,未免太過名不符實。

畢竟他們只是恰好走上了同一條路,彼此利用而已。

柳雲息斂了斂神容,話語間是與他清瘦身形所不相符合的睥睨天下的霸氣:“倘若整個武林都在我們手上,那麽皇家禁軍又豈在話下!”

——大黎尚武的傳統讓統治者放松了對江湖的警惕,獨獨設了禁軍留守。然而這血雨腥風的武林才是真正的臥虎藏龍之地,任誰有了反心,只要拿下整個武林,自可輕易將天下納入囊中。

而這個分崩離析了數百年的江湖,是時候歸於一統了……

“你準備拿方君乾怎麽辦?”依舊冷淡的話語,卻褪去了幾分怒意。

“方君乾?”柳雲息轉過身去,“如若不是夕兒愛上了他,不顧一切為他求情,你又怎會放任我如此‘胡作非為’?”

“方君乾的弱點,就在於他對無雙的一片癡情。”他忽而歪頭笑了笑,“關於這個‘情’字,想必你這一輩子都參不透罷?”

柳禦風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迎著屋外柔軟卻淒冷的月光,緊緊闔上了覆雜的眼眸。

走出房門的一瞬間,柳雲息忽而一嘆。如此放虎歸山,不過是他與方君乾之間的一次博弈。

不錯,柳雲息的確是一個瘋狂的賭徒。

可他賭的,卻是肖傾宇的命。

七月,未央宮正式以為害民間之罪,宣戰江北幫派天衣會。另一邊,傾乾閣調派兵馬增援,對於未央宮而言自是如虎添翼。兩路人馬合力進攻,勢如破竹,大有攻城拔寨之勢。

江湖人士紛紛慨嘆——這個武林,徹底變天了。

天道無常

在肖傾宇的記憶中,不論外邊的世界如何的天翻地覆,總有一片土地是永遠寧靜而安詳的——那個曾經的家,永遠都是那般處變不驚地存在於天地之間,茂林修竹,桃枝灼灼,四季輪轉之間易聞花開花謝,卻難辨雲卷雲舒。仿若一處隔絕塵囂的世外桃源,想來三山碧落之仙境大概也不過如是,微風輕卷之下便掩去了這亂世中所有的繁華。

有一位堅毅沈斂的兄長守候在自己身側,為他遮風擋雨,代替早亡的父母給予他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