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開陽坐在椅子上，陳孝正坐在他自己的床上。窗戶關著聲音進不來，屋子裏只剩倆人的呼吸聲，日光燈明晃晃在頭頂照著。

許開陽拖著椅子往前移了一點兒，陳孝正同時往床尾移了一點兒，兩人之間距離不變。無奈到鼻子噴氣，許開陽大手一伸拍床板：“你躲我幹嘛啊？剛咱倆不是都說得很明白，我有情你也有意，咱倆就……那啥不就得了？”

陳孝正扭過頭眼睛盯著斑駁的木桌面，過會兒又轉到一邊去：“我可沒說那什麽你……”

“你是沒說過那什麽我，你是默認了。”被他的樣子逗樂了，許開陽湊過去坐到他身邊，胳膊肘碰著胳膊肘，感覺到陳孝正的身體輕顫一下，就把胳膊往更近地挨。“你那什麽我，我也那什麽你，咱倆親都親過了你可不能不認賬啊。”

陳孝正猛地偏過頭：“可是男人和男人怎麽可能，這樣不對。”

“阿正，”兩手捧著他的臉，直望進那雙漆黑的瞳孔裏，許開陽認真嚴肅得像在述說自己下半生的命運，“我不知道我們這種感情會持續多久，但我想把你畫在我的生命裏，越久越好。”

“可是我……”

沒等他說完，許開陽傾身吻住他的唇，不同於之前的急切掠奪，這次的吻輕巧淡然，只是輕輕貼著他的嘴唇。陳孝正閉上眼睛感受許開陽帶來的溫度，腦子裏翻畫片似的翻過幾個月以來的畫面，嬉笑打鬧，夜半交談，像安靜盛開的花拉著他沈進面前這個男人帶給他的世界裏。有種沖動在胸腔裏橫沖直撞，四壁卻柔軟地沈靜地包裹著，矛盾的情緒在心裏翻攪。

“你不知道我第一次看見你從我和老張面前走過，老張說的話都沒聽見。你就背著那個牛仔包，背挺得多直表情那叫個嚴肅誰都不放在眼裏，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老張說，哎呀你看這小子一看就是個書呆子比不過許公子你，我心裏覺著他說得對，但眼睛就跟著你直到看不見人。那會兒知了叫的聲音多響，現在快立秋都聽不見了。”

陳孝正嘴角勾起點弧度：“你那會兒就……就有心思了？”

“或許吧，”許開陽笑得開心，額頭抵著他額頭，“還有你不抽煙，聞見煙味臉皺的跟話梅似的。看見誰的臟內褲堆在凳子上得兩根手指捏爆炸物似的拈起來，宿舍一臟就打掃，那泡的都快長毛了的煮面鍋也叫你一起端去洗了，我心裏就想這人可真怪啊，跟掃除大媽似的。”

“你才掃除大媽！”倆人正牽著手，陳孝正手上使勁捏得許開陽生疼，許開陽硬撐著不喊疼臉上還是笑嘻嘻的。

“就是張開問你跟曾毓是什麽關系那回，我在上鋪聽得那叫個抓心撓肝啊，曾毓這女人一臉心高氣傲勁兒我就沒想明白你咋能跟她交朋友，那會兒你說你倆沒什麽，我心裏七上八下的水桶才算灑個見底兒定下心。不過就是那個晚上我知道我心裏有了誰，念著誰，想著你人這麽正經肯定不會答應，我就看著你吧，你過得好我就覺得好。誰知道你今天還跟曾毓在飯堂氣我。”

“我沒有……我們真的只是朋友，而且曾毓這人不壞。”陳孝正低低地說。這回輪到許開陽橫眉豎眼：“她對你不壞那是她對你有意思！我看就是想把你召回家做個上門女婿。你跟我在一起試試看，她肯定轉眼就翻臉！”

陳孝正搖搖頭：“開陽，我們這樣不對。”

許開陽正要反駁，門外傳來張開跟小胖打鬧的聲音，陳孝正馬上甩開他的手要起身，起得太急頭撞上上鋪床板，“砰”一聲悶響疼得他又坐回床上。張開進門的時候正巧看見許開陽捂著陳孝正的腦袋揉，三兩步奔過來神神秘秘地說：“我剛才聽到一個消息，阿正你走桃花運咯！”

“什麽桃花運？”許開陽皺眉，陳孝正偷瞄他一眼。

張開這時才發覺許開陽也在，一臉尷尬地轉身要開溜：“沒什麽沒什麽，我開玩笑呢，刷牙去。”

一把揪住他衣服，許開陽把人拉回來：“開你個大頭鬼，好好說！”

張開為難地退回來，手撫了撫許開陽胸口：“你別生氣，會說的會說的。話說你跟阿正說開了？不鬧別扭了？”

胳膊一伸勾著陳孝正肩膀，許開陽揚了揚下巴：“兄弟哪有隔夜仇，再說我倆本來就沒吵架。”

“那就好。”張開賠笑，“那先說好，你聽了不許打我，因為我只是知道點兒八卦。你也……別跟阿正生氣吧，畢竟這也不是他的錯。”

許開陽聽得一頭霧水，張開清著嗓子往後退了退：“之前鄭薇不是拜托我打聽阿正的消息麽，她叫我去禮堂門口見面，我把阿正的情況給她說了，她居然說……”

吞了口口水，張開擠著眉毛說：“……她說阿正以後就是她喜歡的人。”

“啥——？！”

下午上課時間到，陳孝正收拾了書本準備出門，許開陽翻身從床上跳下來也挎上書包跟著他走出寢室。停住腳步看著許開陽，陳孝正斂著脾氣問：“你下午不是沒課嗎？怎麽不跟他們一起睡午覺。”

無所謂地上前攬住他，許開陽理所當然地說：“睡午覺這麽浪費時間的事我可不幹，今天跟你旁聽去。”

陳孝正別扭地掙了掙，沒掙開：“昨天是吃多了想散步，前天是有個在我教室隔壁的同學找你，還有什麽借口沒用過？”

幹笑兩聲，許開陽換上一副受傷的表情：“阿正，我可是你男朋友，看看咱們這麽大一校園，有你這麽對待男朋友的嗎？”

陳孝正嘴張了又合，想反駁又不知該怎麽說，憤憤把頭扭到一邊嘟囔：“我沒答應過要跟你好。”

“你想哪兒去了，男朋友可以解釋為男性朋友，我們是朋友吧？”許開陽湊過去開導，晃晃他，“再不去你可是要遲到了。”

心裏清楚他是暫時過不了心理上的關卡，許開陽暗地裏唉聲嘆氣，明明兩情相悅卻不能交往，只能一點點軟化對方。不過能隔三差五背著人偷個吻，他也算滿足了。自從知道鄭薇喜歡上陳孝正他就變著法兒找借口跟陳孝正一起上下課，想要徹底杜絕鄭薇接近的機會，幾天下來倒確實沒碰上那個小妮子。

扯著陳孝正穿過小花園走小路，為了躲鄭薇許開陽可下了不少工夫，正暗自得意，可真是想誰誰到。斜刺裏蹦出個姑娘嚇他倆一跳，正是那瘋丫頭鄭薇。

“陳孝正！”看也不看許開陽，鄭薇陽光明媚地笑，“好巧啊，你是要去上課嗎？我跟你一起去旁聽好不好？”

腹誹著這樣都能被你找到鄭薇你好去讀公安大學了，許開陽擰著肩膀擠到兩人中間皮笑肉不笑地說：“鄭姑娘，你個土木工程的課程那麽重，還來旁聽建築設計，擠得出時間學嗎？”

鄭薇臉刷地換上另一幅表情，同樣笑著回：“我勤奮刻苦，這點課程當然不在話下啦。”說著偏過腦袋去看他身後的陳孝正，“你們班我可就只認識你了，到時候坐你旁邊可以嗎？”

許開陽跟著往旁邊偏了偏擋住鄭薇：“不行。”

“許開陽！我是問陳孝正又沒有問你。”鄭薇氣鼓鼓地叫，“不幫我就算了，擋在中間算什麽事兒啊。”

也覺得自己做得有點超過，知道陳孝正不想讓別人發現他倆的關系，許開陽平時在別人面前挺註意的，但也不能看著自己的男朋友——自認的，反正遲早是他的人——被別人調戲追求。又要對付情敵，又不能被別人察覺，可是讓許開陽不知該怎麽做的好，總不能直截了當告訴鄭薇他喜歡的人是我許開陽。後面有只手抓住他手腕，陳孝正一聲不吭拉著他繞過鄭薇往教室走，忽略身後女孩子氣急敗壞的叫嚷。

許開陽那叫個高興啊，這不是表態是什麽。勾著陳孝正肩膀把人箍在懷裏，革命雖然尚未成功，但也只差幾步之遙，他仿佛已經看見美好未來的曙光。

“阿正，”他在陳孝正耳邊輕聲說，“我真是太喜歡你了！”

陳孝正埋頭走路只能看得見側面，耳尖卻紅了：“別老說這個，你很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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