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把那本小冊子還回去，許開陽連第一頁都沒看完，他是那種天生沒法好好學習的人，若要他老老實實坐下做點學問比要他命還難。考上大學已經是他的極限，就這，虧得家底殷實，老爺子想讓自己的繼承人多學點能耐，費老鼻子勁兒還塞了不少錢才能送他進去大學校門。

他們跟陳孝正關系好了，偶爾在一起開開玩笑聊聊女人。張開見陳孝正最近跟曾毓走得很近，宿舍熄燈後的夜談裏特意提起來。

“阿正，你跟曾毓到底什麽關系啊？”

本來平躺在上鋪的許開陽悄悄把腦袋往床邊偏了偏，好聽清下鋪的回答。

半天沒人答話，張開又叫了兩遍阿正阿正，陳孝正才低聲說：“我們是朋友。”

“朋友？我好幾次見你跟她一起在飯堂吃飯，下課還一起走。”許開陽忍不住說，語氣莫名其妙的奇怪。張開耳朵靈聽出來他音調不對，怪聲怪氣接道：“許公子，你這就不對了。這男女朋友關系都是從朋友開始的，不像你跟鄭薇啊，這從量變到質變到什麽時候才能完成。”

“嗤”地一聲，不知是誰憋不住笑，許開陽想起自己立過的字據，臉上掛不住了沒好氣地嚷：“這正審問阿正呢你扯我的事幹嘛，哎阿正你快點回答。”

“真的沒有什麽，一直就沒往那方面想過。我來讀大學就是為了好好讀書，這些事沒有興趣也不想去管。”下鋪傳來的聲音悶悶的，床架晃了晃，許開陽伸出頭去看，陳孝正已經從平躺變成了面朝墻的姿勢。

他朝張開噓了一聲，張開立刻會意地下床跑過來，手扒上陳孝正肩膀：“那你就沒有一點點青春期的那個的萌動？這哥們兒可就不信了啊，一個男人要是一點兒都不想那事那還叫男人嗎？你要是對咱院裏長相奇葩的女生沒興趣，許公子愛慕的鄭薇長得不錯吧，你看著她也沒有感覺嗎？”

許開陽急了，探出半個身子來伸手去打張開：“說過叫你小子別多嘴，瞎叨叨什麽呢，鄭薇是你能掛在嘴上亂講的嗎！”

“哎哎別打，怎麽這麽小氣啊人鄭薇現在還不是你女朋友。得了得了，不說就不說。”張開擋住許開陽的手，繼續去鬧陳孝正，“阿正啊，改天我給你幾個片子看，看完你再說感受好不。你要是看完那片子還沒感覺，我可是要懷疑你不舉咯！”

“張開！”陳孝正猛地坐起身，不耐煩地撥開張開的手，“我已經說過了我對那方面不感興趣，也不想感興趣。”

氣沖沖說完人碰地倒回床上，依舊是面朝墻不理人，惹得床架又晃兩晃。

許開陽想到個事，他口裏有些發幹，心和身體都繃得死緊，一句問話在喉嚨口轉了又轉。寢室裏忽然靜下來，張開沒回自己鋪兒，還在陳孝正床邊弓著身子，他忽然開口，聲音有點兒打顫：“那啥……你不會是，喜歡男人？”

這一問正好問到許開陽沒出口的那個問題，一下子就像放開了剛才的束縛，但整個人非但沒有放松下來，反而心跳得更加厲害。他大氣不敢出一口，聽見陳孝正不悅地回應：“不是！”

“不是就好，不是就好。當哥們兒沒問過啊，你跟曾毓的事不想說就算了。”張開打著哈哈回到自己的床上躺下，許開陽長長出了口氣，他閉上眼睛。

他寧願將剛才心中的這種惴惴不安歸結為擔心貞操不保，也不敢去多想自己為何從一開始問到曾毓和陳孝正的關系起就泛起一股情緒，過山車一般隨著那人的回答上去下來，被揪得死緊深深牽動。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許開陽默默念叨著拉上被子蒙住頭，努力在心裏勾畫鄭薇的臉頰。可是畫著畫著那臉就變了形狀，變成了一張男人的臉，露出牙對他溫和的笑，又變成抿著嘴沈思的樣子，認真做模型的樣子，聞到煙味皺眉的樣子。

陳孝正的臉和他整個人在許開陽的腦子裏抹都抹不去，卻沒有他最想看到的那個樣子。

他看著那個人下頜的弧線和下面的喉結，微微睜開的黑亮眼眸一瞬不瞬望著他，忍不住親吻啃咬那顫動的突起，耳邊的吟哦如此動聽。伸手去觸摸赤裸的胸膛，如願以償換來讓人滿意的反應，扣住扭動著的腰肢將自己送進去，那種感覺……

許開陽睜開眼，內褲裏濕黏的感覺實在讓人難受。天色已經大亮，他動作放輕爬下床發現陳孝正已經出去跑步，其他人還睡得正香。從櫃子裏翻出幹凈內褲換上，把臟的扔進水盆裏泡著，他點上枝煙站在水槽旁望著窗外發呆。

早上氣溫很涼爽，他們宿舍外面種著一排四季常青的樹，枝葉繁茂郁郁蔥蔥，開著的窗戶外傳來一兩聲鳥叫，許開陽看著煙霧渺渺升起蒙了葉綠天白。他知道有些事不對了，他得讓人生重回正軌，他得做個讓他家老爹覺得正常的兒子，他必須去做的事情太多了。畢業工作，娶妻生子，少了哪樣付出的代價都是他付不起的。

更何況陳孝正那個人……

努力抹去記憶中朦朧暗色裏白皙但覆滿精瘦肌肉的身軀，許開陽蹲下身，丟掉煙抱住自己的腦袋。更何況陳孝正這麽正經正規的人，他的家庭的教養已經讓他養成不會偏離軌道的性子。任何人跟他據理力爭都沒用，沒有人能改變他，沒有人能攪亂他的生活。

沒有人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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