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練完回到寢室，屋裏一股子臭味，估摸著又是誰的臭襪子堆了好幾天不洗，陳孝正走過去打開窗戶，一回身看見自己上鋪的許開陽盤腿坐著看他。

他不愛和人搭話，便去翻英語書準備出門背單詞，餘光瞥見許開陽還是跟老僧入定似的坐在那裏，不過視線跟著他轉。

“怎麽了？”陳孝正忍不住問。

許開陽搖搖頭，臉上一副“我說沒事其實有事你關心我一下問一下會死”的表情。這富二代平時對他沒什麽架子，很是和氣，有時寢室裏沒人時找他聊天，很愛講笑話逗他樂。他和寢室裏鬧得關系不好的時候也是許開陽先提出要幫他，怕他多想找了借口說是感謝平日打掃，後來大家關系好起來也是許開陽帶著張開先好聲好氣跟他搭話。陳孝正心裏清楚許開陽表面上吊兒郎當但是人不錯，自己對他頗有好感。

現下這樣子陳孝正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思及自己平時多得他照顧，出於關心，就走近床邊也回望他。

小胖和張開睡得正熟鼾聲四起，不開燈寢室裏光線不充足，尤其是上鋪，只能看清光能照著的地方。許開陽傾身上前從陰影裏出來，胳膊肘搭在床邊的鐵欄桿上，嘴角繃得死緊一臉嚴肅。兩人就這麽對望一陣，陳孝正看見許開陽眼裏讓人看不明白的情緒，不由冒出些隱隱著慌的感覺。

“阿正，你畢業以後想幹嘛？”許開陽聲音很低，要不是他倆離得近真不確定能聽清楚。陳孝正有些晃神，眨巴兩下眼睛，以為許開陽是在想畢業以後的未來。

他低下頭把書在手上掂了掂，說：“找個工作好好幹。”

“別的呢？娶老婆什麽的。”

陳孝正狐疑地擡起頭，這話問得跟前句有聯系，但太突兀了。許開陽這麽關心他私人感情生活，莫不是因為昨晚張開玩笑式地問自己對他喜歡的那個鄭薇有沒有感覺，有些不耐煩的焦躁，陳孝正微微皺起眉，說話時語調卻和平常一樣四平八穩：“你不用惦記昨天張開問我鄭薇的事，我只遠遠見過她一面，對她沒有任何想法。”

張了張嘴，許開陽想說什麽又沒說出來，陳孝正仰著頭似乎在說你到底想問什麽，他牙一咬換上平時開玩笑的口吻：“那就成！你看哥們兒還想得長遠，其實你要是喜歡鄭薇那樣的，我肯定也是讓給你。”

陳孝正擡了擡眼，有點被逗樂的樣子：“你不是很喜歡鄭薇嗎？”

可是我更喜歡你。差一點兒這話就脫口而出，許開陽楞楞看著陳孝正眼裏泛起調侃的神色，慶幸自己沒有真的脫口而出。陳孝正性情寡淡嚴苛，就算開玩笑也很少涉及他自己，許開陽不確定自己若是哪天真的告白還被拒絕，能不能用一句“玩笑話而已”輕松帶過。

“也沒那麽喜歡……而且兄弟肯定是比女人重要，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嘛！”許開陽咧開個大大的笑容，陳孝正也跟著笑起來，舉起手上的書示了示意，他點點頭，看著陳孝正走出寢室關上門。

重新躺回床上，回想起剛才陳孝正的表情，還有給自己的那個微笑，許開陽長嘆一口氣，想著是甜蜜的，卻也是讓人懼怕的。

這時的他只考慮著怎麽把那種畸形的感情扭轉成正常的兄弟情，萬萬沒想到之後的發展像推波助瀾的風暴，叫事情往收不住攏不回的境況一路去了。

和朱小北打完籃球，大夏天的男生大多不愛去澡堂子，將就著在水房拿涼水沖一沖就算，沖完涼許開陽把毛巾甩在肩上，端著盆大搖大擺往宿舍走。

“……你說你跟人家一女孩子動什麽手嘛，她打也打不過你，又不能把你怎麽樣。女孩那都是慣的，不能動粗的，你給她道個歉不就得了……”

一進門就聽張開對著陳孝正念叨，被念的那個一聲不吭專心擺弄桌上的模型。盆往地上一扔，許開陽湊過去胳膊肘搭在張開肩上：“老張，你跟阿正說什麽呢，什麽女孩子啊動粗的。”

“沒啥事其實，就是發生點兒口角……”張開一臉遮遮掩掩，許開陽剛要叫他好好說明白，陳孝正開口了。

“張開把鄭薇領來宿舍，我進來的時候看見她碰倒了模型，就把她推到一邊。”

說著這些陳孝正直直看著許開陽，面上沒有悔過之意，反而看起來有點委屈的意味。也可能是我看錯了，許開陽心想，扭頭問張開：“就這？”

“就這樣。”

“我當啥了不得的事兒呢。”許開陽笑起來，拍拍陳孝正的胳膊，轉著他身後的模型底座玩，“是不是還可以亮？你不是說過今天做完整棟樓都能亮。”

應了一聲，陳孝正撚開底座上的開關，整棟模型大樓燈火輝煌，跟真的似的。許開陽伸手摸了摸樓身，背後張開叫他：“許公子，你喜歡的那位鄭姑娘可是很生氣的回去了，要不你趁機哄哄去？”

聽見這話許開陽視線溜到了陳孝正身上，碰巧陳孝正也正在看他，兩人對上視線，張開忙抱住許開陽的腰。

“你抱我幹嘛？”許開陽擰著身子掙脫張開胳膊，順手嫌惡地推了他一把。

“我這不是怕你倆打起來，你那麽喜歡鄭薇我擔心你為了心目中的女神跟兄弟翻臉啊。”

揚手一拍張開的大腿，許開陽罵：“你神經病啊，凈瞎擔心，我是那種人嗎！”

張開往旁邊移了一些站起身，語氣沈痛地說：“你是，你長了一張重色輕友的臉。”說完拔腿就跑，躲過砸過來的膠水管，一溜煙沖出宿舍關上門。

房間裏就剩下他們兩個人，陳孝正撿起地上的膠水管，順手把許開陽剛扔下的盆子放回臉盆架上。看著他做這些，許開陽總有些古古怪怪的想法，好像這一幕以後也會看見似的。他回家把外套脫掉一扔，陳孝正就幫他撿起來掛在墻上，再過來親吻他。

這他媽都哪兒跟哪兒啊，許開陽忍不住握拳捶了捶自己的腦袋，自從發現自己的感情跑偏，他有意無意的會避開些陳孝正，以往有事沒事總會去逗他的搭訕不搭了，曾經每天幫他和宿舍其他哥們兒買的早飯也一股腦全不買了，甚至就算陳孝正盯著他，他也會心虛地轉開目光。

可是，又總是忍不住去想他去靠近他。暗地裏留意著陳孝正的種種舉動，再胡思亂想些奇奇怪怪的場景。

拿開捂在臉上的手，許開陽嚇了一跳，陳孝正端立在他面前，面上冷冷淡淡。

“怎麽了？”許開陽問，猶豫著往後退了點。陳孝正離得太近，好像一伸手就能抱住他的腰。

“你不生氣？我推了鄭薇。”

聲音聽著有些古怪，但面上依舊沒什麽表情，許開陽忍不住了握住他胳膊，陳孝正也不躲，就任他捏緊自己的手腕。皮膚的溫度讓人眷戀流連，兩人誰也沒吱聲，就這麽一個站一個坐對望著。最終還是陳孝正掙開許開陽的手。

“我不會因為這跟你生氣，”許開陽柔聲說，恍惚覺得自己仿佛在夢裏，他十分確信陳孝正也覺出了些不對，畢竟剛才的舉動已經太過分，親昵得像情人間的拉手和碰觸，“反而我擔心你會不會生氣。”

深深看他一眼，陳孝正抿緊了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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