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了幾聲，對方仍沒有回應，柳墨鈺索性試著坐起身，還好崖壁不是很高，不然他二人恐怕都要葬身於此。

感覺到自己的傷不是很嚴重，她“嘶”了聲，這眼下黑漆漆的，他們該怎麽上去？

看了眼周圍地勢，柳墨鈺心中一喜，這崖壁是中間凹，四方凸的，這樣的地方一般都有天然的山洞。

“北辰……”有氣無力地叫了一句，她覺得自己快冷得不行了。

幾片雪花落到北辰臉上，眼角，雪花化了，化作水流進北辰眼裏。

睫毛顫了顫，北辰緩緩睜開眼，方才聽見有人一直在叫自己，他做了個冗長的夢，夢到姝兒回來了，可一直有道溫柔的聲音在喚著自己。

“墨……”幹裂的嘴唇張了張，他雙眸深邃卻明亮地一直盯著柳墨鈺。

柳墨鈺低著頭，擔憂茜茜，不知道她回府沒有。

“鈺兒。”北辰不知怎的，看見她垂眸的模樣惹人心疼，在腦中幻想了數遍的親密稱呼便脫口而出。

柳墨鈺聽到聲音怔楞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下意識低頭，見北辰已經睜眼望著自己，他一喜，上前想拉他起身。

“你醒啦！”柳墨鈺聲音柔柔軟軟的，在夜裏更是輕柔。

北辰點頭，由她扶著直起半個身子，柳墨鈺摸到他後背黏膩，心中一驚，看了看自己的手，黑沈的夜幕中只看到掌中黑黑的，湊近一聞，是淡淡的血腥味。

柳墨鈺將“男女授受不親”的觀念拋之腦後，擡手再去摸了摸。

北辰則抿緊唇瓣，任她柔軟的手在後面輕觸著，疼痛好像紓解了些。

“你還能站起身麽？”柳墨鈺把手收回來，他整個後背都幾乎是黏糊糊的，想必是觸目驚心的一片。

都是她害的。

柳墨鈺目光擔憂，透出些許自責，見北辰點頭，起身就去牽他。

北辰看著那雙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怔了怔，擡手覆上去。

盡量忍著疼痛，他緩緩起身，聲音仍舊是淡淡的溫柔，只是還夾雜了一絲幾不可查的寵溺：“一點小傷而已，你不要擔心。”

他很喜歡看她為自己擔憂的模樣，幾年前，也曾有人為他擔憂，他努力忽視掉柳墨鈺無不愧疚的語氣。

“是我害了你，還害了馬夫。”柳墨鈺低落地道，如果不要北辰陪她來溫州，馬夫也就不會死。

北辰站住腳：“你再這樣，我便不滿了。”柳墨鈺猶猶豫豫，卻不敢再說，他溫聲道，“放心吧，我會好好安置馬夫的家人。”

柳墨鈺點頭：“多謝。”

“嗯？”

柳墨鈺：“……”她就是改不掉對他道謝的習慣，誰讓自己每次都欠他人情。

“你若真想謝我，以身相許？”他話裏多了幾分笑意，幾分玩味，眸色卻格外認真。

只可惜這是半夜，柳墨鈺只顧專註地扶著他，低頭看著腳下的路。

她聞言笑出了聲，自己可是有夫之婦，只當他在同自己說笑，她道：

“你話本看多了吧，以身相許，北大公子家財萬貫風度翩翩何患無妻？”

“我認真的呢？”北辰反問，握著她的手緊了緊。

“啊，小女子有夫之婦，不敢高攀！”柳墨鈺笑道。

“在下不介意，爹娘也不介意，考慮考慮？”

見他越說越認真，柳墨鈺沒好氣地道：“我相公介意！”

目光瞥到不遠處似乎有個洞子，不待北辰回答，她眼裏一亮，指了指洞子所在的方向：“北辰，前面好似有山洞。”

北辰眼裏滑過一抹落寞，旋即勾唇：“走。”

二人漸漸走近，只見山洞洞口漆黑，一眼望不到底，柳墨鈺硬著頭皮，和北辰一同摸索著進了山洞。

山洞很淺，才走一會兒就過不去了，二人在原地坐下。

北辰知道柳墨鈺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子，從第一次看見她起他便覺著，像她這般清絕出塵談吐不凡的女子，應該是從小養尊處優長大的，想必沒受過這樣的苦。

“只能先委屈委屈你了。”

柳墨鈺“嗯”了一聲，尾音上揚，下一刻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麽。

“不委屈。”她一臉真誠，眸子在夜色中也格外清亮。

心想，委屈了他才對，一個貴公子陪著自己住山洞。

柳墨鈺抱緊凍的僵硬的雙臂，山洞地處陰寒之地，似乎比外面還要冷上幾分。

好在衣領處的絨毛能讓她暖和幾分，她縮著脖子，恨不得整個人都縮衣裳裏去。

只恨沒練過縮骨功。

肩上突然一暖，柳墨鈺擡眼，見北辰把自己的外裳披在了她身上，她連忙脫下來，有些不悅。

“你幹嘛。”

“我見你冷……”

“你不冷？”柳墨鈺細細盯著他，他微怔了怔，不好撒謊，又不能承認自己冷，抿了抿嘴唇：“你披著，這天兒能冷死人。”

柳墨鈺有些惱，不由分說地將外裳還給他，要真能冷死人也罷。

這樣，她就不用回襄州面對王爺了！

給他披好後，柳墨鈺坐了回去，抱著雙膝，似乎更冷了啊！

北辰動了動身子，柳墨鈺以為他又要將外裳脫下，不由道：“死了便死了，我不怕。”

“你不懼死？”北辰語氣下沈，可以和這山洞的溫度相提並論了。

她竟然說不懼死，只有在這世上無望了的人才能說出不懼死的話。

“你知道這世上，有多少人想活而不能活嗎！”他語氣微凜，沒了一貫的溫和之色。

柳墨鈺想到見到簡凡的最後一幕，滾燙的眼淚落下。

聽到細軟的抽噎聲，北辰眼中的嚴厲被柔軟替代，不管她如何想的，費力地將她摟進懷裏。

“抱歉。”他道，以為是自己嚇到她了，解釋道，“我不該兇你。只是……當年亡妻喪命之際，抓著我說的最後一句話……便是她不想死。”

“她是大夫，卻醫者不自醫。”他的聲音在夜裏格外低沈，又道，“她不懼死，病後卻每日都在祈求，讓老天爺多給她幾日活頭。後來，我還未陪她去看長安花，她便去了。”

柳墨鈺止住眼淚，戚姝兒是想活沒法子活，而她活的好好的，卻不珍惜自己的性命，難怪北辰會那麽生氣了。

沒有推開北辰，柳墨鈺道：“她是舍不得你，所以不懼死，我除了孩子，沒什麽好留戀的了。”

北辰聞言，不知該喜或悲。

“他對你不好？”

柳墨鈺搖頭：“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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