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邱遣了兩名小太監護送她回清時殿，走到禦花園時，她便打發小太監回去了。

夜間風涼，暮霭沈沈。

柳墨鈺一人走得極慢，她突然來了興致，想慢悠悠地走回清時殿，當是散散心。

這兩日秀女選拔累得夠嗆，坐在殿上連頭也不敢擰幾下，一直端著端莊秀麗的笑容坐到最後，實際上她脖子酸得很！

快到清時殿了，柳墨鈺忽聽前面有些吵鬧，聲音是來自儲秀閣的方向，她一眼望過去，只見兩個太監架著一個宮女打扮的人正在往裏拖，不遠處站在一個人，似乎正是蘇嬤嬤，正在低喝著什麽。

風吹起她薄薄的衣角，使得料子貼身，遠遠望去，倒只覺她有些形銷骨立。

那場鬧事持續了多久，她便在這千葉竹下站了多久。

只見那女子在努力掙紮，像是砧板上的魚肉，但魚兒怎逃得過鋒利的刀刃。

沒過多久，又出來了兩個小太監，一起制著女子，把她帶了進去，蘇嬤嬤走在最後，沒過多久，儲秀宮的門緩緩合上。

紅色的朱漆大門，隱約透出蒼涼之感，她雖不明白方才發生了什麽，卻依稀看得出，那女子是想逃跑。

就在她低頭喟嘆時，忽聽娉兒的聲音在身後不遠處響起，隨後越來越近：“外面風大，王妃回來了怎不進殿？”

她臉上浮現一抹清淺的笑意，繞過千葉竹，回了一句：“方才走至這裏，看見儲秀閣好像出了點事，不知不覺就看到了這會兒。”

說著，二人一同進殿，娉兒不忘念叨，說她走後，王爺臉色陰沈，晚膳做好了也不用，要等著她回來一起用。

柳墨鈺聞言，臉上露出一抹繾綣的幸福笑意。

月光灑落高高的枝頭，涼淡的光灑在庭院的臺階上，灑進一旁平靜無痕的碧池裏，粼粼光輝，月華如綢。

兩日後，覆試如火如荼地進行，柳墨鈺高坐在殿臺之上，欣賞著秀女們展示的各種才藝，不禁覺得眼花繚亂。

但第二輪的覆試明顯比第一輪有趣許多，體元殿的外面還有小宮女們悄悄來圍觀，就連娉兒也看得眼睛發直，說自己從未看過如此好看的表演。

旁邊的公公高聲喊道：“請尚書大人孟葛餘之女孟菀出列。”

接著，只見一女子緩步上來，腰肢若柳，環佩叮咚，她拂了拂身道：“小女子不才，獻舞一曲。”

柳墨鈺點點頭，簫聲起，只見女子將手中的長袖一拋，長腿一彎，腰肢靈活得像水蛇一般舞動起來。因赤著足的緣故，她的舞輕盈得像一只翩翩展翅的蝴蝶，足尖金鈴清脆地響著，伴隨著她輕快的步伐和樂師的笙簫聲，分外悅耳。

聽說這位孟小姐是自幼習舞，不足金釵之年，便舞動京城，踏破門檻來提親者無數。

底下有一秀女忽地驚訝出聲，眼睛微瞪，覺著有些不可思議，這不是……不是她練了五年也沒學會的縹緲嗎？！

隨即她捂了唇，哼笑一聲，出聲對一旁的秀女道：“現如今能學完一支《縹緲》的人，少之又少，看來這孟菀也真有些本事。”

劉莞香正在不遠處，聽見有人提到孟菀的名字，偏頭朝那人橫了一眼，這時臺上已經表演結束，她小跑著朝孟菀走去，低聲說了一句。

孟菀點頭，很快，就聽公公念到“劉莞香”的名字，劉莞香很快走了上去，頭依舊揚得高高的。

因為諸多秀女中，家世地位能與自己並排的，少之又少！

柳墨鈺臉上的表情始終不變，見她要彈古箏便也細細地聽了，真沒想到，這跋扈的丫頭彈得一手好箏，琴聲若流水，給人身臨其境的錯覺。

還有一些秀女一上場就戰戰兢兢，柳墨鈺等了半晌，也不見那人開始表演，只見她抖得像篩子一樣，俄傾，便被兩個小太監拖了下去。

臺下，陳婇清拉著自己姐姐，一手放在自己的心口處：“阿姐，我好緊張啊，要是在王妃面前表演失誤怎麽辦！”

她擡擡眼，努力讓自己鎮定。

陳雲歌拍拍她的背，聲音柔和而平定：“別怕。”

然後從繡帕中掏出一顆蓮子糖，陳婇清一見，眼睛都亮了。

“阿姐，你什麽時候帶來的！”她嘟嘟嘴，眼睛發著亮，“也不告訴我。”

陳雲歌笑著敲了一下她的額頭，把蓮子糖送進她嘴裏：“娘親說你最喜歡這個了，就讓我給你帶著。你那麽嘴饞，要是早讓你知道，這些蓮子糖不到兩天恐怕就都要成為你腹中之物啦！”

陳婇清含著糖，孩子般地笑了笑，靈動的眼眸裏露出純粹的笑意。

剛吃了一半，忽然聽到公公叫到自己的名字，她匆忙地咬碎甜甜的蓮子糖，然後拎著裙擺上了臺，緩緩給王妃娘娘施了個禮。

柳墨鈺只覺臺下女子聲音綿軟清甜，遠遠隔著一些距離，她一雙清瞳含水，漾著微波，靈動而純粹。

只聽她緩緩唱來一首蘇州小曲兒，聲音綿長溫軟，可謂一絕。

直至一曲畢，柳墨鈺仍覺得，那細細軟軟的聲音依舊在耳朵裏回蕩。

接著，又上來一出挑女子，清麗若畫，聽說是陳婇清的姐姐，柳墨鈺見了，不由多打量一眼。

她雖沒有陳婇清那樣靈動的眼睛，面龐卻生得精致無比，這兩姐妹水靈得就像西域進貢的水晶葡萄。

陳雲歌樣樣精通，這一點上，倒讓柳墨鈺由衷欣賞。接著，柳墨鈺看見了那天那位“尤物”，沒想到她雖膽小，各樣卻只比陳雲歌次之。

還有一名女子，也讓柳墨鈺印象較深，柳嫣玉，是誰家的女兒她不記得了，但那冷漠的樣，也是個話少的，比之姜淑窕的寡言少語則又不一樣。

姜淑窕是因為性子沈靜，不愛說話，而柳嫣玉則是不願說話，柳墨鈺覺得符合簡邱的擇妃標準，於是就給留下了。

五天的選拔下來，一共剩了三十幾人，只等著皇上親近體元殿選妃。

不過依著簡邱的性子，估計能躲一天是一天了。柳墨鈺把該說的話說完，下面的秀女們一聽說皇上不久就會親臨體元殿，開始激動起來。

柳墨鈺回到宮中開始沈思，現在第二輪選拔也下來了，按照簡邱吩咐的。她已經從名單中剔除了許多人，但還是剩下了幾個太妃送來的秀女。

接下來，該怎麽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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