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惆悵著該怎麽把剩餘的單上有名字的秀女撂牌子時，第二天，儲秀閣又鬧出了一件大事。

事情傳到柳墨鈺耳朵裏，使得她忽然想起前幾日她從承天宮回來的路上，遠遠看見儲秀閣發生的一件事。

當時她想著蘇嬤嬤會來向她匯報，便沒有多問，結果平靜地過了兩天，蘇嬤嬤仍無動於衷，並未向她上報那晚的事情。

如此想著，柳墨鈺覺得自己應該去儲秀閣看看，畢竟，她這個皇上欽選的主持選秀的王妃，也不能讓別人以為她好唬弄。

快到晌午的時候，柳墨鈺親臨儲秀閣。

蘇嬤嬤匆匆從裏迎了出來，請柳墨鈺上座，但往日和和氣氣的王妃娘娘今日臉色卻未露笑靨。

柳墨鈺端起宮女奉上的熱茶，若無其事地小啜兩口，這才不急不緩地擡眼朝蘇嬤嬤看去：“嬤嬤，你是在等本王妃親口問今早儲秀閣發生的事嗎？”

蘇嬤嬤垂首，並未吭聲。

柳墨鈺見她不回答，便讓她把晨間儲秀閣發生的事情從頭到尾敘述一遍。

蘇嬤嬤從一旁有條不紊地走出來，站到柳墨鈺的下方，屈膝道：“回王妃的話，今早有人向老奴告密，說有個秀女準備出逃……”

她便觀察那個秀女的動向，夜間時分，那個秀女拾掇了細軟準備逃跑，不巧被儲秀閣的侍衛抓獲，早晨的時候，秀女又上演了一出自殺戲，沒想到這件事情一傳十、十傳百就這樣鬧開了。

蘇嬤嬤不卑不亢地把事情的經過起因和結果從頭到尾說了一遍，沈聲道：“王妃，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

話音一落，忽聽上方的人將茶盞往案上一擲，質問道：“那你為何隱瞞不報！是拿我這個皇上欽選的王妃當擺設嗎？”

柳墨鈺臉色微沈，端得一臉王妃的架子，但她知道蘇嬤嬤知情不報定是有原因的，所以心裏也非真的遷怒於她。

如此做法，只是為了給宮人秀女們警個醒。

蘇嬤嬤跪地伏首，聲音仍舊平定：“老奴不敢。”

她知道王妃並非是個不講理的人，秀女的事，說與她聽，興許她宅心仁厚不會怪罪。

蘇嬤嬤懂得凡事畢竟要有個度，索性低聲向她解釋：“昨晚事發時已近夜深，老奴思著王妃該歇息了，便沒有派人前去稟告。加之秀女出逃並不光彩，老奴念著那秀女也未釀成大錯，所以打算將事情壓一壓，沒想到人多嘴雜，旦日事情就已傳開了。”

柳墨鈺明白她的意思，向來秀女出逃只有一個原因，蘇嬤嬤和她都心知肚明，——那就是秀女心中有人。

而這些秀女從成為秀女的第一天起，名義上就是皇上的女人了，皇上的女人心裏如果住著人，那就是給皇上抹黑，此事犯了大忌，被皇上知道了只有死罪一條。

前朝亦有不少秀女出逃的例子，遇到這種事嬤嬤們都會自行做主，將逃跑的女子送進宮中地獄，掖幽庭。

掖幽庭對付階下囚的手段可以說相當殘忍，雖然她沒有親眼見過，卻聽說過有關它的不少傳聞，進去的人最多也活不過一個月。

而蘇嬤嬤是宮裏的老人，她對宮中的刑罰應該最清楚不過，想必她也是個心軟的人，見不得那秀女就因此白白斷送了性命，才苦心將此事隱瞞起來。

“起吧。”柳墨鈺道，聲音也溫和了不少，“你去把那秀女帶上來讓我瞧瞧。”

她有意不用“本王妃”自稱，是想告訴蘇嬤嬤這件事她不但不予追究，興許還能幫幫忙。

蘇嬤嬤何等精明的人，自然聽懂了她話的意思，心中一時大喜過望。

第一次見到王妃的時候，她就覺得簡王妃分外親切，沒想到她如此親和溫善，拂一拂身，一向不茍言笑的臉上出現了一絲笑容：“老奴這就去帶她過來。”

柳墨鈺點點頭，等蘇嬤嬤把人帶上來，她掃了眼屋裏的宮人們，淡聲吩咐：“你們都下去吧。”

屋子裏的奴才們整齊地應了一聲，紛紛退下，柳墨鈺看了眼娉兒，道，“你也出去吧。”

很快，屋子裏就只剩了三個人。

柳墨鈺這才細細朝那秀女看去，只見那秀女分外面熟，她依稀想起，這是那日秀女選拔時讓她記憶略深的女子。

“柳嫣玉？”柳墨鈺回憶著，不太確定地念出了她的名字。

因其相貌出眾，周身氣韻清冷，眉間花鈿別添了一番出塵氣質，所以柳墨鈺對她頗有印象。

雖她表演時屢屢出錯，但她當時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心中篤定她才情不薄，所以將她留了下來。

只是今日的柳嫣玉，看上去格外消沈頹廢，若不是她眉間那抹好看別致的花鈿，柳墨鈺倒不會一眼就認出她。

她眼瞼低垂，唇色蒼白，整個人懨懨的，就像朵被雨打焉了的花朵。

一副病如西子的模樣，看得柳墨鈺都忍不住心生憐惜。

蘇嬤嬤拉了一下柳嫣玉的衣袖，示意她給柳墨鈺行禮。

誰知柳嫣玉生生跪了下去，動作緩慢毫無生氣的行了一個大禮，一套動作做下來，好像不是她在行禮一樣。

“小女柳嫣玉，見過王妃。”她的聲音清冷，如涼水般浸人。

柳墨鈺讓蘇嬤嬤扶她起來，又給她賜座，柳墨鈺見她仍舊心不在焉，出聲道：“你可願和我說說你為何要出逃？”

依舊沒有架子，聲音也放得輕輕的，像在對待傷患。

誰知這話一出，卻像驚醒了柳嫣玉似的，她眼睛一睜，擡眸和柳墨鈺對視，眸中看不見光，就像日光照不進的一片深淵。

“你們只管把我送掖幽庭是了，再見不到鳳郎，我活著已經沒有希望。”她說，字字絕望。

柳墨鈺一聽便猜想了一番，她話中的“鳳郎”應該便是她宮外的郎君，只是可惜一場選秀棒打鴛鴦。

她不禁想到自己，如果當時給她撂牌子，也就不會有現在的情況發生了。

柳墨鈺說道：“你以為只是送掖幽庭這樣簡單嗎？此事如果傳到皇上耳朵裏，禍及全家株連九族也不為過！”

話一出口，柳墨鈺又覺得言重了，見柳嫣玉眼睫又垂了下來，她道：“你告訴我為什麽，我興許可以幫你遮掩此事。”

柳嫣玉擡眸，看了她一眼，最終如實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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