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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男人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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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淵母親叫阮如雪, 曾是一名歌手,年輕時紅極一時,然而很快隱退, 原因是被人金屋藏嬌了,只給一個人唱歌去了。

而藏她的那個人正是祁淵的父親祁景東。

可惜好景不長,在阮如雪有了身孕, 夢想做祁太太的時候,祁景東露出了真面目, 非但不肯娶她,還譏笑她的出身。

阮如雪大受打擊, 一氣之下離開了祁景東。

一個人偷偷生下祁淵後,阮如雪將自己的仇恨和欲望全都傳輸給了兒子, 並為他回祁家想盡各種辦法。

但祁景東對這個兒子從不曾正眼瞧過一眼, 更不願意接納他。

而阮如雪也因此越來越偏激,最終在祁淵14歲那年, 慘禍釀成, 阮如雪以死相逼, 在滿城風雨中, 結束了自己仇恨的一生,也終於為祁淵博到一個認祖歸宗的名分。

療養院裏那位銀發老太太正是阮如雪的母親,祁淵的外婆。

在阮如雪自殺後, 老太太也倍受打擊, 身體越來越差,脾氣也越來越差。

祁淵曾把她接在身邊照顧,但老太太看見祁淵就生氣, 覺得是祁淵毀了她女兒的一生。

她最後自己選擇來療養院, 覺得這裏人多, 熱鬧,能讓她心情開朗。

可事實上她古怪暴躁的脾氣,讓周圍的人不敢親近,而大家疏遠她時,她脾氣則變得更古怪暴躁,如此反覆之後,她的人際關系便陷進了一個詭異可怕的惡性循環當中。

而現在幾乎已經達到了一個無可救藥的地步。

沈逸矜和馮美玲到VIP餐廳門口的時候,裏面地上、桌上到處是打翻的飯菜,幾個工作人員站在邊上,大氣不敢出,目光一致投在銀發老太太和年輕男人身上。

老太太坐在餐桌前,中短的白發披散在臉上,沾了一片黃色的油漬,可她看不見也顧不上,臉上看起來扭曲又痛苦,雙手拉扯著祁淵的衣服,朝他又喊又叫,又嚷又哭。

祁淵面對面站在她面前,由著她胡鬧,只在她鬧得停歇的時候,用紙巾給她擦下眼淚,捋一捋她的頭發。

這種情形,進去用餐未免顯得太打擾,馮美玲索性倚著門等了等,眼裏看去年輕男人,倒是漸漸生出了欣賞。

她的視線裏是祁淵的背影,男人個子很高,脊背挺拔寬闊,身上的黑衣長褲恰到好處地勾勒了他完美比例的身材,而他安撫老人的動作,也顯示出他良好的修養和足夠的耐心。

馮美玲轉頭對靠在墻上的沈逸矜說:“我一會去打聽一下他,給你介紹做男朋友怎麽樣?”

沈逸矜一聽,立馬收回游移的目光,說:“不好。”

馮美玲以為她怕難為情,鼓勵道:“別不好意思,喜歡就追,女孩子也有追求愛情的主動權。”

“可他這一款,我不喜歡。”沈逸矜找了個借口。

“不喜歡?”馮美玲詫異了下。

她忘性再大,卻還記得上次沈逸矜來,在陽臺遠距離地見過這個男人,那時候她滿眼小星星,明明是喜歡的意思。

“人是會變的。”沈逸矜低下頭,控制自己的表情。

有一刻,她想告訴恩師,那男人是誰,她和他有過什麽樣的關系,可眼下環境不太合適,她遲疑了下,最終還是選擇了沈默。

馮美玲看著她,憑借這麽多年亦師亦母的關系,她捕捉到了她眼睫毛細微顫動下的一抹憂傷。

她嘆息了聲,將沈逸矜微涼的手拉緊在自己身邊。

餐廳裏,祁淵外婆終於哭得歇止,眾人走上前去準備收拾打掃,誰知外婆抓住祁淵又開始了新一輪的咒罵。

“你為什麽要給他做手術?”外婆喉嚨都沙啞了,聲音卻一點也沒小,“你有機會分到他的遺產不就好了?為什麽要拿自己的前途去賭?”

“你知不知道你是你媽拿命才把你博進祁家去的?你搞垮他們家啊,把他們家的錢全卷進自己口袋就好了啊,你救他幹什麽?”

沈逸矜和馮美玲站在門外,心驚膽跳,離著他們六、七米之遠都聽見了。

沈逸矜也大致聽明白了,祁淵外婆這是為自己女兒不值,指著祁淵報仇雪恨,但祁淵令她失望了,祁淵對祁家沒有仇恨。

外婆抓住祁淵衣服的一角,使勁推搡拉扯,扯成一團皺褶,邊拉邊罵,又邊罵邊哭。

祁淵抱住她肩膀,看起來寬容又忍耐,一點脾氣也沒有,他說:“你要相信我,我做得都是有把握的事。”

他抓過老人的雙手,半蹲下身:“你有時間為我瞎操心,你為你自己多想想行不行?你看你,每次我來你都要把場面搞成這樣?你到底還要不要我來?”

外婆手一送,眼珠子怒瞪:“你不想管我了是不是?你嫌棄我老太婆了是不是?”

忽然甩開祁淵的手,捶起自己的胸口嚎啕大叫,“我可憐的雪兒,為什麽不肯聽我的話,非要生下這樣的孽子,斷了前程,毀了一生,現在這個不孝兒替人家賣命,替人家著想,都不想管我了。”

祁淵:“……”

祁淵揉了揉眉心骨,心情比窗外的雨還陰郁。

門口的兩人面面相覷,沈逸矜說:“我好像也不是很想吃VIP的飯,要不我們還是去樓下普通食堂吧。”

馮美玲也不想再進去了,點點頭說:“那走吧,下次再請你來吃。”

兩人穿過門前,往電梯走去,祁淵偏頭,擡眸間,瞥見那袂朝思暮想的身影。

一小時後,終於把外婆安撫好,送回了房間。

祁淵走出門來,問身邊的人:“太太走了嗎?”

對方回答:“還在馮老師屋裏。”

祁淵猶疑了片刻,想著冒昧去打擾人家不太好,不如守株待兔等著沈逸矜。

他下樓到一樓大廳。

這棟樓不大,電梯下來,只有一個出入口,祁淵走到門外,站在屋檐下,耐心等待。

梅雨季的雨沒有春雨那般纏綿,也沒有夏雨那樣的熱烈,更不似秋雨蕭瑟,冬雨冷冽,她就是纏人,時而急時而疏,時而狂妄,又時而繾綣,令你愛恨不能,捉摸不透。

祁淵看著那雨,心也像那雨霧一樣聚了來又散了去,沒辦法安定。

身邊人看了下時間,低頭請示:“下午有個重要會議,先生再不走的話,可能要來不及了。”

祁淵回頭看了眼電梯口,有人上有人下,可就是不見他想見的人:“把會議改期。”

他心不在焉。

現在對他來說,再沒有比見上沈逸矜一面更重要的事。

雨停了又下,下了又停。

身邊人說:“先生,你先找個地方坐一會吧,我等著就行,太太下來了,我攔住她。”

祁淵站著沒動,反問:“一個想道歉的人,最重要的是什麽?”

身邊人想了想,回道:“是誠意嗎?”

祁淵擡眸看向屋檐,點了點頭。

他現在就想給沈逸矜這樣一份誠意,誠意到讓她感受到他認錯的態度,讓她原諒他,跟他回家。

他甚至有想過,只要她肯回家,他就承認自己愛上了她,保證以後不再隨便疑心她,給她比以前更多的寵愛。

皇天不負有心人。

祁淵在屋檐下站了兩個多小時,沾染了一身“誠意”的雨氣後,終於迎來了需要被他感動的女主。

然而,然而。

沈逸矜出了電梯,手裏提著傘,朝大門走來。

祁淵眉梢微不可查地挑起一絲喜色,側過身,眸光微動,用他那低沈性感的聲音喚了聲:“沈逸矜。”

他知道這是他的必殺技,沈逸矜從來都抵抗不住的。

可是此時,沈逸矜只是微微擡頭,朝他淡掃一眼,打開傘,走了出去。

她的腳步幾乎沒有停頓,她的微微擡頭,只是為了看天,她淡掃他一眼,也似是掃過周圍景物,無可避免地才掃過他的。

祁淵一時錯愕,怔怔地看著他期待已久的身影漸漸離自己越走越遠。

屋檐下的雨凝聚滾落,比天上直接下下來得大很多,且涼如冰水,落進人心裏,猶如寒潮裏的寒,瞬間冰凍了整個人。

祁淵用幾近不確定的聲音,問身邊的人:“太太看見我了嗎?”

身邊人猶豫了幾秒:“應該看見了吧。”

他只是祁淵身邊一個小跟班,只見過沈逸矜一二回,要說沈逸矜忽略他,他完全能理解,可是祁淵是沈逸矜結過婚的人,他們朝夕相處過,更是同床共枕過,她那眼神,怎麽好像沒看見人似的?

不可能看不見的。

祁淵恍過神來。

她只是把他看成了陌生人。

“快去叫老劉開車。”祁淵有點慌。

很快,汽車出了療養院大門,開上道路。

祁淵盯著車窗外,幾個林間彎道後,終於又見到那袂身影。

青翠高大的竹林下,風過,雨絲傾斜,打在黑色傘面上,那底下被吹動的白色衣角,單薄伶仃得像一朵孱弱的花。

無端端,讓人生出無限憐愛。

劉司機把車剎停在沈逸矜身邊。

沈逸矜低頭看著泥水被輪胎碾過,濺上她的褲管,就像眼睜睜看著一場事故的發生。

很,無能為力。

祁淵摁下車窗,放聲叫了聲:“沈逸矜。”

沈逸矜擡起頭頂的雨傘,挪步挪到路沿邊上,繼續往前走。

祁淵只好推開車門下車,卻沒料到,腳剛著地,一陣冷風過,竹林“嘩啦嘩啦”吹起波濤般的響聲,飛灑一片冰涼的豆雨。

祁淵猝不及防被淋了一身,喉嚨口一窒,聲音變了腔調:“矜——矜。”

然而追隨沈逸矜的視線裏,不等他走近,闖進來一輛車,停在了勞斯萊斯前面。

沈逸矜停下腳,那身冰冷漠然的白像是忽然暖開了似的,朝那車裏的人笑了下,拉開副駕駛的門,收了傘坐進去。

祁淵額上碎發,眉間,鼻尖,乃至下頜尖上都掛滿了雨滴,眼神犀利又空洞,像柱冰雕佇立,腳上再邁不動一步。

車裏,聞哲語看著後視鏡裏漸漸拉距成小點的勞斯萊斯,冷哼了聲:“矜矜,好樣的,千萬別對他心軟,這種人不值得。”

沈逸矜沒接話,低頭看了眼沾上泥點的褲管,又轉頭看去窗外,說:“先去一趟醫院,藥吃得差不多了,去仙溪鎮如果呆一個月的話,可能不夠吃。”

聞哲語看了她一眼,皺了皺眉:“要不要和許醫生約一個深度治療。”

沈逸矜搖頭:“不要。”

聞哲語單手離開方向盤,推了下鼻梁上的金絲框眼鏡,想到了什麽,說:“如果你不喜歡許醫生,那我們換一個醫生。”

沈逸矜還是搖頭:“我沒事。”

前方出了山林,一片開闊,雨也小了很多。

沈逸矜說:“有些事靠不了別人,相信我,我能自己好起來的。”

聞哲語點頭,鼓勵道:“那是,我們矜矜是最棒的。”

沈逸矜笑:“哥,你別這麽誇人行不行?我不是小孩子了。”

聞哲語仰頭,笑了下:“矜矜長大了,不是小孩子了,是大孩子了。”

沈逸矜:“……”

翻了個大白眼丟過去。

到醫院,沒想到許醫生不在,只有一個實習醫生代坐班。

聞哲語給許醫生打了電話,才得知對方去了外地交流學術,要過兩天才回來,而他和沈逸矜的機票已經訂了明天飛楓城。

這下有點難辦。

許醫生電話裏說:“如果急的話,我可以授權給我學生開藥方,她叫祁時夢。我信任她,你們也可以信任她。”

聞哲語想了下,這是眼下最好的辦法,便答應了,把手機轉交給了祁時夢。

祁時夢原本嘴裏嚼著口香糖,代坐班的任務就是刷手機,看小說,對人回覆:“許醫生不在,有事請過兩天來。“

這下接過手機,聽許醫生說了幾句,立馬端正坐姿,拿了紙巾悄悄吐了口香糖,表情認真了起來。

她開了電腦,輸入沈逸矜的就診ID,調出她的病歷,在新的記錄裏按許醫生說得一個個敲上字,寫下藥方,打印出來。又拍照給許醫生,確認沒問題後,代他簽下了名字。

聞哲語接過處方看了看,指著醫生簽名那,說:“請把你的名字也寫一下。”

祁時夢有點不爽,怕事情被覆雜化:“有許醫生的簽名就夠了。”

可聞哲語職業病,謹小慎微習慣了。

他朝祁時夢笑了下,處方按在對方面前不動,換了個措詞:“小姐姐長得漂亮又認真負責,給個機會,想看你的名字。”

他語氣溫和,說這樣的話一點輕佻之氣也沒有,加之他長相斯文,文質彬彬,白襯衣灰西褲,臉上一副金絲框眼鏡,怎麽看都是正經人,怎麽都不像調侃虛浪之人。

再多看幾眼,還有清冷貴公子的氣質。

祁時夢身邊多得是狂蜂浪蝶,卻沒見過這麽一本正經撩撥人的,她耳根子一軟,拿起筆簽了自己的名字,臉上肉眼可見的紅了。

沈逸矜隔著辦公桌坐在對面,她不計較簽名的事,但她不太想讓更多的人知道自己的病情,而祁時夢是祁時晏的妹妹,也就是祁淵的堂妹,她很擔心祁時夢認出自己。

而她的擔心一點也沒錯。

沈逸矜和聞哲語出了辦公室,祁時夢就打開手機,給祁時晏發了一條微信,問:【三少,你說大哥之前那個帶回家的太太叫什麽名字?】

祁時晏回覆:【怎麽了?】

祁時夢:【是不是叫沈逸矜?】

祁時晏回了個“對”的表情:【你要幹嘛?】

祁時夢發了一連串的“哈哈哈哈哈哈”表達興奮,轉手打開祁淵的微信,先發了一條鉆石手鏈的鏈接,再敲上一句話:【大哥,我有沈逸矜獨家秘密,你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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