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終章(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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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開了,照進房間的不是希望的曙光,而是令人絕望窒息的沈寂。

淩亂不堪的客廳,桌子椅子全部翻倒在地,墻壁裂出幾條縫,剛經歷過一場惡戰的殘破景象。三四道人影在她面前晃動,然而她無暇顧及,視線投向他們的身後,尋找著那個已化為鬼魂的男人。

“…哥哥呢?”艱難地張口,心臟的跳動越來越強烈,不好的預感揮不去,一直縈繞於心頭。

她明明聽到了哥哥的呼喚,聽到了男人淒厲的慘叫,但…此時此刻卻覓不見那抹身影。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們對他做了什麼?

某個人蹲下了身,盈滿得意笑容的臉龐竄入她的眼中,似是見過,又有些陌生。那人搖晃著她的肩膀,聲調激昂帶著莫名的興奮,她無法理解的愉悅。

“小茵,你恢覆自由了,不用再擔驚受怕他會來糾纏你,騷擾你。他已經被我們徹底消滅。”

‘他’?

瞳孔收縮,混沌的大腦捕捉到關鍵詞,一下子所有的記憶全部湧回腦中。

猛地推開嚴昊,她撲上前抓著好友的衣角,急切問道。“哥哥呢?哥哥呢?小晴,他在哪?你告訴我,他在什麼地方?小晴!”

預想中的人沒有回應,不吭不響,齊茵擡頭看好友,一滴液體掉落在臉頰上,她茫茫然抹去,接著,像被打開的水龍頭一樣,越來越多的水珠沾濕她的臉。

她終於意識到,小晴在掉眼淚。

……為什麼要哭呢?

“對…對不起…小茵,對不起……”

為什麼跟她道歉?她不明白,一點都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哥哥他……”

“小茵,你開心點,孟斯揚已經魂飛魄散,再也不能回到人間作惡了。”

剛才那抹男聲再次插入,吐出的真相卻異常殘忍。

‘魂飛魄散’?再也無法重返人間?哥哥他的魂魄…消失了?完完全全地消失了?

他不在了?他不在了?!他不在了!

心臟仿佛被尖刀劃傷,瞬間巨疼不已,痛得難以抑制。淚水奪眶而出,洶湧的,猛烈的……

“小茵……”

“不要碰我!”揮開對方的手,撕心裂肺的悲痛轉變為強烈的憤怒和恨意。

是這個人,就是這個男人,他千方百計地算計拆散她與孟斯揚!

他害死了哥哥!

這個兇手!歹毒的男人!

她恨他!

她要殺了他,為哥哥報仇!

齊茵徹底失去理智,瘋了一般向嚴昊撲去,兩只手緊緊地扼住對方的脖子。

“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小茵,住手!快住手!”

“齊茵,你冷靜點,快放開!”

要殺死他,把他殺死!都是這個人害的,害得哥哥自此以後都不能陪伴在她身邊,害得她肚裏的孩子還未出生便沒有父親再也感受不到父愛,害得她永遠失去了她的至愛…她要殺了他!

眼看嚴昊的臉色由通紅變青白,似乎喘不過氣來,口中溢出破碎的聽不清的言語,這個人…就快要死了……

報覆的快感升起,她的心中卻相當空虛。

哥哥,哥哥…你看到了嗎?我為你報仇,我為你……

意識忽然斷線,身子一軟,她整個人赫然墜入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

她聽見了聲音,有男的,有女的,低沈的,激動的,細聲細語…混在一塊,嘈雜難辨。睜眼掃視周圍的環境,墻壁、天花板,都白茫茫的,藥水味相當刺鼻,縈繞在鼻間,很難聞。

她在…醫院嗎?

“…你剛剛有聽到醫生說的話嗎?她的肚裏懷了孩子,已經兩個月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這是,小晴的聲音。連帶的,還有腳步聲……

對了,孩子。她的孩子沒事吧?

渾身乏力,想擡手也很困難。

“小晴,你冷靜點,我知道這件事非常詭異。照理說孟哥死了四個月有了,齊茵懷的難不成是…鬼種?”這是…曲然。

“不,不可能,一定有哪裏搞錯了,人和鬼怎麼會……”

“俗話不是說,‘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嗎。連孟哥的鬼魂都見到了,還有什麼不可能發生?”

“阿然,你說到底該怎麼辦?要通知伯父伯母嗎?可是,怎麼跟他們提孩子的事,還有,小茵她知道嗎?我擔心,她會接受不了這個事實。”

“在那之前……”

“不要通知她的父母。”…嚴昊!“讓她做流產吧,待會兒我去問下醫生,絕不能讓那孩子……”

“你在說什麼!那是個小生命,我們無權剝奪他生存的權利。而且,小茵不一定想……”

“難道你要她生下強暴者的孩子?!還是個鬼!生出來的根本是個怪物,說不定還會靠吸取人的陽氣生存下去。到時我們能擔得起責任嗎!總之,小茵的事交給我了,我會好好照顧她的。”

“夠了!…不用你來,我和曲然會照顧她的。小茵她恨你,恨之入骨,她想殺死你……”

悲傷的哭泣回蕩在病房內。“我受夠了,真的受夠了…我感覺自己成了殺人兇手,殺死了斯揚學長……”

“你胡說什麼!那是鬼,而不是人。”

“但,我們好像做了一件非常殘忍的事…我以為自己是在幫小茵,幫她逃離斯揚學長的糾纏。可是,可是,小茵她,似乎愛上了斯揚學長。”

“不可能,那不是愛,那不是……”

…… ……

為什麼,心情如此平靜?

炙熱的愛也好,濃烈的悲哀也罷,就連強烈的恨意也是,全部都…消失殆盡。就好像,任何感情都不存在了,都失去了。

什麼也不剩。

真奇怪,她應該悲痛欲絕,然而,她只是靜靜地覆上雙眼,暫停思考,也睡不著覺。聽他們談論著關於她的種種,聽他們爭論著,卻像是在說其他人的事,與她無關,引不起她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

嚴昊在她床邊傾訴愛語,小晴則不停啜泣哭求她的原諒。那些字句她仿佛都能聽懂,卻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一整夜她都沒睡著,空白的腦中沒有思緒,兩眼註視著天花板,黑暗將她吞噬,她安靜地迎接黎明的到來。

窗外溫暖的陽光只讓人覺得冰冷,她渾渾噩噩起身下了床,披上外套往外面走,與走廊及樓梯上稀疏的病人們擦肩而過,她走出醫院。

回家嗎?

也只能回去了。然而,腦子裏的另一個聲音輕聲發問,真要回到那個空蕩蕩的、獨自一人的屋子裏,面對冰冷的家具和哥哥殘留過的痕跡?腳步不自覺地朝往其他方向,她清楚,她想去的地方,是……

蔚藍廣闊的大海,平靜的海面上波浪一層層向前湧,齊茵出神地望著遠方,內心深處毫無波瀾,心如止水。

這片大海,曾經是那個男人的葬身之處,而今,而今……

齊茵摸了摸平坦的小腹,微微扯起嘴角輕笑,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麼。大概,是在期待能見到他,就快見到面了。

宛如一具行屍走肉,身體的動作不受所控制,她慢慢地,一步步走向海中。

海水漫過腳踝,時值秋初並不太冷,被太陽照射的表面暖暖的,沒過她的膝蓋、腰部、胸前時,輕輕搖晃包籠著她的身子,這種感覺很舒服,令她憶起小時候母親的懷抱。

馬上,也能見面的吧。

這麼一想,她便不是那麼害怕了。

一波海浪席卷而來,打在她的臉上,潮濕而又冰涼,淚水無預警地滑落,融入深沈的大海。

來不及擦拭,又是一滴滾燙的淚珠。

“哥哥…哥哥…哥哥……”她忍俊不禁,放聲大哭。

沒有人聽得見,也沒有人會來安慰她。孟斯揚不在了,肆意捉弄她掠奪她身心的男人再也不會出現在面前,戲謔笑著而後替她擦去眼淚,再也不會有這麼一個人愛她愛得極盡瘋狂甚至不顧一切。

對不起,哥哥,如果當時能察覺到自己懵懂的情愫,向你表達我心中真正的想法,也許我們不用浪費這麼多時間來互相傷害互相折磨;

對不起,哥哥,如果我能早點把我們兩人的關系告訴小晴和其他人,就不會害你魂魄盡失,被他們消滅;

對不起……

終於,她整個人被吞沒,海水灌入鼻腔,堵住呼吸,令人幾乎喘不了氣,好難受,好難受。

孟斯揚臨死前也是這種感覺嗎?

幾近窒息的痛苦,不斷掙紮試圖浮出海面,不斷祈禱渴求著生存,腦海中不斷有畫面閃現,那些與她最親最愛的人們的面容一一劃過。

對不起,爸爸和後母,請原諒我的不孝,我和哥哥都離開這個世界,不能再照顧你們了;

對不起,小晴,明明身為朋友我卻將秘密全部藏在心底,從未向你傾訴,讓你如此痛苦自責,對不起……

還有…腹中的孩子。

她無聲地流著淚,水下的世界好靜好安寧,她卻異常難受,咕嚕咕嚕的水泡自嘴裏溢出。

對不起,我是個自私且沒用的母親,即使清楚地知道自己根本沒有任何權力多去你的生存機會,然而, 我卻出於私欲,擅作主張把你帶去那個世界,請你原諒媽媽。

下輩子,如果還有下輩子,請你繼續當我的孩子,我會無微不至地照顧你,呵護你,對不起……

下輩子,還能再見到哥哥嗎?能和他成為兩人廝守永遠嗎?

意識開始渙散,折射至海底的光好亮好耀眼,她無意識地伸出手,想觸碰,身體卻一直下墜,一直,越離越遠,遠得摸也摸不著了。

終於,要見到你了,哥哥……

閉上眼睛,她仿佛聽見那個男人溫柔的呼喚,回蕩於耳畔,很近很近。

淺淺地,淺淺地,又變得遙遠。

再也…聽不見……

(完)

作家的話:

謝謝拉芽蘇大大、小蔻妹大大的禮物

祝各位大大新春快樂~

這個結局,其實很久以前就想好了T_T

然後,然後……

頂鍋蓋逃走~

月大T_T表,表追殺

☆、番外-我們的初見(上)

突然想寫這兩人的過去T_T插入下~~溫馨向~~

番外-我們的初見(上)

“茵茵,這位吳小姐即將成為你媽媽。”

十六歲生日後的某一天,長期在外出差甚少回家的父親突然帶著陌生的中年婦女和比她稍大些的男生來到家裏。

那個女人比媽媽漂亮,微笑的時候會有酒窩,看上去很溫柔的模樣,但她的心裏卻堵得慌。目光移至又高又帥氣的男生臉上,瞧見對方正對她露出淡淡的微笑,她驀地臉一紅,趕緊別過臉。

“哈哈,茵茵害羞了。”父親撫摸著她的腦袋,開懷大笑。“斯揚這孩子長得真英俊,一定有不少女生追吧?茵茵你要加把勁,近水樓臺先得月嘛。”

爸爸在胡說些什麼?當著男生的面……

漲紅著臉,齊茵害羞得低下頭,根本不敢看帥氣男生的臉,只聽見未來的後母說道。“如果小茵和斯揚成一對的話,就親上加親了。”

“嗯,小茵長得很可愛呢。”

男生開了口,聲音有些沈,道出的讚美之詞使得她的心怦怦直跳,更加羞澀。

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突然竄入眼簾,嚇了她一跳。

“小茵,從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哥哥,以後請多關照。”

哥哥……

齊茵茫然且出神地盯著那修長的手指,惴惴不安地伸出手,直至碰觸到溫暖的手心才感受到真實。

那天起,孟斯揚成了她的哥哥,名義上的哥哥。

好友小晴知道她多了繼母和繼兄後,總對她耳提面命。

“…跟你說啊,你可要小心後媽和那個所謂的哥哥,很可怕的。你沒看電視劇都這麼演的,都趁女主的親生父親出遠門期間虐待女主,特別是後母的女兒,堪比灰姑娘的兩個姐姐,自私又惡毒,專跟女主搶東西,特別是男主……”

“小晴,你韓劇看多了吧?”小晴的同桌兼青梅竹馬也一同加入對這話題的討論。“況且,齊茵的後母帶來的是兒子,不是女兒。”

“那更可怕了。”小晴對她說這話時一臉嚴肅。“這種年紀的男生跟叛逆的野獸沒什麼兩樣,對沒有血緣關系的妹妹更是虎視眈眈、垂涎不已。小茵,你千萬得小心!晚上睡覺前必須鎖好房門,盡量避免和你哥哥兩人獨處,否則到時真發生什麼事,後悔也來不及了…唉喲!臭曲然,你幹嘛敲我的頭!?”

“盡說些胡話,你看齊茵都被你嚇得臉色蒼白。”

“啊,抱歉,小茵,我只是…擔心你。”

面對好友帶有歉意又關切的眼神,她雖然嘴上說著沒事,心底卻慌得很,十分擔憂事情的發展真會像小晴說的那樣。

而且,好不容易在家連續待上一禮拜的父親今天又出差去了,半個月後才回來,家裏就只剩她和剛一起生活不久的後母和繼兄。她和那兩人並非相當熟悉彼此的家人,反倒有幾分陌生。假如真的被欺負了,孤立無援的她,又該向誰求助呢?

齊茵擔心得幾乎聽不進課,過了放學時間她也沒像平時那樣準時回家,在教室裏呆坐了一會兒才離開學校,又到附近的公園逛了圈,最後用錢包裏剩餘不多的零花錢買了薯條和可樂,慢慢吃喝消磨時間。

已經十點五分,差不多可以回去了。

盡管平常的自己也不習慣早回家,但沒有一次是超過九點的。

後母和繼兄會擔心她嗎?說不定巴不得她別回去……

思及此,她的腳步又放緩了許多。

就這樣磨磨蹭蹭走到自家公寓樓下,百無聊賴踢著地上小石子邊前進的她忽然聽到不遠處一聲急切的呼喚。

“小茵!”

齊茵擡起頭,剛想確認聲音的來源,兩抹黑影籠罩眼前,來不及反應已被人抱個滿懷,緊緊地,令她快要窒息,掙不開。

“你這孩子到哪裏去了,這麼晚才回來。到處找也找不著你,班主任說你早就離開學校,你朋友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我和斯揚都很擔心……”

感覺得到後母的身子在微微發顫,她赫然一震。隨後趕來的哥哥,雖是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卻滿頭是汗。他們真的在,擔心她…!?

心裏暖暖的,她剛想回抱對方,猛地被推離懷抱。後母的神色間盡是緊張憂心,將她上上下下打量一番。

“小茵,沒事吧?”

“沒…沒事。”

鼻頭酸酸的,眼眶濕濕的,有什麼在積聚,最終還是沒忍住,嗚哇大哭起來。

“小茵,怎麼哭了?發生什麼事了?”

“小茵……”

淚眼模糊中依稀見著後母手足無措的模樣,以及哥哥驚訝的表情。

事實證明是小晴和自己都想多了,後母不是狠心的皇後,成天算計著怎麼虐待她,反而對她如親生女兒一般好。

倒是哥哥,和初次見面給人的感覺差很多,雖然不會對自己生氣發火,但也甚少對她微笑或表示友好,不冷不熱的。說實在,她有點害怕繼兄,猜不透孟斯揚的心思,總覺得那個人其實不喜歡她這個妹妹。

所以,一旦與孟斯揚兩人一同看家時,匆匆吃過晚飯洗好碗後她便會躲回自己的房間裏。今天也不例外。

“你很怕我?”

在她收拾碗筷之際,孟斯揚冷不防問道,看她的眼神似乎多了一絲厭惡。

心臟一陣刺痛,齊茵下意識摸了摸胸口,想借此平覆心情,可惜不管用。

哥哥…果然討厭她。

無奈且郁悶地搖搖頭,齊茵拖著沈重的步伐回了房。腦中時不時浮現繼兄冷漠的表情,揮之不去,令她難過。

印象中,她應該沒做過惹孟斯揚生氣的事情。平常為了不打擾哥哥學習,經過孟斯揚房門口她總放輕腳步聲,在客廳看電視也把音量調至最小,有空就會做後母和哥哥喜歡的菜色…為什麼哥哥依舊不高興呢?

正當她百思不得其解,原本亮堂堂的房間突地陷入完全的黑暗之中。

齊茵嚇得不輕,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世界裏總能使人產生許許多多的可怖幻想,還有獨自一人對著這空蕩蕩的屋子、孤獨寂寞的負面情緒也不斷湧出,她只能蜷縮在角落,默默地等待光明的再次到來。

“小茵,你在嗎?”

門外傳來孟斯揚的叫喚,伴隨著輕輕的敲門聲。

“…在。”

她拼命咬住下唇,希望聲音不要那麼顫抖。

“開門。”

她沒有動,也不敢動,兩只眼睛死死地盯住某個地方,將身子環得更緊了。

吱呀一聲,門無預警地開了,些微光亮射了進來。

☆、番外-我們的初見(中)

謝謝月大送的糖果> <好喜歡啊~~

番外-我們的初見(中)

門沒有反鎖?

孟斯揚打開的瞬間,倍感納悶,也僅是幾秒鍾的疑惑。

走進房內,用手機微弱的光照向裏面,似乎…沒人?真奇怪,明明剛才聽見妹妹的回應,不過幾分鍾而已,人居然消失無影,相當詭異。

“哥……”

齊茵在叫他?

要不是此時房內靜寂無聲,他恐怕會以為這是幻聽。

“小茵,你在哪?”

“哥……”

光亮掠過書桌旁時,孟斯揚隱約看見一個披頭散發、蜷成一團的女人,任是膽大如他也受到輕微的驚嚇。再度將光線聚集在那個位置,他瞇起眼睛邊靠近,試圖看得更清晰點。

女人動了一下,輕聲稱呼他‘哥哥’。孟斯揚不太確定,宛如鬼影的存在是母親再婚對象的女兒,他的妹妹。

直至站至黑影面前,驚見對方慘白失血的臉色,抖動的雙唇,驚惶的眼神以及淩亂的長發,他才認出這女孩子的的確確是很怕他的齊茵。然而,現下的情形與他所想象的完全不同,齊茵畏懼的不是他,而是……

“你怕黑?”

齊茵用力地點點頭,一會兒又搖搖頭,抓住他手腕的力道很大卻顫得厲害,像是怕他離開,令他一楞,心中莫名觸動,油然而生的保護欲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

“估計停電會持續到明天早上,你早點睡吧。”

孟斯揚輕聲嘆氣,將這個全身都在顫抖的妹妹扶到床邊,替躺上床的她蓋好被子,隨即打算離開房間。

剛轉了個身,衣袖被拉住,他略感訝異,回過頭看向床上的女孩子,被黑暗籠罩的房間裏,他即便睜大雙眼,也看不清什麼,但聽見齊茵細如蚊蚋的低語。

“哥,能不能,留下來陪我?”

孟斯揚不解,平常視他為猛虎禽獸的妹妹居然可憐兮兮地求他留下。孤男寡女同處一室,她不害怕嗎?或者,只是欲擒故縱的把戲?

他沒有回答,抓著他衣袖的手緩緩垂下,縮回被窩裏。

“對不起…哥,晚安。”

悶悶的說話聲自下方飄來,摻雜著令他不忍的失望與無助。

欲離去的腳步也躊躇了,孟斯揚相當無奈,費力地拉過書桌旁的旋轉椅至床邊,坐下。

“睡吧。我在這陪你。”

“哥!”

床上的人有了大幅度動作,大概是坐起了身,喚他的聲音中有激動,有喜悅。“謝謝!”

“快睡吧。”

“嗯。”欣喜的妹妹又鉆回被窩。

不過可能是他在旁邊的緣故,剛才還怕黑怕得渾身發顫的妹妹毫無睡意,反倒興奮得不得了。

“昨天上映的那部影片很好看,劇情和特效都很不錯,推薦哥哥去看哦。”

“哥最近讀書很忙吧?…等哥哥考上大學後能幫我補課嗎?”

“哥……”

“你很怕我吧?”

再度將晚飯結束前的問題拋出,是在孟斯揚覺得平常這個文靜並怯弱的妹妹今晚像變了個人一樣,話特別多令他頭疼以及難以捉摸的時候。

果然,一問及這個,齊茵沈默了。

當他以為對方不會再有任何動靜,乖乖睡覺時,妹妹終於開口了。

“其實,哥哥很討厭我吧?”

“沒有的事。”

未料到妹妹會反問自己,他下意識否認了。說實話,他不討厭新增加的兩個家人,不管是開朗的繼父也好,內向的妹妹也罷。但,對他人不抱信任感、對新家庭也毫無安全感的他已經習慣以懷疑猜測的目光去看別人,也難怪同在單親家庭長大、敏感的妹妹會如此不知所措。

“…抱歉。”

回應他的只有沈寂,妹妹似乎睡著了,接收不到他的歉意。

聽著那均勻的呼吸聲,他稍微安下心來。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自從那晚過後,她和繼兄的關系開始有所改善。

至少孟斯揚不再冷冷地瞥著她,偶爾會露出她最初所見到的那抹溫和的笑容;也不再無視她的存在,空閑時間會幫她補習或陪她逛街。

對於哥哥的轉變,齊茵雖感困惑,更多的卻是喜悅。

以前爸爸出差的日子,她總是很晚回家。一個人在空蕩蕩的屋子裏吃飯、看電視、做作業,經常會胡思亂想,感到害怕。有時候覺得,安靜的世界令人窒息。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而後隨著時間的流逝,越來越多的燈光熄滅,而她,也逐漸被孤寂的黑暗包圍。

但自從增加新的家人,溫柔賢惠的後母,以及高大帥氣的哥哥,回家便成了一種期待。

“小茵……”

一聲鬼氣森森的叫喚把她瞬間拉回現實。

回過神,好友小晴那張放大的哀怨的臉令她嚇了一跳。“怎,怎麼啦?”

“還問我怎麼了!?”小晴氣呼呼站起,指著電視畫面大聲嚷嚷。“這麼可怕的恐怖片耶!有女鬼,女鬼啊!”

“啊?”

順著好友所指的方向看去,畫面上顯示著披頭散發的女鬼正趴在窗上,眼睛滴溜滴溜地轉,極其可怖。

“呀啊──”

不止片裏的主角驚聲尖叫,連她和小晴這兩個觀眾也忍不住抱在一起失聲大叫。

早知道就不看什麼恐怖片了,要不是小晴故作逞強,非得和青梅竹馬比膽量,硬拉著她一起看鬼片練膽子,把她嚇得脊背發涼。

離開小晴家,獨自走在無人的小巷裏,齊茵不時回頭張望,生怕背後會有什麼詭異的東西竄出。

“哢噠哢噠……”

不曉得是不是她的錯覺,有人跟著她。和她的腳步聲幾乎一致響起,一致停下,但,她還是察覺到不對勁之處。

那人的腳步聲比她的重。

到底是誰?

想起一小時前看的恐怖片,女鬼猙獰的面孔,齊茵不禁冷汗直冒,心跳得極快,懼意漸漸浮起。

她開始奔跑,後面的人也隨之跑了起來。她越跑越快,驚慌失措,拐到另一條巷子的拐角處時,忽然撞著了某個人,對方比她重些,仍穩穩立於原地。反倒是她,被這一撞,撞至跌倒在地,臀部發疼。

被滑落的汗水浸濕的眼睛一片模糊,只覺得一團黑影籠罩,就像…妖魔鬼怪!

“呀啊──”

驚叫聲蹦出嘴裏的剎那,懼意也上升至最高點,令她快要昏厥過去

☆、番外-我們的初見(下)

番外-我們的初見(下)

所幸她沒真的暈厥過去,否則孟斯揚恐怕會被路過小巷的路人當成色狼或變態扭送進警察局。

“抱歉,實在不好意思。我以為…我以為是……鬼。”

向孟斯揚連聲道歉,齊茵尷尬得直想找個地洞鉆進去。她居然把哥哥當作鬼怪,在別人家樓下大叫不說,還引來路人的圍觀和對哥哥的誤會。

臉漲得通紅的她趕緊低下頭,已經沒臉面對哥哥了,孟斯揚會不會惱羞成怒,從此不再理睬她?

“小茵,沒事吧?”

“哥哥,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聽見孟斯揚輕聲嘆氣,她的心臟緊了緊,忐忑地等待對方的責備。然而哥哥並沒怪罪她,語調溫柔。

“女孩子一個人走夜路不安全,老媽很擔心,讓我出來接你。”

“…謝謝。”

胸口暖暖的,不安變為感動,齊茵擡起頭,這才仔細看清孟斯揚的表情,溫和地微笑著,那俊朗的模樣叫她呼吸幾乎一窒,心怦怦跳得厲害。

即使每天都看著這樣一張臉,她還是沒法習慣,那種莫名的悸動竄上心頭的感覺,又慌又亂。

“看你跑得滿頭是汗,發生了什麼事?”

孟斯揚的問話令她回想起詭異的腳步聲,忙回頭看了看後方,沒有可疑的人影。奇怪,是自己的錯覺嗎?

“剛才…好像有人在跟著我。”她邊說邊往孟斯揚身邊縮,心有餘悸。“哥哥,回家吧。”

“嗯。”

孟斯揚回應道,也往那條燈光昏暗的巷子望去。

“怎麼了?”瞥見孟斯揚神色嚴肅,鎖緊眉頭若有所思,她更加驚惶。哥哥他,究竟看見了什麼?為什麼這副表情?明明巷子裏空無一人,難道,真的有…鬼?身子打了個冷顫,齊茵越來越不想待在這裏,忍不住離開的沖動,扯了扯孟斯揚的衣袖。“哥哥,我們快走吧。”

孟斯揚點點頭,神色已恢覆自如。

“嗯,走吧。”

“下次…我再也不看恐怖片了,好嚇人。”

“既然害怕還看,真是……”

兩人一路說笑著,誰也沒有註意到,路燈未照射到的黑暗邊緣,白色的裙角隨風飄起,顯露而出。

走夜路疑似撞鬼的那件事很快被齊茵拋到腦後,這段時間恰逢期中考期間,忙著上課、準備考試,根本沒多餘的心思去回想多餘的事。

高她兩屆的哥哥更為忙碌,每天早出晚歸,一到家便回房睡覺,疲憊不堪。繼母和她都非常擔憂,希望哥哥能放輕松,不要被學習壓力壓垮。

所以當齊茵在離家不遠的街上看見剛從甜品店裏走出的孟斯揚,既詫異又興奮。詫異的是現在才六點,哥哥怎麼會那麼早回來;興奮的是太久沒見著哥哥了,激動不已。

“哥!”

被叫喚的人停住腳步,轉過頭,而後站在原地等她,齊茵趕緊跑了過去。

“拿去。”

剛停在孟斯揚面前,一個鼓鼓的紙袋遞來,她先是一楞,接過後驚喜地發現。“啊,是泡芙。”她最喜歡吃的甜品。

“謝謝哥哥。對了,哥今天不用晚自習?”

“要。”

“啊?”但是,哥哥提早回家了?“吃過晚飯再去學校嗎?”

孟斯揚搖搖頭,有點無奈。“不去了,整天待在教室裏真壓抑。跟班導申請在家晚自習,被念叨了兩節課才勉強答應。不過,如果這次期中考名次下滑,肯定又會被抓回去。”

“哥的成績那麼好,一定沒問題的。”

心中盈滿喜悅之情,連她自己也搞不懂,這樣的心情究竟是為什麼。

她開心地說起最近學校發生的種種,孟斯揚聆聽著,偶爾回應一兩句。忽地,孟斯揚停住腳,朝前方不遠處望去。

“哥?”

齊茵不解地看了看孟斯揚,此時的哥哥已沈下臉,冷漠的神情讓她不知所措。

“孟同學,接下來你都不去學校晚自習?”

低低的女聲在近處響起,齊茵赫然一驚,扭頭一看,是個和哥哥年紀相仿、穿著同校校服的女生,戴著副黑框眼鏡,臉上的表情淡淡的,整體給人的感覺很沈悶。

是哥哥的同班同學嗎?

氣氛,好像有幾分僵硬。

“嗯。”孟斯揚答得冷淡,更加煩躁。

這個女生他不大認識,據說是隔壁班的班長,相當文靜。原本對方跟自己應該完全沒有交集,但奇怪的是,這個女生經常出現在他的視線範圍內,而且時不時地偷瞄,那樣的目光太過赤裸裸,再明顯不過的意圖連他周遭的人也有所察覺。

‘阿揚,那個女生又在看你了,肯定對你有意思。’

‘你要不要問問她?’

他無意確定,因為沒感覺,所以不在乎。只是,他著實沒料到,這個女生對他的暗戀會如此執著。起初是在走廊、操場上‘偶遇’,接著,無論在餐館、書店甚至是住家附近都能碰上面,這麼多巧合令他不快,簡直是跟蹤狂的行為。

“哥,她是?”

“為什麼不來了呢?”

妹妹及女生同時發問,混在一起的單字讓走神的他一時分辨不清,無法組合成完整的、單獨的句子,做不出回答。

女生又走近了些,神情呆滯恍惚,身子微微搖晃。

“為什麼不來了呢?”

哥哥的同學怪怪的,很不對勁,一直重覆著同一句問話。齊茵瑟縮了下,下意識抓住身旁的孟斯揚的衣袖。

不知道是不是這個舉動刺激到對方,那個女生忽然發瘋一般,從背後抽出一物體,表情扭曲至恐怖地朝他們兩人奔來。

“為什麼不來了呢?”

尖厲的喊聲刺痛耳膜,明晃晃的物體閃過,所有的一切都是她和哥哥始料未及的,那時候發生的這件事來得非常迅猛且可怕。

“哥,危險!”

心中警鈴大作,齊茵來不及多想,用盡全身氣力推開一旁的孟斯揚。

刀子沒入胸口時一陣巨疼,腦袋幾乎一片空白,她以為會就此死去,哥哥的叫喚聲、路人的說話聲和淩亂的腳步聲響在耳邊,混亂、吵雜。

“小茵!”

在即將昏迷之際,她看見一貫冷靜、漠然的面孔此刻一臉自責與緊張,前所未見的表情陌生得不像是她所熟悉的那個人。

“哥…”我沒事,不用擔心。

她想安慰孟斯揚,可是,眼前一黑,意識瞬間墜入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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