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群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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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青慈早年碰上什麽長輩,常被說“是不是長高了”。

不過後面長大了些,真是鮮少聽到此類話了。

沒想到在英雄會上碰上個人,能對著年紀不算得小的範祁軒說出這樣的話。

範祁軒幹咳兩聲,然後道:“李盟主真是說笑了。”

“原是曲陵範氏的公子,久聞。”

那白袍人淡淡地道了一聲。

徐青慈再次打量了下面前的人,一位竟然是當今萬山盟盟主李庭弘,而另一位——

另一位應該也不是什麽普通人。

範祁軒似乎也不太清楚,於是道:“這位前輩是……”

“付家閑人,付曠。”

此言一出,徐青慈眼皮立馬跳了兩下。

果然,英雄會就是來長見識的。

不過付曠算是退隱了多年,她倒真是沒想到能碰上這麽號人。

難道付家近來果真出了什麽事情?

未待她多想,李庭弘便又道:“這位是宋公子吧,聽聞你們一直交好,不過我倒是沒怎麽見過宋公子,果真氣宇不凡。”

不過他指的是楚曄。

也怪宋暉的小家仆一直行在後方,這時倒是離楚曄近了些。

“咳咳。李叔,這是宋暉。”

範祁軒替人尷尬的毛病又犯了,這次盟主二字也脫了去。

“啊哈哈哈哈哈,氣宇不凡,宋公子氣宇不凡,朋友也是氣宇不凡。”

李庭弘被指出自己認錯了人,自己倒不覺得有什麽。

不過楚曄可不是他朋友,這麽連環下來,宋暉的臉微微有些青了,不過好歹是臨著“天下第一劍”,也只能拱手道:“晚輩宋暉,見過李盟主。”

李庭弘應了一聲,轉而問起了其餘人,才知徐青慈和楚曄來自何處,姓甚名誰,還有一個人,是宋暉的隨行仆人。

付曠在旁並未多言,仍然是一副溫潤如玉的模樣,見李庭弘興致一來認識了幾個小輩,話音微落,才又緩聲道:“我還有些事情,便不叨擾李盟主了。”

他才一露面,又離得匆匆。

而徐青慈這時候才恍惚想起,付俞言好像一開始就是因為找這位叔叔才誤入的花樓。

“欸,這位徐姑娘,付曠生得雅,可是來去如風,追不住的,還是多看看你身邊的人。”李庭弘見徐青慈的目光盯著遠去的付曠看了一會兒,便又打趣道。

範祁軒道:“李叔不要欺負姑娘家。”

李庭弘舉手作投降狀:“好好好,我不欺負,這位姑娘可不要在意。”

說罷,他尋回了一絲正經,便道:“這位公子看著挺眼熟,先前可是見過。”

這話還是對著楚曄說的。

楚曄溫聲道:“盟主擡舉了,小地方的人,沒見過盟主。”

想來上回付俞言也說過楚曄面熟,誰知這回李盟主竟然也來湊了熱鬧,可真叫人奇怪。

這盟主看起來毫無架勢,不知在他手下的萬山盟究竟如何。

李庭弘對楚曄的回答自然不感意外,面上仍含笑,目光卻仍在認真打量著這位後生。

——

李庭弘自然沒那般閑散,只是又隨口聊了幾句便讓位弟子領著眾人去了統一安排的住處,隨後便也不見人影了。

他雖看似粗心大意的模樣,但不知何時頓悟了宋暉同楚曄的關系並不是朋友,可能還有些嫌隙,於是便刻意沒讓人住在一處。

徐青慈一直以來知道這李盟主是使雙劍的,但是方才卻沒見到他身上佩任何劍。

登上一座樓閣,撲面的是股沁人的檀香味,從前徐青慈一直都不喜歡香料的味道,總覺得膩人,此時卻覺得入鼻的檀香真的安撫心神,不叫人生厭。

入口處即栽了盆金貴無比的金探枝,想到了蕭無念的索賠,徐青慈就有些牙疼。

不過這單純欣賞的話,金探枝確實是上品中的上品。其葉是純金色,在燈光映照下更顯熠熠生輝,好像真是金子做的葉子般。

徐青慈本來修整一番便準備歇息,卻聽聞外面有些聲響,略推窗一瞧,竟望見下面還有人在練劍。

這人鬧出的聲音其實算不得大,但是夜來周聲歸寂,這揮劍聲便猶如烈風。

她再定睛一看,才發現這人就是宋暉。

宋暉此時使出的不知道是不是傳聞中的朝聞劍,不過劍式之間倒是連貫流暢了許多,較之之前的棒槌劍法可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看來範祁軒說這人是個劍癡,並非虛言。

徐青慈笑了笑,大抵仔細看著這位劍癡使的招式,心下也在默默記著,雖然有點偷師學藝的不上道,但不看白不看。

朝聞劍作為江湖三雅劍之一,確實挺有君子風範,不過宋暉揮了一陣子之後,外行人都能瞧出他著急了——

這不,劍都急得扔出手了。

不過宋暉也發覺背後有雙眼睛在看自己,立馬轉身去看,只看到了隨風微擺的一面窗扇。

徐青慈蹲著身子,她雖然也不怕這人發現自己瞧見他大晚上的不休息,在那兒練劍,不過總覺得跟他對上不是什麽好事,索性躲了。

——

翌日徐青慈同往常一樣起得早,來路上聽聞近來吃住都算萬山盟的,頓覺這真是個好去處。

也有傳聞說,本次英雄會的前三甲,可得到江湖有名的鑄器師的傑作三件,不過目前還未公布那些東西究竟是什麽。

徐青慈隨大流抽了新的木牌,牌上標了號,跟誰比試,全由這號牌決定。

這英雄會倒不是一來就讓各方打打殺殺,而先是場宴席,到處都是吃的,於徐青慈而言,是樂事一件。

山間開鑿了一方水池,其間雕了棵巨樹,紋路甚是精密,自其頂冠湧流出無數股清泉,落入水池,又由樹中精妙吸收而去,續上冠上清泉。

這水池算是個中心位置,自其朝外,則是鋪好的三圈散座,座上置著些吃食。

徐青慈到此處的時候,大抵已經有小半的人尋到了位置,她又擡手確認了一遍手握木牌的號數,尋上了一小會兒,才落了座。

此時忽地一陣疾風聲掠過頭頂,只見一人輕飄飄地落在了那巨樹之上。

此人一襲黑袍,面上覆有金光面具,一只腳點上那樹冠一角之後,便已八風不動。

“這是位長老。”

“長老?哪位長老?”

“誰知道?長老的身段跟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似的,又都戴著面具,誰知道誰是誰?”

徐青慈一面聽著,以免心想著這路上碰上的臉上蓋面具的人倒也不少,個個都不好對--

貓鼠似是除外的。

這樹上長老在那裏立著,猶如一尊石雕,又猶如一孤傲的黑鷹,監視著此方地盤諸人的一舉一動。

身後跟隨著二位長老的李庭弘到來之時,這位樹上的才微微挪動了身形。

李盟主一掀衣擺坐在了中央之處,開口道:“近來江湖多有風浪,想來諸位也對天弓中人的作為有所耳聞。”

他說話聲音雖不大,可四周都聽得分明。

在他左側,坐著的是墨河付氏的家主,也是玄思堂堂主付霆,以及手上東西被劫,此時看似安然無恙的付俞言。

而他右側,是範祁軒。

“天弓之後,寒玉劍也重出江湖。萬山盟慮及此間種種,本打算暫將英雄會擱置,不過又經一番思索,吾等還是堅持廣邀四方,願爾等能不負眾望,於擂臺之上一試高下。”

說及此,李庭弘舉上了酒盞,落座的三圈人也同樣舉起案上杯,遙遙對酌,算是應和。

李庭弘簡短地說了幾句之後,似乎就想撂攤子走人,但是身後長老似乎隔著面具傳來了一陣咄咄逼人,他便不禁清清嗓子,繼續慷慨陳詞了一番,順帶著感謝了此地有過資助的一眾大門小派。

待李盟主終於說得算是過關之後,幾位萬山盟的弟子便散至各方,準備引著眾人先去擂臺之處。

徐青慈註意到方才楚曄在她斜上方,不過一溜煙便不見了人影。

她一擡頭,恰和付俞言對視了一眼,只見對方靜靜地點了下頭,她便也以點頭相應。

小弟子在前領路,不過半柱□□夫,眾人便到達了擂臺所在。

此處共有九處擂臺,不過離擂臺還有幾步之遙的地方,立著三處木板子,上面用朱砂筆寫好雙雙比試的號數。

徐青慈一眼望過去,瞧見自己的三十六號對上的是六號,也不知這六號究竟是誰。

“前面十號人,估計都不是俗人。”

她正收好了牌子,就聽到了身後楚曄的聲音。

徐青慈納悶:“怎麽還有這樣的規矩?”

“不是規矩,只是前面的牌子不是抽的,而是盟中弟子直接送過去的,都是大派的人,才有這樣的招待。從一到十,也大概是無意間地位實力等的排名了。”

“六號。”徐青慈自己重覆了一聲,“那看來這第一場我就是兇多吉少了。”

她雖這麽說,面上卻是笑著的,仿佛勝券在握。

楚曄見她這副模樣,倒不會再潑冷水,只道:“當然,碰上的人越強,自然也是出人頭地,一鳴驚人的機會。”

“你呢?”徐青慈倒想知道他對上的是何方神聖。

“你再怎麽兇多吉少,也總歸是好過我的。”

楚曄擡手,牌子上刻的是四十九,對上的是利落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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