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結行

關燈
徐青慈將布條揣回兜裏,又將不周星收回了劍鞘中。

其實她大抵一直心頭有數,覺得眼前這人絕不會出什麽事情。

不過當再次望見楚曄活生生地在跟前的時候,她倒體會到慶幸二字是怎麽回事了。

很多時候強烈的直覺並非會停留於直覺本身,而是會載著絲希冀,越過許多理智的猜想。

她嘴上卻是毫不客氣:“我還以為你已經屍骨無存了。”

“那可不會。”楚曄拎著那玉簫,“現在又拿到新的要命的東西了,還不敢入土。”

那玉簫光澤剔亮,一看就不是普通東西,任人帶在身上定然都會讓一路人想敲詐一番。

不過雖然楚曄身上還留著濃厚的公子哥的氣質,近日也不知是怎麽逃出生天的,所以難免帶上了股滄桑氣來。

徐青慈頓時心頭一軟,立馬覺得方才那屍骨無存的話太重了些,卻是有了些悔意。

“這簫是做什麽用的?”

她立馬問起了那玉簫來。

楚曄淺笑了一下,然後另一手指著這玉簫道:“數日前藍心岫追上我不放,偏是要問出那笛子來自何人。”

倒是同先前的猜測相符。

徐青慈也不怎麽掩飾,直將阿翠所提過的話抖了出來。

楚曄倒也不含糊,也直白地道:“的確有那麽個人。”

“是位前輩,不過我不清楚他具體來自何門何派,好心教過我些劍術。”

他點到此處也不再多言,徐青慈也沒準備刨根問底,又道:“所以這玉簫是藍心岫給你的?”

楚曄道:“不錯。”

“如今我要應她所求,將玉簫送給那贈我笛子的人,難事一樁。”

雖然口上這麽說著,徐青慈卻覺得他好像沒覺得有多難,仍然一股閑散自在的模樣。

據這命大的人說來,藍心岫放了狠話又將玉簫扔給了他之後便走了,於是他畢恭畢敬地帶著這同性命相系的玉簫先在外晃了一段時日,四處打聽寒玉劍和碎塵衛的動靜,倒也沒打聽到太多事。

待風頭暫過,他便一路行到了曲陵城龍潭山附近,又註意到標記,便尋到了顧家源。

楚曄說完一番話後,忽然有第三個人踏上了山坡,清了清嗓子道:“二位不要再打情罵俏了,葛叔今日做了些好吃的,快去嘗嘗,算是慶賀某人回來了。”

是鄭羽。

——

葛大福近日一面養傷,一面醉心廚藝,隔三差五會嘗試些新的糕點,且次次成功。

眾人十指不沾陽春水,楞是享了不少口福。

近來也是一直晴好,一眾人皆喜歡在外曬太陽。

葛大福這日做的不是什麽太覆雜的玩意兒,就是徐青慈以前也常吃的雪花酥。

“英雄會便在這兩日了。”

輪椅上的顧廉沒吃那小點心,只靜靜曬了下太陽,然後道。

他一直都微有些病容,近來似乎又重了些,每一個人都望得見,卻沒有一個人想明面上提出來。

眾人心裏大都想著,還好楚曄及時回來了。

“的確。可阿萱他們還沒回來啊,若是他們經過附近,一定會註意到標記的。”

鄭羽一面倒著茶,一面道,“不過我這次暫且先不去了。”

鄭夫人近來身體欠佳,鄭羽先前便打算不去英雄會了。

鄭羽這麽一打算,阿翠也跟著說不去,說要等阿萱和刀娘回來。

這麽一來,這麽一幹人大都還是要留在顧家源。

顧廉依然一臉平和氣,只對楚曄道:“若我猜得不錯,英雄會上必然有不少人會有所動作。”

“沈寂的天樞門也好,於此時機攪動大局的北卓門和北疆人也罷,都不會毫無所動。”

“此外,這倒也是見識的好機會。”

——

鄭羽和阿翠決定留在顧家源,徐青慈不好勸,也不知該如何去勸。

說來這本該是眾人翹首以盼的事情,此時卻像是一個大火坑,直等著人去跳。

再者,想起先前付俞言和範祁軒皆特意提過的提防萬山盟的事,徐青慈心頭不禁就壓上了塊石頭,怎麽挪也挪不動,倒是難得真正不踏實起來。

可不踏實歸不踏實,此行也是不得不去。

若是能探出背後之人究竟想做些什麽,她大概也能知道徐青衡身上究竟是怎麽回事了。

她心頭不痛快,於是又提劍到了那近來日日練劍的地方上,不由將劍使得快了些,明顯捎帶著發洩的意味。

一套劍法下去,身上便起了層薄汗,心下是一陣暢快。

她註意到有人慢悠悠靠近,於是將劍負在身後道:“怎麽了?還來過招?這次帶的不是簫吧?”

楚曄道:“說來先前有說過要對劍,這麽想來,好像確實沒有同徐姑娘好生對過劍。”

“不錯。”徐青慈也不拖沓,不周星一揮,閃過一道光來,“來!”

她倒沒有“趁人之危”,這一劍沒往人身上揮過去,只是先擺了個架勢,待楚曄大抵是準備好了,徐青慈才真正出招。

這一出招,她也沒有什麽保留,劍法一來是義字訣當頭,快得起了殘影——

不過她自己倒體會不到這一點,因為此時的心思真全在一柄劍上。

楚曄步法自如,縱然是再快的劍,也感覺躲得十分自在,不過這麽一連串的猛然相擊是萬萬瓦解不了其穩健的守勢的。

況且攻守之間,很容易就易位了。

不過十來招之間,徐青慈自感劍法便不如方才那般迅疾有力,一時像是拳頭打在了棉花上面。

不過這麽一絲遲疑,楚曄卻是逮住了機會,方才還沈默的守勢一時間蕩然無存,未名劍似是徹底醒了過來,劍法是幹脆利落的勁頭,此時對上不周星,劍風倒是開合有度,拿捏得十足好。

先前徐青慈估摸的不算錯,楚曄還是藏著一手,不過她的劍法也不算得差,不至於讓這人有太多保留。

他此時的劍法大抵還是對付宋暉的那套,不過配上掌握得更為精妙的步法,大概不如原本那樣費力了,拖長點時間的話,倒是更不會吃虧。

而徐青慈經過嚴臨突襲之後,更沒有疏於練習,於是手上落劍更不會饒人,一來二去倒也是勢均力敵。

在外同他人對劍,可是同徐賦考核全然不同,無論帶沒帶殺意,總也要有點拼命的意味。

最終倒不是劍架在人脖子上,而是兩劍對峙,又在同一時間退力,算是堪堪一個平手。

“承讓。”

二人異口同聲。

使完了劍,心頭陰霾算是消了不少,徐青慈悠悠晃下了山坡,忽想起了那紙條上的字,便又提了一遍。

“五,我也不知那是什麽。”楚曄細細一想倒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大概是個重要人物,還同何同光有關?”

徐青慈想來也是。

“不過我覺得,此事很快就會天下皆知了。”

“你怎麽知道?”

“直覺吧。”

楚曄仍是若有所思的模樣。

——

英雄會的主擂臺定在臨曲江的另一座山巒龍潭山上。

龍潭山附近行人密密,徐青慈和楚曄徒步而去,在山腳處登記了門派,領了入山所需的特制木牌,便往山路上走去。

徐青慈好奇楚曄寫的是什麽門派,方才一腦袋湊過去卻又沒看個真切。

“你寫的什麽?”徐青慈狐疑,“總不會是顧家源吧?”

顧家源該不算得是個門派,寫來萬山盟不知認不認。

楚曄擡眼一笑道:“徐門。”

徐青慈心下也有所猜測,聽聞打趣道:“那你是準備拜我為師了?”

楚曄認師父認慣了,也自然毫不忌諱,拱手就喊了聲師父。

半路上好巧不巧,他們又聽到了熟悉的“少爺,少爺,等等我”的聲音。

好巧不巧,那聲音不久追上了那冤家路窄的少爺宋暉。

宋暉腰佩長劍,一雙長目掃過來,仍然是不將人放在眼裏的樣子。

這一碰眼,宋暉差點兒又將鼻孔朝向他們了。

不過恰在此時,徐青慈身後傳來了另一道聲音:“徐姑娘,好巧。”

那後頭走來的人正是範祁軒。

範祁軒走路帶風,背脊板得忒直,衣裝佩劍都不辱名門世家的風範。

“範公子。”

徐青慈拱手行禮,算是打過了招呼。

“哈,宋兄也在,倒真是更巧了,諸位都領好了木牌吧,隨我來。”

龍潭山上各山路不少,此時來往的人也多,有個領路的倒也不錯。

這一路上去的確彎繞,若是徐青慈自個兒走,估計是要轉出個天旋地轉的。

若是沒點底子的人,估計行到半途會喘出個好歹來。

等到他們一行人抵達萬山盟劃定的地盤時,周圍人也沒那般多了。

範祁軒打著頭,主要還是跟宋暉和他的家仆說話,也不忘關照楚曄和徐青慈。

山上人少了,自然也安靜了許多,此處修築著幾座亭閣,作為諸位“英雄”的暫歇之地,入門的地方便要核驗山腳處發放的木牌。

木牌上一面刻著“萬山”二字,一面刻著“英”字。門口守著的兩個弟子望見了木牌,便道:“諸位請往裏走。”

這一踏門進去是一處假山清泉,泉自山上引下,攜來股宜人的涼氣。

小石路分了幾道,範祁軒邀其他人朝左方而行。

這方隱約傳來了交談的聲音,徐青慈只聽得又一陣笑聲傳來,便有兩個人迎面而來。

其中一人留著兩撇小胡子,不過身姿挺拔,氣度不凡,雖年紀估摸比蕭無念等大上一截,卻毫不顯老。

另一人白袍廣袖,腰間掛著根短笛,年紀要輕些,唇角帶笑,看似像是什麽儒雅文士。

“許久未見祁軒了,好像又長高了不是?”

那有小胡子的人抖了抖肩,見到了前面的範祁軒,呵呵笑了幾聲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