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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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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頭的馬車行的並不快,後跟的馬車也以同樣的速度行進。

走在前頭的馬車側窗微開,裏頭的人瞧見了方才才告別的熟悉面孔,於是停了下來。

後方的馬車也徐徐停駐於此。

付俞言走下馬車,朝徐青慈一行行了禮,然後道:“沒想到又同各位碰頭了。”

前番告別付俞言,後腳兩批人馬又在官道的分叉路上碰面,倒真是碰巧了。

這一路馬車有七輛,除了馬夫外,載著的也只有付俞言和他所說的一批東西了。

至於這批東西是什麽,付俞言沒說,他人自然也不方便去問。

一行人連連說了幾聲好巧,也並未再多言。

一路馬車久停也不太方便,再次啟程時付俞言又道:“哦,等等,方才還忘記提醒諸位一件事情了。”

“萬山盟由李盟主坐鎮多年,為江湖太平出了不少力,可進來盟內也是人心浮動,各位在外,萬事也要多多小心。”

楚曄答道:“多謝付公子提醒。”

徐青慈和徐青衡齊齊說了聲“路上小心”,而顧萱和顧刀娘一樣,沒說什麽,遙遙望著馬車平穩地行上了前往洛塘城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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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鄴都前往曲陵城,沿途有不少村鎮,其中有個聞名的小鎮名為北琴鎮。

北琴鎮出了不少樂師舞姬,最知名的樂坊枕月坊的招牌班子年年都會入宮給皇族宴席演奏。

“公子姑娘們,走一走,看一看,北琴鎮的小玩意兒咯,難得來一回,只要五文錢一個!”

“來來來,看看新出爐的古琴小包子,琵琶松糕,都只要三文錢一個!”

“大樂師同款簫,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瞧瞧枕月坊鼓琴奏樂舞女圖嘞!”

“……”

沿路叫賣的小攤小販的東西基本都同琴樂有關,徐青慈最感興趣的還是吃的,順手買了個琵琶形狀的松糕,覺得甜味有些過了頭,堪堪稱得上可口,不過還是有不少人擁上來一樣來了一個。

“北地的東西還是比不上蜀郡的啊。”徐青慈這一趟大遠門,算是把胃口也折騰了一頓。

猶記得閉關那一年,雖然每日苦得要命,但吃的總歸談得上好,出來數月,美味全都聚在付俞言出手闊綽的一頓飯裏了。

“說來蜀郡的東西味道挺重,北地人多數吃不太慣。”楚曄邊走邊道,“好在荊城在倒北不南的地方,南北來往人也多,東西也挺豐富。”

“說來荊城的東西我也沒怎麽吃。”

徐青慈記得同徐青衡在去路上買了些零嘴,但是想著當時要去的薛長生百日宴,便留了肚子。

誰知在薛府酒足飯飽之後,還出了那樣的變故。

也不知薛長生由顧家源的大娘們帶著,最近過得如何。

楚曄牽著馬笑著說:“來日方長,徐姑娘看起來口福不淺,自然有機會吃遍天下。”

徐青慈比了個大拇指說:“自然,我自小就口福甚好,每次我舅舅罰我,我哥都會給我送好吃的,是吧,哥?”

說罷,她胳臂肘碰了下徐青衡。

徐青衡輕呵了一聲,忍住了揉她腦袋的沖動,說:“你還好意思說,不過就算我沒送吃的,你還不是不會挨餓。”

這話倒是有理,就算徐青衡不送,大抵其他師兄也會從飯堂挪些東西過來,就算師兄們真真狠心坐視不理了,懲罰的時間其實也沒那麽長,大不了溜達到飯堂,那裏的大娘若是見她沒準時來,總是會給她留些的。

徐青慈又想起了先前有關於宋知歌護短的事跡,便打趣楚曄:“楚曄,那朝聞劍會追著打過他兒子的人打,你近來可得多加小心了。”

楚曄絲毫不顯驚慌:“這倒不必擔心。依照那位宋公子的脾氣,估計絕對不想宋知歌知道自己在客棧挑事,還不幸被人劃傷了衣服吧。”

那不幸二字十足戲謔,徐青慈想起了那個鬥大的“衰”字,簡直想再一次拍手稱快。

“不過你使出的劍法倒挺有意思的,回頭跟我比試比試?”

“也好,切磋切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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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子上樂坊眾多,每走幾步好像都會出現一個新樂坊。

嘈嘈切切的琵琶聲和流水般的琴聲高低錯落地交織,同街上的叫賣聲,眾人匆匆行路的腳步聲,說話聲還有馬蹄聲落至一處,喧囂中雜著絲高雅氣。

沿街除了叫賣的攤販,倒是還有不少蒙著面紗的舞女,她們直接穿著舞衣出行,一路有說有笑的。

北琴鎮因此顯得尤為有活力。

一行人中楚曄走在前頭袒探著路,徐青慈跟徐青衡跟在後面,顧萱和顧刀娘壓在後頭。

因為街道來往行人不少,他們基本走成了一列,而不是三兩人並轡而行。

不過大街中央忽然有了聲啞著嗓子的叫喊聲,過了好些時候徐青慈才聽到那叫喊的人在說著什麽南方南方的。

很快那聲音的主人也出現了。

只見一個衣衫襤褸,同北琴鎮大街上來往人群格格不入的佝僂老人捧著一個缺了口的碗,一瘸一拐地朝前走著,大聲叫著:“天子在南方!天子在南方!”

他這橫沖直撞地走著,一路撞了不少人,遭了不少白眼。

有人朝他碗裏扔了幾枚宣德通寶,啐了一嘴:“臭乞丐,別在那裏瞎嚷嚷了,小心哪位大人聽了,擡手將你斃了。買點東西吃著,一邊兒涼快去!”

略近了些,徐青慈看清了那乞丐的左腿有些跛,所以走起路來一顛一顛的,連帶著說話聲音也越發顛得緊。

但是他仍然堅定十足,不懈地說道:“天子在南方,天子在南方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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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琴鎮的客棧服務周到,邊吃著飯,還邊有美人彈小曲,有錢的賞幾枚通寶,沒錢的也就聽著樂呵樂呵,不會有人纏著給。

一行六人擇了處角落的八仙桌吃著飯,旁桌的人大抵是喝酒喝高興了,開始在那裏高談闊論。

一個喝得面有浮紅的人晃著酒杯說:“劉兄我跟你說,你別看這天下太平,那些王侯將相的可是一刻都沒消停過,嗝。”

“就說這儲君吧,咱們大周,梁姓的當朝,開國那幾代可不都是立嫡立長,後來那規矩就變了,選賢舉能起來了。”

“要說何賊剛開始造反那會兒吧,現在的這位皇上啊,其實還沒被立為太子呢,還不是跟自己兄弟鬥來鬥去,若不是平反何賊之亂裏立了首功,有些兄弟打著打著沒了,指不定被哪位弟弟搶了皇位呢。”

“我看吶,皇上還得感謝那何賊,不然怎麽能彰顯自己的才華呢。你看看皇子現在,不是也都鬥得如火如荼的,我聽我那升官了的兄弟說,朝廷上現在就兩大派,一派是那皇長子的人,一派啊,就是近年來最得寵的貴妃的六皇子。”

“那六皇子原本也就是仗著母妃得寵顯了面來,可誰知越長大越聰慧,後來也學著兄長籠絡起江湖人脈來了,現在可不就勢均力敵了麽。”

這人說到此,又打了一個響亮的酒嗝。

他同桌的幾個人也喝得不大清醒了,那位劉兄順著這話問:“雖說是選最賢德之人做這儲君,不過若皇子背後根系不穩,難免未來難以坐穩位子。這位六皇子的生母雖然被立為貴妃,可畢竟出身卑微,勢必會有些影響。”

“理是這個理,可皇帝心眼可不止這一個兩個的,怕是兒子鬥來鬥去傷和氣,又怕早早定下儲君兒子有沒上進心了,怕這骨肉背後勢力太強,將來外戚篡權,又怕這膝下如浮萍無根,將來無憑無依,難立穩根基,由著一眾風燭殘年的老臣撐著,也不成氣候。”

同桌另一人道:“對呵對呵,兄臺說的不錯,我看吶,六皇子和大皇子如今爭得厲害,說不定只是鷸蚌,後頭不知是哪位漁翁收了江山啊。”

“李兄說的好啊,這天下嘛,說太平也太平,若說不太平,也確實是有點。”那原先挑起話題的人又接著道,“要說原先何賊占了大半大周,要不是當時的廣平王,還有四地起義的好漢殺出重圍,你說光靠當時垮了大半的虎賁軍,能成什麽事?”

那李兄應和了聲又道:“說到廣平王,確實是個奇才,不過皇帝定然防著呢,我看北邊的那些個狄黑子隔三差五蠢蠢欲動的,可也沒見皇帝松口調點南線軍隊北上,不就是怕廣平王正大光明地領軍直取鄴都麽?”

“皇家叔侄,皇家叔侄呵。”

說到此處,幾個人方才消停了些,繼續斟酒續飲。

徐青慈聽得一清二楚,心想著:現在好了,不僅僅是在茶棚子裏,客棧裏也有不少閑話大話可以聽了。

她餘光偶然瞥見一只通體幽綠的小鳥撲騰著不知從哪裏飛出了客棧,一時間以為是錯覺,打心底認為這世上不該有羽毛色澤比蒼靈鳥還要奇怪的鳥種。

不過片刻功夫,客棧原本閉上了的大門忽然大大敞開,活像是被一陣狂風吹開的。

然而門扉竟偏折至一定角度後便巋然不動了。

“是內力。”

顧刀娘緩緩開了口。

此時忽然有位身著彩裳的高挑女子徑直走了進來。

她赤著一雙腳,眉角飛揚,然而神情淡漠。

這人面容徐青慈不識得,然而這穿著,她卻十分熟悉--

而隨女子的腳步停於此,一輛七彩漆色的馬車也緩緩停駐在了客棧門前。

這次那本懶洋洋地坐在馬車上的紅大人擡起白得勝雪的手掀開了簾,一手搖著孔雀羽扇緩緩走下了馬車,眨眼之間便到了高挑女子的前頭。

此人面容同那先前出現在鄴都平交裏的十二傀儡身之一並無二致,但卻多了幾分冷冽的懶散來。

紅大人赤華安一襲紅衣紅得熠熠生輝,他輕晃著孔雀羽扇,一只通體幽綠的小鳥飛上了他的手腕,尖聲道:“六皇子!大皇子!廣平王!皇帝!皇帝!儲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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